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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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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程墨目瞪口呆地看著方晴宇。

“墨墨只要答應以後跟我一起睡覺,我就不發這條朋友圈。”方晴宇湊近程墨,人畜無害的笑容裏裹著一絲狡黠。

程墨往後躲,大腿碰到椅子發出一陣聲響。

“回到家這麽久了,墨墨還一次都沒有跟我一起睡過。”方晴宇憂傷地看著程墨,“墨墨寧願睡粗糙的沙發也不願意跟我一起睡嗎?你以前很喜歡那張床的,還總把我的床單抓得亂七八糟的,為什麽現在突然變得這麽冷淡?”

操……太近了。

他和方晴宇的鼻尖幾乎要撞上了,他甚至能感受到溫熱的氣流輕撫著他的臉側。

你他爹是個瘸子又不是瞎子!說話離這麽近幹什麽!?

他應該說出點更有骨氣的話的。

然而他一開口,說出的卻是:“……天太熱了,擠在一起睡覺很難受。”

“以前天很熱的時候你也跟我一起睡,趕都趕不走。”方晴宇眨著眼睛,“而且我房間裏有空調。”

“空調太冷了。”程墨立刻說,“我不喜歡吹空調。”

“也有風扇呀。”

方晴宇一邊說話一邊繼續靠近,近到程墨幾乎能清晰地數清他每一根睫毛。

“你——你房間不夠大,不如客廳寬敞!”程墨被逼得退無可退,硬是從後槽牙裏擠出這幾句話,“而且位置不好!風水不行!裝修我也不喜歡!而且、而且——”

他要是再往後退,後背就要撞上墻了,於是他破罐破摔地說完這句話:

“而且你身上有其他動物的味道,我不喜歡!”

方晴宇果然楞住了。趁他楞住的那一秒,程墨趕緊從他的逼迫下逃脫,直到和他拉開兩米以上的距離才松了口氣。

“我身上有其他動物的味道?”方晴宇露出了迷茫的眼神,擡起胳膊聞了聞自己,“怎麽會呢,我最近沒有摸過別的動物呀。”

程墨哪知道方晴宇摸沒摸過別的動物,反正這是個完美的借口。

人活著總要接觸各種各樣的動物,方晴宇指不定就在什麽時候被鄰居家的狗蹭過,或者被鴿子屎砸過。

就算都沒有,他還可以一口咬定他身上有蟑螂味或者螞蟻味。

就讓他一個人琢磨去吧。

程墨趁機溜之大吉,慶幸自己用如此機智的辦法糊弄過去了。

……開什麽玩笑。

在經歷昨天晚上那一出之後讓他跟方晴宇在一張床上睡?

要不了一小時,生米就該煮成熟飯了。

方晴宇似乎被這句話打擊得相當動搖,還坐在餐桌邊蹙著眉頭咬著手指冥思苦想。程墨則溜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這才勉強把意識拉回到現實。

手機在褲兜裏又震動個不停,程墨簡直有再把它扔在地上砸個粉碎的沖動。

但就算是他,也明白世界上有些事是無法永遠逃避下去的。

他只要活著,就總有一天得面對這些爛事。而他又莫名其妙、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地活了下來。

程墨拿出手機點開屏幕。

-你到底多大了?在這跟所有人玩躲貓貓呢?能不能有點責任心,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鬧脾氣!

-定位發給我,快點。我沒那麽多耐心陪你耗著。

操。

東二這個狗屌玩意兒。

他深吸一口氣,後腰靠在洗手臺上,手指飛快地打字。

-你想幹什麽就直接說。我不會告訴你我在哪。

等了大約兩分鐘,東二回了消息。

-發聲明,道個歉,就說你當時不是故意的,沒想到造成這麽惡劣的影響,很抱歉占用公共資源和耽誤劇組人員的時間和精力。

程墨拿著手機,只覺得憤怒要把他的天靈蓋沖開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把消息發出去。

-我沒有。

-做錯。

-任何事。

東二的對話框在他發完之前就開始顯示“正在輸入中”。

-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你認為對的事就是對,你認為錯的事就是錯?世界不是按你的評判標準來運行的!

