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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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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往事

又一樁

餘莧化完妝出來後, 攝像和燈光師已經準備好了,飾演桃花妖的女演員也正好到場。

皇女的服飾是黑金配色,裏三成外三層, 加上精美的環佩和玉冠後少說有個十來斤。

不過今天要拍的少女時期的慕婉柔, 所以戲服偏向素凈、單薄, 穿在本就纖瘦的餘莧身上襯得她像掛在枝頭的一朵搖搖欲墜的木槿花。

嗯, 是凍的。

沒來的跟粱沁打招呼就被迫進入工作狀態,餘莧收起旁的情緒把自己沈進角色裏。

慕婉柔自小體弱, 因為不受寵所以只一位侍從,撞見桃花妖冒充的宮女被欺負後,她收起以溫和的表情, 難得板起臉冷聲呵斥道:“這裏是通往鳳梧宮的必經之地,豈容爾等喧嘩吵鬧,沖撞了聖駕你們有幾顆腦袋能砍的?”

“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六皇女啊, 您吶,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飾演惡霸的演員把刁鉆刻薄的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瞥過來的那一眼裏除了濃濃的不屑外還藏著一點深不可見的忌恨, 一口銀牙咬得咯吱作響。

餘莧眉宇間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稚嫩,被怒懟後紅著一張俊臉道:“既然知道我是誰,還不趕緊滾!”

本該霸氣的一句話被她有些溫軟的調子說得氣勢全無。

“哈哈哈哈, 瞧, 她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呸, 要滾的人是你, 再啰嗦我們連你一起打!”

“我還沒打過皇女呢, 也不知道一巴掌下去人會不會直接暈死過去”

“你往人肚子上來一腳, 保管她半個月下不了塌”

眾人把一主一仆圍在中間奚落,充滿惡意的視線使得她們像是一群隨時會撲將上來的豺狼。

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桃花妖掙紮起身,抓起一片碎瓷朝施暴者沖了過去,修為盡失的她和凡人無異,平日裏維持人形已經很困難了。

慕婉柔的侍從擋在皇女面前,承受了好一陣的拳打腳踢,另外兩人也很不好過。

監視器後面,粱沁的眉頭緊緊皺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另一邊手腕上珠子。

韓千意抽出一點心神安撫她到:“別擔心,都是專業的演員,不會傷著你家寶貝的。”

話音剛落,一個沒固定好的假山石忽然被人推倒,朝著餘莧砸了過去。

粱沁蹭地站起身,只用幾秒就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人的腰往邊上帶。

那假山掉在地上,很是滑稽的彈動了兩下。

韓千意呆呆道:“這是塑料材質的啊”

助理也有些啞然,道:“梁總這是,關心則亂了”

早年當過不少電視劇的制片人,怎麽可能不知道攝影棚裏的置景都是假的。

高清攝像頭底下

餘莧仰頭看向粱沁,被她繃緊的下頜吸引走了全部註意力,過了好幾秒才察覺到腰上大得過分的力道。

她小聲道:“我沒事,別擔心。”

說話的同時把手覆在對方的手背上,安撫似的輕拍。

粱沁把人扶穩,從咋咋呼呼的周小青那裏接過長外套往餘莧身上披,道:“歇一會”

餘莧擡眸看向她,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道:“謝謝”

“不用”

片場眾人都被這一變故驚呆了,暗戳戳的打量著這個在網上名字很大的娛樂公司老板。

白色長款大衣底下還露出一截包裹在淺色牛仔褲裏的小腿,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烏黑長發挽在腦後露出修長脖頸,一張臉漂亮又冷淡。

若是飾演仙君的女演員能有她三分神韻,電影何愁不爆。

餘莧拉著人走回監視器後面,悄聲問韓千意:“韓導,這一條過了嗎?”

韓千意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冷淡視線,忍俊不禁的瞅了自家好友一眼,道:“我看看”

她把剛剛錄制的鏡頭以0.5倍數回放,仔細看過一遍後點頭道:“OK了,恭喜殺青!”

