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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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托孤

◎別來無恙。◎

幾棟破舊的老居民樓下僅剩最後一盞路燈奄奄一息,透著昏黃的燈光,斜斜灑在路面上。除了那一方天地,其餘映入眼簾的便是充滿未知的黑,黑的讓人心慌,甚至都將月光滲透的蒼白無力,讓人不由自主想快步走到那盞路燈下方,奢求最後一絲光亮。

遠處有幾聲細碎的腳步傳來,聽起來是兩個人,還隱隱在交談些什麽。

路燈下的柏意一身肅重的黑色風衣,從上到下無一不透著獨屬他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偏執,指間掐著煙,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又低頭無所事事般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徐徐吐出一口煙霧。

看來他等的人要來了。

遠處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停下,時隔三年,在費力認清遠處路燈下的人影後,司筠的腦子裏猛然泛起湮滅一切的耳鳴,不得不在一片廢墟中搜尋出幾幀二人的昔日回憶,隨後便是無止無盡的窒息感湧上心頭,周邊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任憑他如何想要平靜下來也無濟於事。

那場三年前的烈焰再一次撲上心頭,灼的他無力呼吸,面頰發燙。柏意的臉和那晚他透過火光見到的如出一轍,一樣那麽讓他痛苦的快要忘記呼吸。

柏意終於轉過身來,背對著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勾勒的極其具壓迫感。

“別來無恙啊,司筠。”

男子幽幽開口,眼含笑意看著口中的人,帶著火星的煙頭被丟在腳邊,狠狠碾滅了。

於是零碎的火星再度在心間燒出一場烈焰,司筠後知後覺發現,原來自己澆不滅的那場火,是心火。

三年前。

“筠筠,終於搬走了嘛,恭喜你呀,新家一定比這裏好很多吧?”

年過古稀的房奶奶拄著拐杖笑眼盈盈的看著面前即將離開的年輕人,畢竟這幾棟設施陳舊的老居民樓本就沒多少年輕人願意留下,司筠卻不知出於哪方面原因選擇這裏住了一年多。這一年裏司筠既是上班前幫王大嬸澆菜,又是下班後去劉大爺家修電視,每天風塵仆仆四處奔波,獲得了街坊鄰裏的一致認同。

司筠提著破舊的行李箱一階一階下樓,滿眼覆雜的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和他相伴不知幾百個日夜的屋子,似是不舍的點了點頭,隨即極其鄭重的看向面前的房奶奶:

“奶奶,您的藥都被我分好了,就放在電視旁邊的櫃子上,您每天看電視的時候一定記得吃。”

“哎,哎,我知道的。”

房奶奶難免有些傷神的低下頭,趁著司筠上樓搬行李的間隙,將一沓現金塞進了他背包的小口袋裏。這位善良踏實又有上進心的年輕人,竟然這就要搬走了。以後沒人來修電視,也沒人餵樓底下的大花貓了。

被百家飯餵的肥肥胖胖的三花貓懶洋洋走來賴在老婦人腳邊,極其緩慢的喵了個懶腰。

“胖胖啊,以後沒人再惦記你吃沒吃飯咯。”

老人笑瞇瞇的伸出拐杖,戳了戳貓貓圓滾滾的屁股。

鏡頭一轉,十一月的秋雨裹挾著寒意,冰冷生硬的拍打在邱月那塊墓碑上。墓園人煙稀少,除了司筠同身旁穿著貴氣的婦人,幾乎很難再看到第三個人出現。

面容清俊的男子臉上沾著的不知是雨還是淚,他靜靜看著墓碑上母親熟悉的笑顏,視線有些模糊,心底盡然一片荒蕪苦澀。瘦削的臉龐布上一層灰蒙蒙的憂郁,宛如晨霧,讓人難以靠近、難以看清、難以琢磨。

“筠筠,外面雨這麽大,媽媽看了多心疼呢,早點跟姨回去,姨讓保姆燉些雞湯給你暖暖身子。”

一旁說話的貴婦人是夏頌秋,看著昔日好友如今只剩下一塊冰冷的墓碑,說不難過是假的,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不讓孩子聽出自己的哭腔。

