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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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縈風在洗髓臺成功重塑血肉仙骨的消息傳遍天界。
這還要得益於洗髓臺莫名其妙的陣法機制。
縈風發現自己洗髓成功後，整個洗髓臺突然冒著金光，就連綿延十裏的血玉蘿都開始莫名舞動起來。
縈風和越辰離開的時候，她看到在地上翻騰的血玉蘿，內心十分費解。
為此，縈風一時之間在天界取代越辰和照青，成了天界各路神仙的談資。
不過這些都是流瑕寫信告訴她的。
縈風在此之後一直安心待在往生淵，同越辰一起視察蒼焰塔。
自離昭之後，塔中有不少怨靈想要效仿，但都紛紛失敗了，不過縈風和越辰卻不敢怠慢。
他們先是一起敲定陣法的計劃，然後整理蒼焰塔怨靈的名單，然後就是著手實施了。
在此期間，縈風發現一個意外的收獲。
她查過黎襄生前的命簿發現他就是離昭在凡間那個兒子。
起初發現這個信息的縈風還是很震驚，但是這段時間往生淵的事務越來越多，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
兩個月之後，流瑕來信，說要邀請她和越辰去無荒做客。
照青自無荒斬殺窮奇之後，便自請去無荒長期駐守。
流瑕和他的關系進展一直不錯，每個月都會告假去一次無荒，或是照青回來看她。
他們已經結了同心契，只是還沒有在天界完全公開。
縈風調侃他們這是小別勝新歡，流瑕便反過來說她和越辰。
縈風笑笑，不置可否。
提起去無荒，近日往生淵一切事務都算是打理好了，縈風想著的確可以找個機會出去散散心。
於是她通知了越辰。
“你很想去無荒？”越辰問。
“當然，從未去過，聽說那裏的天氣時常變化，前一刻是飛沙走石，後一刻就是冰天雪地，我倒是想見識見識。”縈風正坐在梳妝臺打理頭發。
“好啊，去多久？”越辰走近，將手搭在縈風的肩上，看著鏡中的她，嘴角含笑。
“大概是三日吧。”縈風想了想說。
信中流瑕其實沒有明確說幾日，那是她自己想要在無荒多待幾日。
越辰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嗯，也好。”
縈風就沒想過他會拒絕，所以沒太在意他的回答。
“你幫我看看這個簪子好不好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一只玉簪在編好的發髻上比劃了幾下。
越辰俯身，看向鏡中的映像，又轉頭細細打量她。
縈風抿著嘴，眨了眨眼睛，等他的答案。
“和你的雲簪搭配在一起，意外地很和諧。”越辰認真地給出他的想法。
縈風一聽，對著鏡子裏瞧了瞧，滿意地點頭：“的確不錯。”
越辰起身，正要離開，卻被縈風鉤住了脖子。
她笑道：“今天沒什麽事吧？”
越辰揚眉：“嗯？”
縈風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他的反應，眼睛裏帶著幾分狡黠。
“教我彈琴。”她笑得燦爛。
越辰的眼裏閃過一絲意外：“那你要考慮清楚，我很嚴格。”
“嗯，見識過了。”縈風笑笑。
越辰正要動身，卻見縈風的妝臺前靈光一現，在空中出現幾個字。
縈風一驚，一眼便看出那是殿下的手諭。
上面讚揚了縈風一番，並說要封她為落星元君。
縈風內心欣喜，表面卻只是微微一笑。
越辰看到縈風這個反應，反倒是調侃道：“怎麽，不滿意？”
縈風揚了揚脖子，做出一副高傲的樣子，朝越辰眨了一只眼睛：“還差點意思，若是直接封我做往生淵淵主就好了。”
越辰啞然失笑：“你想當淵主，那我讓給你。”
縈風輕輕將湊過來的越辰推開，撇了撇嘴：“那多沒勁，等我把蒼焰塔的陣法修出來，到時候你就算是不想讓也得讓了。”
蒼焰塔的陣法始終還存在一些弊端，往生淵的歷任淵主的職責便是守護蒼焰塔的陣法，同時要在上面進一步改進。
越辰知道她這話不是說笑的意思。
“那我拭目以待。”說完，越辰在縈風的臉上親了一口。
縈風笑著別開臉，放下狠話：“那你等著吧。”
縈風與越辰來到無荒時，流瑕已在無荒。
無荒的人員並不多，流瑕有時會代替容與安排無荒的人員任職和考察任職情況。