在場其她人也跟著恭賀了幾句。

出了戲後,餘莧身上被妝造強行凹出來的少女感蕩然無存,像是一個花骨朵陡然綻開,嬌艷惑人。

她笑著問:“確定嗎,這條能用的話我就去卸妝了”

韓千意忙道:“等等,你這身還沒拍過定妝照,等會帶你去3號棚拍兩張怎麽樣?”

餘莧覺得沒這個必要,她只是個客串的,電影播出時應該用不到她的單人照做海報。

她攏了攏外套,道:“少女時期的慕婉柔戲份不多,沒必要折騰這一趟。”

“行”韓千意沒有再勸,對兩人道:“那你們要等我一起下班嗎?”

“不了”粱沁說著撩起眼皮,目光落在好友蓄起失望的臉上,解釋到:“我想帶她去見見粱霜”

一旁的餘莧聞言,轉頭看了粱沁一眼,在心裏詫異地挑眉。

她對系統道:【我要去見她最後一個家人了】

系統:【祝你好運】

粱霜不僅是粱沁的姐姐,也是後者身上最大,最讓餘莧好奇地秘密。

韓千意聞言臉色變了變,似乎想要勸說些什麽,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道:“好吧,那我一會把餐廳位置定一下,你們忙完了直接過去就行。”

從影視基地去往療養院的路上,粱沁和餘莧一起坐在後排。

司機師傅罕見的話少,問過手機尾號後就專註的開起車來。

餘莧攏了攏和梁沁同色系的短外套,微微偏頭問:“我們直接過去嗎?”

說話的時候,她的下巴尖耳陷進粱沁送的厚圍巾裏,有點癢,也有點暖。

“嗯”

“這太突然了,我都沒準備禮物。”餘莧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系統商城,她還有一點積分能用。

事不過三,總是空著手見對方的家人讓餘莧感到有些尷尬。

姜茵那次就算了,對方派了一群人來“請”,她根本沒來得及準備。

粱沁卻道:“不用帶,她暫時用不上”

粱沁說著頓了下,解釋道:“粱霜的情況比較特殊”

等她們抱著鮮花,提著果籃走進病房後,餘莧就知道粱霜特殊在哪裏了。

陽光從二樓打開的窗戶照進來,很努力的想要驅散滿市的陰翳。

這是一間配置很齊全的單人病房。

不,其實這裏被人裝扮得更像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臥室,暖色系的床上用品,臨窗空地鋪著的柔暖地毯,被風吹動發出清脆聲音的風鈴,床頭櫃上夾著葉片的泛黃書籍。

和梁沁有七分相似的女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躺在病床上,暗淡的頭發雖然打理得還算整齊卻給人一種油盡燈枯之感。

護工是個四十來歲的女性,手搭在輪椅的椅背上,略有些拘謹的對粱沁道:“粱小姐來了,我剛帶霜霜出去曬太陽回來”

餘莧見她看向自己,遂溫和一笑道:“你好,我叫餘莧”

“餘小姐好”

粱沁淡聲開口:“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們在這守著她”

“好”

幾人說話的時候,粱霜一直呆呆躺著,半點回應也沒給她們。

餘莧接過粱沁手裏的果籃,徐步走向對著床尾的電視櫃,那裏擺放著一個塑料材質的花瓶,裏面插著幾支新鮮的郁金香,白的紅的都有。

餘莧由衷感嘆道:“那個護工挺用心的。”

她沒把郁金香換下來,只把自己帶來的花放到了旁邊,花落轉身看向粱沁。

“啊,這不是我弄的。”

護工去而覆返,手裏提了一把椅子,和原先那一把並排放著,她覷了眼自家老板,見她神色不明,便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轉而道:“我去給你們接兩杯熱水”

粱沁和餘莧異口同聲道:“不用”“不用了謝謝”

護工點點頭,這次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門輕輕帶上了。

病房裏沈默了許久。

餘莧看著不成人形的粱霜,因為愛屋及烏的緣故,面上露出一點凝重的關切之色,輕聲問:“你姐姐她怎麽樣,能治好嗎?”

