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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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你說什麽?”宿羽睜大了眼睛,隱藏不住的好奇,“什麽時候的事?你想起了什麽?”

“一次是在夢中,一次就在方才,都是一些沒頭沒尾的片段。”越辰收了手,他認又問了一遍,“這正常嗎?”

“當然不正常!”宿羽一怔:“你已經喝下忘川水,平白無故想起凡間的記憶,怎麽能算是正常?”

“也不能算是平白無故。”越辰又一次擡手扶著太陽穴,“往生淵新來的那個小仙在凡間應該就是‘縈風’。”

“‘縈風’是誰?”

越辰拿回宿羽手裏的命簿,攤開。

宿羽看清上面的“縈風”二字,,他想起來了,之前他查過這個小仙的來歷。

“那她肯定也知道你就是她在凡間的前夫!”宿羽忍不住拍手稱奇,“不過她一直都沒有和你提過這件事嗎……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過節?”

越辰放緩呼吸,想到她當著他的面說她與齊雲之間的過往,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異樣。

“想來是吧。”他模棱兩可地答。

“我說的嘛。”反應過來的宿羽嘿嘿一笑,他假模假樣地掐指一算,“我之前就說過,你們兩個緣分不淺。”

越辰沒有理睬宿羽的調侃,而是問道:“如果我想要恢覆原來的記憶,只能靠從神魂中提煉這一種方式嗎?”

“是這樣的。”宿羽的態度難得嚴肅了幾分,“不過你不用過於擔心,按照如今的進度,幾年後應該就會有進展。”

四百多年前,越辰為了找回記憶,分了一縷神魂交給宿羽,期望他能在其中提煉出凡間的記憶。

越辰一時未言,第一次發現幾年對他來說有些太久了。

“如果能有你在凡間的長期接觸過的實物作為媒介,那便能快上許多。”宿羽接著補充道。

越辰眼眸微垂,他沒有那種東西。

“有些事或許你可以直接問問那個叫……縈風的。”宿羽似乎看出他的顧慮。

“不。”越辰果斷地搖頭,“若我真是齊雲,且不說她與我接觸不過二三載的時間,未必知其全貌。更不必說她最開始就沒打算表明這層關系,若是我貿然詢問,豈不是多有冒犯?”

宿羽張了張口,總覺得不太對勁,又不知從何反駁。

“況且我的記憶也能恢覆。”越辰接著說,“我便也不必非要從一個旁人的口中知曉我的過去。”

“是,你說得對。”宿羽一邊收好命簿,一邊說道,“但是,目前只有她能肯定你到底是不是齊雲。”

越辰靜默了一瞬,說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其實他顧慮的不止有這些,他想到之前她說起他們之間的“背叛”。

曾經的他,難道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嗎?

還有之前,她偷親他,卻又假裝不認識。越辰猜不透她到底是什麽心思。

“命簿我收走了。”宿羽拿起竹簡,“就這麽幾句話,你都記住了吧。”

越辰回神,遲疑地點頭。

他起身,拍了拍宿羽的肩膀:“多謝。”

宿羽嗤笑一聲:“五十靈珠。”

越辰默默地收了手,轉身離去:“下次再說。”

搖晝確認了越辰已經走遠,她才從屏風後的空間出來。

宿羽註意到她懷裏還抱著命簿,他走上前,眼神閃爍:“命簿看完了便還我,你也該回去了。”

“哦。”搖晝沒什麽脾氣地把命簿推到他手裏。

“方才我們的話你都聽到了?”宿羽見她神情有些恍惚,於是這樣問。

搖晝點點頭,她嘆口氣,感慨起來:“這麽多年了,沒想到兄長還是放不下。不過我怎麽也沒想到他們兩個前世竟然有緣。”

宿羽笑了笑:“今世也有緣。”

“也是。”聽了這話,搖晝也是一笑,“不過你方才說,提煉前世的記憶需要一個物件。我倒是好奇,如果找到了符合條件的物件,那你多久能得到完整的記憶?”

“如果真的能找到,最遲半個月。”

“這麽快?”搖晝驚訝道,倒吸一口氣,若有所思。

宿羽只得確信地點點頭,不懂她在盤算什麽。

“或許我哥不用等那麽久了。”過了一會,搖晝喃喃道。

“你說什麽?”