流瑕說她特地請之前以靈氣制作青團而聞名的仙人做了幾道小食，以此款待兩人的到來。
縈風落座一瞧，不免讚嘆，這位仙人的廚藝又有所進步。
照青溫了幾盅酒，據說這是他爹珍藏的好酒。
縈風只喝下一小口便知是好酒，她心下大喜。
“不知容與元君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縈風有些上頭，主動問起容與，流瑕和照青都有些驚訝。
倒是越辰卻不覺意外，他時而觀察縈風的反應，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喝多了。
“啊。”照青緩過神來，“母親她近日很好，倒是落星仙子之前入洗髓臺，雖說結果是皆大歡喜，倒是讓她惦記了好一陣。”
自那日和容與談過話之後，兩個人幾乎是沒有什麽交集。
“她想見見你，只是聽聞往生淵前段時間比較忙碌，就沒有貿然打擾。”流瑕在旁又補充說道。
縈風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摩挲杯沿，聽了他們的話，有些失神。
“那還要麻煩二位轉達，我很好，還請容與元君不要為我而憂心。”末了，縈風說道。
照青微笑頷首，卻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幾分刻意疏離的意思。
在他心裏，他一直是把落星當姐姐看待的，雖說她似乎並不承認。
如今看到落星和自己的母親走到這一步，照青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一時五味雜陳。
流瑕似乎是看出照青的憂慮，她擡起酒杯，碰到照青的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容與元君聽了應該會很開心的。”
縈風低頭默不作聲地吃了口碗裏的青菜，只覺味同嚼蠟。
後來四個人說笑了一陣，越辰話少，但也在堅持不懈地附和。
縈風和流瑕坐在一起，成功給二人留下了說悄悄話的機會。
“聽說無荒的天氣多變，真的假的？只是看這卻不太像啊。”縈風此話不假，自從她踏入這無荒的地界之後，只能看見普通的高樹綠葉，陽光有些毒辣，卻和普通的樹林草地沒什麽不同。
不過照青住的這個別院卻是別致，庭中的花草樹木都像是被人修剪過的，極具美感。
縈風也不忘誇獎幾句。
流瑕湊過來，說道：“你想見什麽天氣的？我帶你去。”
“當真？那你快帶我去。”縈風搖了搖流瑕的胳膊。
流瑕笑著讓她收斂點，兩人的動靜不免引起另外兩個人的註意。
她們也不在意，說著流瑕就拿走桌上的一小壇酒，拽著縈風起身。
“這是要去哪呀？”照青問道。
越辰掀起眼皮，看了眼縈風。
只見她雙頰蒙著一層緋紅，看起來倒是神采奕奕。
縈風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越辰見到，酒杯剛遞到唇邊，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我帶著落星出去逛逛，你們先吃著，我們一會兒就回來。”流瑕宣布完畢，帶著縈風走了出去。
照青和越辰互相對視一眼。
只聽照青嘲諷說道：“我才不信她一會兒就回來。”
越辰不說話，他一肘放在桌上，單手撐著太陽穴，望著縈風離開的方向。
看這個樣子，怕是要睡到外面了，不知用靈力護體，怕是要冷。
幸好給她帶了件厚一點的披風。
越辰忍不住想著。
流瑕輕車熟路地帶著縈風來到一座小閣樓。
“這的視野最好。”兩人來到樓上時，流瑕興奮地指著前方。
縈風擡頭望去，是無邊無際的平地，距離她們最近的區域是一片黃沙，上方還飛舞著走石。
再遠處是白皚皚的一片，那是冰雪的痕跡。
更遠處便是綿延的山脈，因為有風沙，飛雪遮擋，看得並不真切，平添幾分神秘色彩。
縈風深吸一口氣，第一次見這種景象，難免心生好奇。
“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前人用陣法劃出來的一片區域，因為有陣法阻擋外面變化多端的天氣，所以這裏能更有生氣些。”流瑕倚在閣樓的欄桿上，放松地垂著肩膀。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縈風忍不住讚嘆。
“只是據說陣法外都兇險萬分，要不然我真想進去看一看。”流瑕隨口說道，遞給縈風一小壇酒。