粱沁坐得端正,目光和語氣都很平靜,“難說”

她說完頓了一會,忽而哂笑道:“你不用可憐她”

餘莧聞言楞了下,心道:【看來兩姐妹感情不深啊,家裏這麽有錢卻把生病的兒女/姐姐送到幾百公裏以外的小療養院】

系統卻道:【不是的,因為在鐘硯秋身邊可以恢覆得更好】

餘莧聞言微微勾唇道:【猜到了】

她和系統交流的時候,梁沁已經替床上人掖好被角,目光投在窗戶邊的風鈴上,輕聲問餘莧要不要聽故事。

餘莧點點頭,反應過來這人看不到,遂笑著道:“好啊”

她挪動椅子,湊過去把對方的手牽到自己腿上。

粱沁的聲音很好聽,但實在不是個講故事的好手。

她把主人公稱呼為一個朋友。

故事發生在好多年前,她這個朋友當時事業有成家庭美滿,計劃在年底去做一個手術為小家庭誕下新成員。可惜,她在一次慈善晚宴上遇到了個小自己七八歲的女孩兒。

女孩兒對那位朋友一見鐘情。

她那樣天真熱情,數次向這位已婚朋友告白,被拒絕也不氣餒。

鮮花、昂貴的禮物、頂尖的影視資源……這般猛烈的攻勢讓已婚朋友周圍的人都在勸她。

接受吧,大家族的繼承人,長得又漂亮還年輕,多好啊。

可那位已婚朋友不願意,她和自家愛人的感情很好很好。

粱沁說到這裏,轉頭看向餘莧,輕聲問:“你會替她可惜嗎?拒絕這樣一個優質的追求者。”

餘莧探究的看著她黑沈的眸子,作認真思考狀,道:“我不是她,沒法感同身受。感情是很難把控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再多的優點也沒用。”

粱沁抿唇嗯了聲,接著道:“我那位朋友很堅定的拒絕了那個追求者。”

至此,厄運開始了。

相伴多年的愛人忽然有了新歡,定下的工作頻繁出問題。

此時,那位朋友欠了很多債,以往的朋友都對她敬而遠之,只有那個天真、熱情的女孩兒願意伸出援手。

到底在圈裏摸爬滾打了多年,那位朋友很快意識到了什麽,她質問那女孩:“是不是你從中作梗?”

對方坦然道:“是”

粱沁用一種嘆息般的語氣,道:“然後她們就在一起了”

餘莧在心裏嘶了一聲,道:【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母親搶人對象,女兒搶人老婆】

可惜強求來的感情沒法給那個女孩足夠的安全感,她總是擔心那位朋友想要逃離自己,於是做了很多錯事。

跟蹤,監控,囚禁。

那位朋友很快受不了,於是提出分手。

那天,鐘硯秋好不容易打暈粱霜逃出別墅,還沒來記得緩口氣就接到了對方的電話。

那頭的人語氣癲狂,好似深淵裏爬出來的惡魔,哽咽著威脅她到:“乖乖回來,不然我就從你公寓跳下去。”

鐘硯秋住在12樓。

她疲憊道:“對不起,我真的很努力想要接受這段感情,但是沒辦法,我”

她話音未落,就聽到了讓她心脹驟停的聲音。

粱霜,那個瘋子,她真的跳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把人帶走搶救了三天三夜,人救活了,但是腦子壞了,兩條腿粉碎性骨折。

粱沁說到這裏,停住了。

她看向粱霜的目光裏有憐憫,有憎惡,更多是藏得很深的迷惘。

良久,她低低問:“你怕嗎?”

餘莧站起身,上前抱著她,把人攏進自己懷裏,道:“阿沁,你和她不一樣,我們和她們也不一樣,我喜歡你,很喜歡。”

粱沁把臉埋在她腰際,垂下眼睫遮住裏面的萬般情緒,道:“我也是”

她們又在病房裏待了一會,直到床上的人開始發瘋,哭鬧著問兩人要“秋秋”

醫生和護士來得很快,她們把家屬趕到走廊上,等安撫好了病人後才走出來,對兩人道:“病人這半年恢覆得很好,你們近期最好不要再來刺激她”

粱沁問她今天能否把人帶回A市過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四點多,韓千意打來電話問她們忙完沒有,餐廳已經訂好了。

兩人隔著窗戶跟粱霜告別,攜手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因為是二樓,所以默契的沒有等電梯,和提著食盒過來的鐘硯秋擦肩而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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