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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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縈風睡著時,越辰不是在東苑默默陪她,就是去蒼焰塔塔頂觀察血明珠。

血明珠控制意志這種事實在是少見。越辰在往生淵百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懷疑背後有人在控制血明珠……

據他所知,與血明珠連接的最高境界就是血脈相連。

暫時還沒有人能做到,包括逝去的老淵主。

但是他懷疑,這背後控制血明珠的人很有可能達到了這種境界。

否則,無法解釋它可以當著他的面去對縈風做手腳。

也許是知道他有所防備,越辰前來的塔頂的這幾日,血明珠都沒有任何異樣。

這天越辰在塔頂,觀察血明珠的動向,同時視察蒼焰塔陣法的情況。

這時,腰間的佩玉響起,碧染閣正殿有人前來。

他照例在塔頂留下了一個的陣法,如果塔頂有異動,他就算遠在千裏之外,也可以察覺到。

於是他回到正殿去見此次的客人。

來者並不讓他感到意外,是容與元君。

她坐在正殿的椅子上,見到越辰前來便站了起來。

“好久不見。”她對他說,“我來送這次駐守往生淵天兵的名單。”

說著,她掌上瞬間出現一卷竹簡。

越辰收下,語氣不鹹不淡:“人員終於定下了?”

“十日後便都可以來任職了。”容與自然知道他不滿之處,便也不再直說,而是提起其他:“往生淵現如今情況如何?”

“十日後?”越辰抓住重點,沈吟一聲,“怕是有些晚了……”

容與聽他這話,預感往生淵情況不似看起來這般樂觀,她下意識觀察四周。

“許是多慮?我見這往生淵一切如常。”

越辰將名單放在一邊,沈默了一陣。

“我懷疑……”他想起來者是容與,突然一頓,改口道,“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切都有回轉的餘地。”

未等容與開口,越辰又問道:“你今日前來,可是有何其他事?畢竟就是個名單,你讓靈鳥送來就足矣了。”

容與笑著點點頭,心覺她與他不愧是認識多年,這點事情還是能察覺出來的。

“我想問問落星的情況。”她毫不猶豫地說,似乎早就下定了決心,“我想見見她。”

越辰給她沏了杯茶,讓她坐下。

“恐怕不行。”越辰平靜地回答道。

容與有些驚訝,她沒想到越辰會拒絕她。

“為何?她發生什麽了嗎?”語氣中帶著點擔心。

“她最近在學習如何用血明珠定陣,所以比較疲憊,現在還在睡覺。”越辰解釋道。

容與放心地點了點頭,然後請求道:“那等她恢覆過來,還要煩你知會我一聲,我想見見她。”

越辰沈靜地看向她,語氣聽起來自然卻帶著點說不清的冷漠:“你要見她做什麽呢?”

容與一時啞口。

“你是想對她說,之前是你考慮不周,讓她傷心了嗎?”越辰接著追問,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容與幹澀的喉嚨中擠出幾個字來,“畢竟是我……對不住她。”

越辰微微搖頭,接著說道:“如果是以前,我會覺得這件事還是親口問過她好,只是現下這種情況,我希望你還是不要以這個名義來找她了。”

“她已經喝下忘川水,現在根本記得凡間的事了。”

容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張口結舌。

“什麽時候?”她接著問,盡量讓語氣顯得自己沒有那麽的失控。

“我是在那次婚宴之後才發現的,所以她應該是在那之前就已經喝下了忘川水。”

容與想起婚宴時她見到的落星,那時候的她落得滿身是水,獨自一人。不由得心口發悶。

“恕我直言。”越辰看出容與眼中的不舍,“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你為何現在才來?”

容與緊緊攥著茶杯,指尖泛白。

她也無數次問過自己,為什麽現在才想起來接受她。

明明已經拒絕過她的相認,又為什麽拖到最後才敢正式自己的內心,這樣對縈風、她的女兒是不是太過殘忍?

她不敢多想。

“你若是不想說,也無妨。”越辰再次開口,“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以這種理由找她,她已經從曾經的悲傷中走出去,我不希望她又要不知所謂地去原諒你。”

容與感受到額角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一時不只是欣喜還是苦澀。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察覺到眼前這個人對落星的在意。

這也是她第一次被這位多年好友的話所刺痛。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她的出身。”容與說,“在你來找我之前,我幾乎就已經能確定了。”

在照青的餞行宴時,越辰曾找過她,旁敲側擊地問過她是否知道縈風在凡間的出身。

越辰陷入沈思。如果是如此,那麽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

“那日你來找我,想來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答案了吧。”容與說著,舒緩的語調不像是在安慰別人,而是在安慰自己。

“其實當時我還不太確定。”越辰開口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但是……我也能猜到。”

容與瞬時苦笑。

她一直想要忘掉的那個人,像個陰魂不散的鬼魂,圍著她轉,一直在不停地提醒她那個不可言說的過去。

“起初她來找我,實在太突然,所以我一時難以接受,便想辦法拒絕了她。”容與收起苦澀的笑容,一時陷入回憶,“當時她的命簿就在我的手裏,我查起來很方便。”

“那時候我基本能確定她和我的關系,盡管如此,我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她的生父是誰。”容與長舒一口氣,“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他呢?”

越辰微蹙眉頭。這的確是一個讓他也難以接受的事實。

當時邪君離昭占據明瑤山,俘虜了一部分與之對戰的仙人,而最後活著走出明瑤山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坐在他面前的,六百年得道成仙的天才容與元君。

“所以最初我根本不敢將這件事對任何人說,每次見到她我也下意識地選擇逃避。”

越辰敏銳地察覺到這句話中“起初”的字眼,腦袋裏瞬間想起一個大膽的猜測。

“皓初……他知道這件事嗎?”

容與苦澀的神情中難得出現一抹喜色:“他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她不得不承認,她從與皓初相識、相知到結為夫妻,她一直在小心維持著他們之間來之不易的關系。

即使她已經喝下忘川水,但是她依然能隱隱約約地察覺到,自己與那位邪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份小心翼翼直到落星的出現,直接變為她幾乎承受不住的恐懼和心虛。

但是她低估了皓初對她的信任,或者說是,對她的愛。

他對她說他不在乎,他對她說他願意陪她共同面對這一切。

如今想來,若沒有他在鼓勵她去與縈風相認,眼下這一步不知道要被她拖到多久才能邁出去。

思及此,容與想到眼前人,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問道:“你介意她的身世嗎?”

越辰微微垂眸,茶水映出他眼中的淡淡憂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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