縈風接下，滿意地聞著酒香，喝了一小口。
後來，兩人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靜靜地看著遠處天氣的變化。
那遠處的雪原突然變得驚濤駭浪一般的樣子，卷起千層雪，瞬間淹沒了近處的黃沙。
她們甚至能聽到雪塊掉落的聲音。
縈風一時看呆，也顧不上喝酒。
“早聽聞無荒的天氣變化多頓，卻不知這樣的變化多久能又一次？”
縈風問流瑕，對方卻半晌沒有回答。
於是她又問了一邊。
流瑕這才反應過來：“哦，這個好像還不太確定，並沒有找到什麽規律。”
縈風見她神情遲鈍，手裏拿著酒靠在欄桿上，整個人都散發著憂愁的氣質。
她不由得一笑：“怎麽了？有心事？”
流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還是有點心不在焉。
“嗯，有一點。”她說。
縈風想猜也猜不到，便忍不住追問：“什麽事？讓你這樣的……憂郁？”
流瑕對著她一笑，神色有些無奈。
“落星，在你忘記凡間記憶的那段時間，有沒有想過要恢覆記憶？”末了，流瑕問道。
縈風沒想到她倒是反過來問她，有點意外。
她認真思索了一陣：“其實……並沒有想過。”
“怎麽會？”流瑕更是意外，“那你為什麽最後會那樣堅決地選擇恢覆記憶呢？”
“這並不沖突。”縈風滿臉釋然的神情，她看向腳下的雪原，深吸一口氣，“在我知道我和越辰前世有過牽扯之前，我從未想過恢覆記憶，那是因為我不知道那段經歷對於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流瑕若有所思。
“但是……不得不承認，那種對於過去記憶模模糊糊，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的感覺真的讓人難受。”
流瑕眸光微動，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縈風反問。
流瑕嘆了口氣：“是照青，他說在他下凡歷劫的時候，曾見過我。”
縈風沒有掩住臉上的驚色。
“所以我總是忍不住去想過去的事。”
縈風抿了口酒，然後說：“以前越辰曾經對我說過，不記得過去也同樣不記得當初想要忘記的理由。”
“所以，在做決定之前，希望你能慎重決定。”
流瑕點了點頭：“不過照青並不建議我恢覆記憶。”
縈風不自覺地瞇起眼睛，帶著點好奇的意味看向流瑕：“那他有和你說過你們的經歷嗎？”
“你們之間可是有什麽愛恨糾葛呀？”
“哪有那麽刻骨銘心？”流瑕微微一笑，“他說我們之間只是匆匆一面，並沒有什麽故事。”
縈風略感失落，不過她也不忘觀察流瑕的神色。
她的心底還是有糾結的。
“我想他是怕你為了想起凡間的他，而又記起曾經的痛苦，得不償失。”
流瑕對此不知可否。
“如果越辰不讓你恢覆記憶，你會怎麽辦？”流瑕又問。
“他不會的。”縈風又喝了一口酒，想都沒想就答道。
流瑕正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然後才說道：“我只是個假設。”
“這樣的話……”縈風想了一陣，然後才得出答案：“那我自己也會選擇恢覆記憶的。”
流瑕露出疑惑的表情，手裏拿著酒壺，也沒有想起來喝。
縈風見到她的神情，於是試著解釋道：“這個呢，說來覆雜……就是有的時候這是一種直覺。”
流瑕想了想自己的“直覺”，還是不太懂。
“就好比這有一壇酒。”縈風將手裏的酒呈現給流瑕看，“我看見它，第一反應就是要喝掉它。那些記憶也是如此，它們就在我的面前，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得到它們。”
流瑕一時沒說話。
“那你呢？”縈風把那壇酒湊到流瑕面前，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就把它想象成你失去的記憶。”
流瑕對著酒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神色漸漸從迷茫變為一種隱藏的嫌棄。
“我好像知道了。”流瑕說，然後看向縈風：“謝謝你。”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縈風聽到她這樣說，心裏油然生出驕傲之感，她揚著嘴角收起酒壺：“謝就不必了。”