-算了,太幼稚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只告訴你結果,你不發道歉的話,《魔笛》就沒得演了。

程墨楞了一下。

-什麽?

-主辦方找我談了,你的事現在鬧得太大,歌劇本來就不掙幾個錢,再鬧出什麽負面輿論來主辦方吃不消。

程墨狠狠地收緊了手指,直到手機的棱角將他的手掌硌得生疼。

-你為魔笛花了多少心思你自己知道,我不勸你了,也不跟你吵,你自己掂量著看吧。

發完這句話,東二的對話框就安靜了,再也沒有發來消息。

方晴宇的輪椅發出的聲音在此刻的安靜下顯得格外清晰。

“我剛才仔細地想了好久,最近我既沒餵過流浪貓,也沒摸過誰家的狗。”方晴宇蹙著眉頭認真地思考,“但是今天早上有一只喜鵲停在咱們家窗臺上,我就給它餵了點小米,難道說是那時候的喜鵲在我身上留下味道了嗎?”

發現程墨沒有任何要回應他的意思,方晴宇擡起頭又叫了他一聲,“墨墨?”

程墨把手機放回口袋裏,大腿擦著方晴宇的肩膀走出衛生間,“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

昨晚剩下的青梅酒讓程墨一口氣都喝幹凈了。

他酒量並不是很好,以前跟朋友們出去玩,他最多只敢喝小半杯果酒,不然就要臉紅,被所有人笑話。

他也向來不參與那些無聊的喝酒游戲,聚會時永遠懶洋洋地坐在一邊看別人鬧笑話。在他火得最如日中天的時候,Party上的所有人都恨不得想盡辦法把酒灌進他嘴裏,好趁機跟他發生點什麽。

直到某個在熒幕前直得不能再直的“硬漢”嬌滴滴地一邊勸酒一邊居心不良地偷偷摸他後腰,卻被程墨一腳踹出包間還附帶把所有的酒水都淋到他下胯以後,就再也沒有一個人敢灌他酒了。

現在想來,程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喝酒還總參加各種各樣的Party。

或許是為了看那些鏡頭前光鮮亮麗的戲子因為一點酒精和利益而醜態百出的樣子。

或許只是想要一些嘈雜的聲響環繞在他周圍,讓他感覺稍微安心一點。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的,他把半瓶青梅酒喝得見了底,也沒有一點醉意。

老舊小區的風好像也是老舊的,穿過長得歪七扭八的老行道樹,發出破風箱似的動靜。夜空很安靜,但是灰蒙蒙的,充溢著繁華城市向大氣裏排放的一切垃圾,幾乎遮住所有星辰,只有月還亮著。

程墨坐在陽臺上,一只手刷著手機,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的名字已經不掛在熱搜前三名了,但五名以後依然有好幾個吵得激烈的tag。

人們對落井下石這件事的熱情程度簡直超乎他的想象,到了現在,當初那件事的前因後果甚至已經不再重要,人們開始由那一件事無限延伸,挖掘出數不勝數的黑料,每一件都成為一個新的佐證。

他的黑料自然是越挖越有。

耍大牌,說臟話,在Party上打人,拒不配合導演導戲……

但程墨同樣很清楚,如此盛大的審判狂歡,罪魁禍首並不是樂於吃瓜的普通人,而是有能力將這些焦點呈現到普通人眼前的人。

輿論是可以控制的,信息是可以隱藏的,觀點是可以詭辯的,是非對錯是由有力量的那一方說了算的。而戲子從來只是漂亮的傀儡,是畫得五顏六色的風箏,是店鋪門前掛著霓虹燈的招牌。

程墨垂下眼簾,掃過消息裏一行行惡毒的辱罵,把杯子裏最後一口酒喝完,然後點開“發布新內容”,把東二發給他的模板粘貼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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