搖晝沒在意宿羽的疑惑,而是興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再來找你,屆時你便知道了。”

言畢,她步履輕快地離開了司命殿。

宿羽輕笑一聲,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

晚間縈風和越辰說了幾句話後徑直回了東苑,倒頭就睡。

第二日起身看見院子裏挖出來的幾個土坑,縈風才想起流瑕帶給她的花種還沒有種完。

她折返回去,去拿擱置在架子上的一個錦囊。

許是手抖了,錦囊旁邊的一個木盒順著她的動作直接掉在地上。

耳邊是木頭磕碰的聲音,隨即又出現一聲極細的輕響。

縈風低頭看去,盒子開了口,裏面的鎏金鐲跑了出來,在地上雀躍地碰撞了幾下才停住。

上頭的寶石閃著淡紅色的光芒,在縈風眼裏卻有些刺眼。

她楞了一下,然後拾起鐲子,指尖觸感冰涼。

哦,是她在涵虛門那段時間帶的鐲子。

其實縈風怎麽也想不到這只鐲子會跟著她來到這。

一般來講,凡人飛升,必得是與其血脈、精神相通的物件才有可能跟著主人來到天界。

雲簪是她的本命劍,自然不能少了它。

只是要說這只鐲子與她血脈、精神相通,未免太過勉強。

最初飛升時,縈風也困惑了許久,可是實在想不出所以然,便只好放棄。

如今這鐲子又突然跳到她面前,再加之這些日對於越辰的懷疑,她又不得不再次思量此事。

縈風走到窗邊,借著日月珠的日光,開始打量它。

雖說這百年來縈風從未戴過它,但她也用心保存,整個鐲子看起來不像古物,當日的光澤猶在。

觸碰寶石的手指一停。

縈風突然意識到在它的身上很難看到任何歲月的痕跡,就連寶石的顏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反射著淡紅色的、晶瑩亮眼的光。

她明明記得,有一次鐲子上沾染了她的血,自那之後,紅寶石的顏色便加深了幾分,只是不仔細觀察很難辨認出來。

“這個寶石的顏色好像有點亮了。”縈風自言自語,轉念一想,又覺得是因為那次沾染了血,這鎏金鐲才有了機會跟著她來了天界。

這個答案目前勉強能說服她,縈風猶豫著放下。

眼前突然浮現齊雲最後把它交給自己的場景,他說希望她可以戴上它。

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縈風腹誹。

她永遠不想回到待在涵虛門的日子,更不可能再次帶上這只鎏金鐲。

可是……幾百年前的愛恨已經很難再影響到她了。

縈風盯著鎏金鐲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戴上了它。

瞬息之間,絲絲扣扣的力量從寶石中飄出來,直入她的心脈。

縈風一怔,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寶石中的力量便已耗盡。

竟然是她的修為,她幾百年前被吞噬的修為。

縈風一時覺得有些可笑。

當年柳華練就是靠著這只鐲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她的修為,害她差點丟了性命。

可是,對於如今的她來說,這些修為已經是微不足道的了。

縈風坐下,手背搭在額頭上,眼中是窗外的陽光和手鐲上寶石反射的光芒。

她半瞇著眼睛。

原來他當時的話是這個意思嗎?

可是這筆債,他明明已經還過了……

“越辰神君,明日我想進蒼焰塔。”縈風沒有再管種花的事,而是直接來到碧染閣正殿找越辰。

越辰正在看書,似乎是在研究什麽陣法。

“你這段時間去得有點勤啊。”他手上在翻書,沒有去看她。

縈風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她笑道:“屬下用功,神君不應該感到欣慰嗎?”

翻書的動作明顯變緩,越辰垂眸反覆掃視書上的字樣,指腹在頁腳捏緊了幾分。他的語調仍似往常:“嗯,可以去,但是記得一個時辰之內便要出來。對了,你要去哪一層?”

“我想去頂層。”

此話一出,越辰終於肯擡頭看她。

縈風有點意外,今天他看她的眼神很覆雜,像是要從她的表情中看透什麽。

她想找柳華練,所以要去頂層。雖然知道他可能不會應允,但是也不至於是這種神情吧……

“不行,你現在還不能去頂層。”越辰頓了頓,“更何況還有你那個仇人在。”

縈風表面失落,心裏正思量著如何狡辯,就又聽到越辰開口。

“你若真想去,可以等過幾日,同我一起。”

縈風猶豫了。她要去頂層是為了見柳華練,試試從他嘴中挖出些當年她不知道的事。

若是越辰在身邊,她想要與柳華練搭上話都是難事。

“你在猶豫什麽?”越辰開口,看出她的糾結,語氣帶著點戲謔的意味。

“沒有。”縈風搖頭,笑著說:“好啊,過幾日同你一起。”

越辰點點頭,低頭繼續看書:“你應該好久沒看過紅蓮青蓮了吧,他們最近總是提起你。”

縈風不甘,聽到這話,心中難得舒緩幾分。

“是啊,我這就去瞧瞧他們去。”她迅速地行了個禮後便朝後院走去了。

越辰再次擡頭,看著她一步步離去,視線移到她腕上的鐲子,眼神諱莫如深。

紅色寶石折射的光有些刺眼,他從她走進來的那一刻起就註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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