兩人在閣樓上又待了一陣，直到酒壺裏的酒喝了幹凈，才算盡興。
準確地說，應該是縈風酒壺裏的酒喝了幹凈。
流瑕看著自己剩了一半的酒，又擡眼看了看暈乎乎的縈風，有點頭疼。
時候不早了，她催促著縈風同她回去。
縈風嘴上答應，可是步子卻慢了許多，整個人變得遲緩。
流瑕看不過去，正想凝神施法，可是精神短時間難以集中，所以動作變得更慢。
在加上縈風的腦袋靠在她肩上，她更是施展不開。
還沒等她施出法術，眼前一亮，越辰和照青出現在她面前。
流瑕喜出望外，她直接把縈風推到越辰懷裏，連聲道：“你們可算是來了，她我就交給你了。”
照青卻趕上來虛扶著流瑕，生怕她摔倒。
“來吧，我扶你回去。”他在流瑕耳邊說道。
“那真是辛苦你了。”流瑕看了她一眼，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兩人便一起下閣樓。
越辰看著懷裏的縈風，她一雙眼睛都快要閉上了，整個人的呼吸也變得勻稱。
她的臉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醉的。
越辰胡亂想著，拿出備好的披風，小心地蓋在縈風身上，然後在頸間打個結。
縈風很是配合地撐著他的胸膛，微微起身。
披上之後整個人的身體都是暖的，縈風下意識將披風裹在身上。
“現在知道冷了？”越辰反問，神色輕松，還帶著幾分戲謔。
縈風睜開眼睛看向她，眼底帶著迷蒙卻異常平靜。
她似乎是在觀察他，氣息噴在他的唇邊。
越辰想要開口勸她回去，卻被她搶了先。
“你叫什麽名字？我見你實在眼熟。”縈風微微歪頭，萬分認真地問道。
“我名叫越辰。”他很配合地答道。
縈風微微點頭，看起來信了幾分，但還是追問：“是嗎？我怎麽記得不像是這個？”
越辰想了想：“我名叫齊雲。”
縈風眸光微微晃動：“那你到底是誰？”
“我，既是越辰，也是齊雲。”
縈風反應了一會兒，忽而笑了。
她笑著仰頭在越辰的唇上留下一吻，然後很快離開。
越辰覆而用手拖住她的後腦，再次湊近。
“那你剛剛吻的是誰？”
目光交錯，呼吸糾纏。
縈風笑意盈盈。
“是齊雲，也是越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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縈風在洗髓臺成功重塑血肉仙骨的消息傳遍天界。
這還要得益於洗髓臺莫名其妙的陣法機制。
縈風發現自己洗髓成功後，整個洗髓臺突然冒著金光，就連綿延十裏的血玉蘿都開始莫名舞動起來。
縈風和越辰離開的時候，她看到在地上翻騰的血玉蘿，內心十分費解。
為此，縈風一時之間在天界取代越辰和照青，成了天界各路神仙的談資。
不過這些都是流瑕寫信告訴她的。
縈風在此之後一直安心待在往生淵，同越辰一起視察蒼焰塔。
自離昭之後，塔中有不少怨靈想要效仿，但都紛紛失敗了，不過縈風和越辰卻不敢怠慢。
他們先是一起敲定陣法的計劃，然後整理蒼焰塔怨靈的名單，然後就是著手實施了。
在此期間，縈風發現一個意外的收獲。
她查過黎襄生前的命簿發現他就是離昭在凡間那個兒子。
起初發現這個信息的縈風還是很震驚，但是這段時間往生淵的事務越來越多，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
兩個月之後，流瑕來信，說要邀請她和越辰去無荒做客。
照青自無荒斬殺窮奇之後，便自請去無荒長期駐守。
流瑕和他的關系進展一直不錯，每個月都會告假去一次無荒，或是照青回來看她。
他們已經結了同心契，只是還沒有在天界完全公開。
縈風調侃他們這是小別勝新歡，流瑕便反過來說她和越辰。
縈風笑笑，不置可否。
提起去無荒，近日往生淵一切事務都算是打理好了，縈風想著的確可以找個機會出去散散心。
於是她通知了越辰。
“你很想去無荒？”越辰問。
“當然，從未去過，聽說那裏的天氣時常變化，前一刻是飛沙走石，後一刻就是冰天雪地，我倒是想見識見識。”縈風正坐在梳妝臺打理頭發。
“好啊，去多久？”越辰走近，將手搭在縈風的肩上，看著鏡中的她，嘴角含笑。
“大概是三日吧。”縈風想了想說。
信中流瑕其實沒有明確說幾日，那是她自己想要在無荒多待幾日。