司筠沈默了半晌點點頭,跟她上了車。一路上夏頌秋和他輕聲細語說了不少話,他依舊只是懂事的點頭,卻一句都沒聽進去。家這個詞在分量在他心裏終於開始變輕,媽媽離開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沒有家了。車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在變,司筠很輕的低下了眼睫,輕的好比別人透過他能看到夕陽薄暮帶來的餘暉,明明看的人挪不開眼睛,卻不由引人感慨這份黃昏倦人。

一周前,夏頌秋收到了好友邱月去世的消息,邱月是一輩子的窮苦命,沒留下什麽遺物,除了司筠。

夏頌秋一共是兩個孩子,大的是姐姐柏知,小的是柏意,今年剛滿二十。姐姐比柏意大了七歲,再加上夏頌秋對孩子心腸軟,導致柏意從小便是一副小霸王的格調,走到哪都囂張的沒邊,在京華的少爺黨裏是出了名的壞。如今邱月走了,總共就留下這麽一個孩子,夏頌秋再怎麽都是要當作親生兒子對待的,只是如今司筠工作也穩定了,沒什麽多用得著她幫忙的地方,唯一能幫的也就是讓司筠搬到離公司近一點的京華壹號,也就是柏意現在住的那套房子。

最開始聽到媽媽要他和一個陌生的Beta同住,柏意沒說幾句就開始不耐煩,夏頌秋哄了半天才算說服他,言外之意柏意在京華的房子又不止那一套,他不想住就搬出去讓司筠住好了。經夏頌秋這麽一說,柏意明顯更不樂意了,明明是他的房子,什麽時候輪到他搬出去讓一個陌生人住進來了?

無奈夏頌秋態度實在強硬,柏意只能先這麽妥協下來了。

夏頌秋帶著司筠回到柏意市中心京華壹號那套房子時家裏沒人,阿姨把家裏收拾的幹幹凈凈就走了,不論昨夜一群人在家裏玩的有多瘋此刻都覓不到一丁點蛛絲馬跡,夏頌秋滿意的舒了口氣,算是沒給她丟人。

司筠拎著他稍顯破舊的行李箱跟在夏頌秋身後,走到了一間極其諾大的客房,配了獨立的客浴和書房,最關鍵的是和柏意的主臥離得很遠,就算平時兩個人在房間裏制造出什麽動靜,另一頭也完全聽不見。

“筠筠,以後你就住在這裏,要是想姨了就給姨打電話,姨接你和柏意回老宅住。每天會有阿姨來做飯,有什麽想吃的就告訴阿姨,有什麽不懂的也問阿姨。”

夏頌秋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在司筠耳旁念叨,和邱月一樣,同樣的話她們都要說上很多遍。司筠點點頭,看著欲言又止的夏頌秋,她貌似還想說些什麽。

夏頌秋面上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開口,直到司筠主動問起:

“秋姨,柏意呢?”

要是說的好聽點,柏意這個時候應該在學校上課。可是夏頌秋清楚自家兒子那陋性,這個點,指不準又在和哪些狐朋狗友鬼混,沒人知道他夜裏什麽時候回來。

“你不用管他,他年紀小,不懂事,你把他當弟弟看就好了。”

“好。”他輕聲應道。

這個時候的司筠其實還猜不到夏頌秋口中的不懂事,到底是有多不懂事。他沒再多問,只是看著夏頌秋接了個電話,又很快掛斷,臨走前和他關照了一遍差不多的話,風風火火踩著高跟離開了。