越辰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嗯，也好。”
縈風就沒想過他會拒絕，所以沒太在意他的回答。
“你幫我看看這個簪子好不好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一只玉簪在編好的發髻上比劃了幾下。
越辰俯身，看向鏡中的映像，又轉頭細細打量她。
縈風抿著嘴，眨了眨眼睛，等他的答案。
“和你的雲簪搭配在一起，意外地很和諧。”越辰認真地給出他的想法。
縈風一聽，對著鏡子裏瞧了瞧，滿意地點頭：“的確不錯。”
越辰起身，正要離開，卻被縈風鉤住了脖子。
她笑道：“今天沒什麽事吧？”
越辰揚眉：“嗯？”
縈風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他的反應，眼睛裏帶著幾分狡黠。
“教我彈琴。”她笑得燦爛。
越辰的眼裏閃過一絲意外：“那你要考慮清楚，我很嚴格。”
“嗯，見識過了。”縈風笑笑。
越辰正要動身，卻見縈風的妝臺前靈光一現，在空中出現幾個字。
縈風一驚，一眼便看出那是殿下的手諭。
上面讚揚了縈風一番，並說要封她為落星元君。
縈風內心欣喜，表面卻只是微微一笑。
越辰看到縈風這個反應，反倒是調侃道：“怎麽，不滿意？”
縈風揚了揚脖子，做出一副高傲的樣子，朝越辰眨了一只眼睛：“還差點意思，若是直接封我做往生淵淵主就好了。”
越辰啞然失笑：“你想當淵主，那我讓給你。”
縈風輕輕將湊過來的越辰推開，撇了撇嘴：“那多沒勁，等我把蒼焰塔的陣法修出來，到時候你就算是不想讓也得讓了。”
蒼焰塔的陣法始終還存在一些弊端，往生淵的歷任淵主的職責便是守護蒼焰塔的陣法，同時要在上面進一步改進。
越辰知道她這話不是說笑的意思。
“那我拭目以待。”說完，越辰在縈風的臉上親了一口。
縈風笑著別開臉，放下狠話：“那你等著吧。”
縈風與越辰來到無荒時，流瑕已在無荒。
無荒的人員並不多，流瑕有時會代替容與安排無荒的人員任職和考察任職情況。
流瑕說她特地請之前以靈氣制作青團而聞名的仙人做了幾道小食，以此款待兩人的到來。
縈風落座一瞧，不免讚嘆，這位仙人的廚藝又有所進步。
照青溫了幾盅酒，據說這是他爹珍藏的好酒。
縈風只喝下一小口便知是好酒，她心下大喜。
“不知容與元君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縈風有些上頭，主動問起容與，流瑕和照青都有些驚訝。
倒是越辰卻不覺意外，他時而觀察縈風的反應，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喝多了。
“啊。”照青緩過神來，“母親她近日很好，倒是落星仙子之前入洗髓臺，雖說結果是皆大歡喜，倒是讓她惦記了好一陣。”
自那日和容與談過話之後，兩個人幾乎是沒有什麽交集。
“她想見見你，只是聽聞往生淵前段時間比較忙碌，就沒有貿然打擾。”流瑕在旁又補充說道。
縈風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摩挲杯沿，聽了他們的話，有些失神。
“那還要麻煩二位轉達，我很好，還請容與元君不要為我而憂心。”末了，縈風說道。
照青微笑頷首，卻從她的話裏聽出了幾分刻意疏離的意思。
在他心裏，他一直是把落星當姐姐看待的，雖說她似乎並不承認。
如今看到落星和自己的母親走到這一步，照青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一時五味雜陳。
流瑕似乎是看出照青的憂慮，她擡起酒杯，碰到照青的酒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容與元君聽了應該會很開心的。”
縈風低頭默不作聲地吃了口碗裏的青菜，只覺味同嚼蠟。
後來四個人說笑了一陣，越辰話少，但也在堅持不懈地附和。
縈風和流瑕坐在一起，成功給二人留下了說悄悄話的機會。
“聽說無荒的天氣多變，真的假的？只是看這卻不太像啊。”縈風此話不假，自從她踏入這無荒的地界之後，只能看見普通的高樹綠葉，陽光有些毒辣，卻和普通的樹林草地沒什麽不同。
不過照青住的這個別院卻是別致，庭中的花草樹木都像是被人修剪過的，極具美感。
縈風也不忘誇獎幾句。
流瑕湊過來，說道：“你想見什麽天氣的？我帶你去。”
“當真？那你快帶我去。”縈風搖了搖流瑕的胳膊。
流瑕笑著讓她收斂點，兩人的動靜不免引起另外兩個人的註意。
她們也不在意，說著流瑕就拿走桌上的一小壇酒，拽著縈風起身。
“這是要去哪呀？”照青問道。
越辰掀起眼皮，看了眼縈風。
只見她雙頰蒙著一層緋紅，看起來倒是神采奕奕。
縈風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越辰見到，酒杯剛遞到唇邊，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我帶著落星出去逛逛，你們先吃著，我們一會兒就回來。”流瑕宣布完畢，帶著縈風走了出去。
照青和越辰互相對視一眼。
只聽照青嘲諷說道：“我才不信她一會兒就回來。”
越辰不說話，他一肘放在桌上，單手撐著太陽穴，望著縈風離開的方向。
看這個樣子，怕是要睡到外面了，不知用靈力護體，怕是要冷。
幸好給她帶了件厚一點的披風。
越辰忍不住想著。
流瑕輕車熟路地帶著縈風來到一座小閣樓。
“這的視野最好。”兩人來到樓上時，流瑕興奮地指著前方。
縈風擡頭望去，是無邊無際的平地，距離她們最近的區域是一片黃沙，上方還飛舞著走石。
再遠處是白皚皚的一片，那是冰雪的痕跡。
更遠處便是綿延的山脈，因為有風沙，飛雪遮擋，看得並不真切，平添幾分神秘色彩。
縈風深吸一口氣，第一次見這種景象，難免心生好奇。
“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前人用陣法劃出來的一片區域，因為有陣法阻擋外面變化多端的天氣，所以這裏能更有生氣些。”流瑕倚在閣樓的欄桿上，放松地垂著肩膀。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縈風忍不住讚嘆。
“只是據說陣法外都兇險萬分，要不然我真想進去看一看。”流瑕隨口說道，遞給縈風一小壇酒。
縈風接下，滿意地聞著酒香，喝了一小口。
後來，兩人一時之間誰也沒說話，靜靜地看著遠處天氣的變化。
那遠處的雪原突然變得驚濤駭浪一般的樣子，卷起千層雪，瞬間淹沒了近處的黃沙。
她們甚至能聽到雪塊掉落的聲音。
縈風一時看呆，也顧不上喝酒。
“早聽聞無荒的天氣變化多頓，卻不知這樣的變化多久能又一次？”
縈風問流瑕，對方卻半晌沒有回答。
於是她又問了一邊。
流瑕這才反應過來：“哦，這個好像還不太確定，並沒有找到什麽規律。”
縈風見她神情遲鈍，手裏拿著酒靠在欄桿上，整個人都散發著憂愁的氣質。
她不由得一笑：“怎麽了？有心事？”
流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還是有點心不在焉。
“嗯，有一點。”她說。
縈風想猜也猜不到，便忍不住追問：“什麽事？讓你這樣的……憂郁？”
流瑕對著她一笑，神色有些無奈。
“落星，在你忘記凡間記憶的那段時間，有沒有想過要恢覆記憶？”末了，流瑕問道。
縈風沒想到她倒是反過來問她，有點意外。
她認真思索了一陣：“其實……並沒有想過。”
“怎麽會？”流瑕更是意外，“那你為什麽最後會那樣堅決地選擇恢覆記憶呢？”
“這並不沖突。”縈風滿臉釋然的神情，她看向腳下的雪原，深吸一口氣，“在我知道我和越辰前世有過牽扯之前，我從未想過恢覆記憶，那是因為我不知道那段經歷對於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流瑕若有所思。
“但是……不得不承認，那種對於過去記憶模模糊糊，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的感覺真的讓人難受。”
流瑕眸光微動，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縈風反問。
流瑕嘆了口氣：“是照青，他說在他下凡歷劫的時候，曾見過我。”
縈風沒有掩住臉上的驚色。
“所以我總是忍不住去想過去的事。”
縈風抿了口酒，然後說：“以前越辰曾經對我說過，不記得過去也同樣不記得當初想要忘記的理由。”
“所以，在做決定之前，希望你能慎重決定。”
流瑕點了點頭：“不過照青並不建議我恢覆記憶。”
縈風不自覺地瞇起眼睛，帶著點好奇的意味看向流瑕：“那他有和你說過你們的經歷嗎？”
“你們之間可是有什麽愛恨糾葛呀？”
“哪有那麽刻骨銘心？”流瑕微微一笑，“他說我們之間只是匆匆一面，並沒有什麽故事。”
縈風略感失落，不過她也不忘觀察流瑕的神色。
她的心底還是有糾結的。
“我想他是怕你為了想起凡間的他，而又記起曾經的痛苦，得不償失。”
流瑕對此不知可否。
“如果越辰不讓你恢覆記憶，你會怎麽辦？”流瑕又問。
“他不會的。”縈風又喝了一口酒，想都沒想就答道。
流瑕正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然後才說道：“我只是個假設。”
“這樣的話……”縈風想了一陣，然後才得出答案：“那我自己也會選擇恢覆記憶的。”
流瑕露出疑惑的表情，手裏拿著酒壺，也沒有想起來喝。
縈風見到她的神情，於是試著解釋道：“這個呢，說來覆雜……就是有的時候這是一種直覺。”
流瑕想了想自己的“直覺”，還是不太懂。
“就好比這有一壇酒。”縈風將手裏的酒呈現給流瑕看，“我看見它，第一反應就是要喝掉它。那些記憶也是如此，它們就在我的面前，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得到它們。”
流瑕一時沒說話。
“那你呢？”縈風把那壇酒湊到流瑕面前，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就把它想象成你失去的記憶。”
流瑕對著酒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神色漸漸從迷茫變為一種隱藏的嫌棄。
“我好像知道了。”流瑕說，然後看向縈風：“謝謝你。”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縈風聽到她這樣說，心裏油然生出驕傲之感，她揚著嘴角收起酒壺：“謝就不必了。”
兩人在閣樓上又待了一陣，直到酒壺裏的酒喝了幹凈，才算盡興。
準確地說，應該是縈風酒壺裏的酒喝了幹凈。
流瑕看著自己剩了一半的酒，又擡眼看了看暈乎乎的縈風，有點頭疼。
時候不早了，她催促著縈風同她回去。
縈風嘴上答應，可是步子卻慢了許多，整個人變得遲緩。
流瑕看不過去，正想凝神施法，可是精神短時間難以集中，所以動作變得更慢。
在加上縈風的腦袋靠在她肩上，她更是施展不開。
還沒等她施出法術，眼前一亮，越辰和照青出現在她面前。
流瑕喜出望外，她直接把縈風推到越辰懷裏，連聲道：“你們可算是來了，她我就交給你了。”
照青卻趕上來虛扶著流瑕，生怕她摔倒。
“來吧，我扶你回去。”他在流瑕耳邊說道。
“那真是辛苦你了。”流瑕看了她一眼，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兩人便一起下閣樓。
越辰看著懷裏的縈風，她一雙眼睛都快要閉上了，整個人的呼吸也變得勻稱。
她的臉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醉的。
越辰胡亂想著，拿出備好的披風，小心地蓋在縈風身上，然後在頸間打個結。
縈風很是配合地撐著他的胸膛，微微起身。
披上之後整個人的身體都是暖的，縈風下意識將披風裹在身上。
“現在知道冷了？”越辰反問，神色輕松，還帶著幾分戲謔。
縈風睜開眼睛看向她，眼底帶著迷蒙卻異常平靜。
她似乎是在觀察他，氣息噴在他的唇邊。
越辰想要開口勸她回去，卻被她搶了先。
“你叫什麽名字？我見你實在眼熟。”縈風微微歪頭，萬分認真地問道。
“我名叫越辰。”他很配合地答道。
縈風微微點頭，看起來信了幾分，但還是追問：“是嗎？我怎麽記得不像是這個？”
越辰想了想：“我名叫齊雲。”
縈風眸光微微晃動：“那你到底是誰？”
“我，既是越辰，也是齊雲。”
縈風反應了一會兒，忽而笑了。
她笑著仰頭在越辰的唇上留下一吻，然後很快離開。
越辰覆而用手拖住她的後腦，再次湊近。
“那你剛剛吻的是誰？”
目光交錯，呼吸糾纏。
縈風笑意盈盈。
“是齊雲，也是越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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