這下房子裏便只剩下司筠一個人。就算是市中心最屬繁華的地帶,可他瘦削的身影孤零零站在那裏,還是平添幾分落寞。

他腳步很輕的回到房間,關上門,窗戶已經被人提前打開通風,床上的四件套也是新換的,衣櫃裏準備了幾套睡衣,都是他能穿的尺碼。

他打開行李箱,把和媽媽的合照拿出來,女人略顯蒼老病態的笑顏顯得愈發刺眼,他就這麽拿在手裏靜靜看了很久,直到眼眶濕潤才離手。

除了合照,靜靜躺在行李箱裏的還有一疊信封,是媽媽留給他的信。

他現在沒了親人,唯一還能證明有人牽掛他的證據便是這疊信封。司筠動作很輕的把那疊信取出來,存進了書桌的抽屜。

除了他最牽掛的兩樣東西,剩下的一堆則是被他洗到掉色的襯衫褲子,亂七八糟的被塞在行李箱裏,顯得更破更舊。他掏出手機給同事回了條信息,表明自己現在還好,明天就能回去上班了,同事沒再打擾他,默默回了兩個擁抱的小人。

司筠長舒一口氣,盡管請了一周假,卻還是那麽累。一想到自己明天又要回到公司上班,他的眉頭不由難耐的皺起,再到生硬的舒展開,所幸自己是個Beta,在人群中沒那麽容易被關註。

只可惜他的想法只對了一半,司筠生了張很溫和無害的臉,是別人看了第一眼就會想看第二眼,看完第二眼就想搭訕他的那種程度。而作為Beta,確實能很好的避開其中一半的搭訕,省了他不少心思。

他進門的時候能嗅到空氣中不太明顯的Alph息素的味道,是柏意的,他形容不出來那種味道,很陌生,加上他是Beta,對Alpha的信息素感知本身就沒那麽敏銳…大概也是因為自己是Beta,秋姨才放心讓自己和柏意住。

一旁的手機又嗡嗡響起,司筠拿起一看,是夏頌秋打來的電話,他沒多想,順手就接了。

“餵,秋姨,我是司筠。”

夏頌秋那頭有點吵,他從人群的雜音中依稀聽清柏意今晚不回來吃飯,讓自己不要等他,他噢噢兩聲,很禮貌的說了再見,掛斷了電話。

聽到柏意不回來吃飯,他的心裏是隱隱有些竊喜的,除了媽媽,他不習慣和別人一起吃飯。就連平時在公司,他也是喜歡自己找個角落,一邊刷手機一邊吃。媽媽說他這個習慣不好,他後來改了,改成把手機橫在那裏放點視頻。

想到這裏,他莫名又有一陣難過。

算了,司筠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他其實一直在偷偷觀察這套房子的裝修,特別漂亮,不論是客廳那套油蠟皮的切斯特菲爾德沙發,還是浮雕墻上的壁燈油畫,都顯得整個屋子都特別有格調,連地板都是柚木荷葉拼花的。家裏平時只有阿姨來做飯,廚房是開放式的,司筠走到冰箱面前,做足心理準備拉開了冰箱門。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幾盤貼著日期的菜,一眼看上去就是阿姨做的菜,諸如番茄牛腩、蛋黃雞翅、清炒雜蔬,還有米飯。司筠視線往下移了移,除卻這幾盤家常菜,冰箱裏還剩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飲料或者雞尾酒,五花八門,琳瑯滿目。

反正柏意不回來,那他早點吃飯也沒什麽問題吧?況且現在都要七點了,也不算早了,窗外天都黑透了。

他從冰箱裏面把飯菜端出來,又找到微波爐,沒猶豫放了進去,擰了三分鐘。

微波爐在後面嗡嗡的轉,司筠抽出一張椅子坐下,無神的看向窗外發呆,臉色沈寂的像一汪被接在瓷盤中的泉水。窗外放眼望去就是整個京華的夜景,要是不住在這裏,這種夜景只能在公司加班的時候看到。但是坐在屋裏無所事事看著這種風景,自然是比夜裏加班要多出一絲欣賞的意味。

從媽媽走了到現在,他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做什麽事情都使不上力,還那麽累。

還不等思緒放空,微波爐“叮”的一聲,將他的註意力拉扯了回來。

司筠打開微波爐,食物的熱氣翻滾而出,他找了副隔熱手套,將熱好的菜穩穩端了出來。

只可惜他剛安頓好一桌菜,門口就傳來一陣動靜,門被推開一條縫,屬於Alpha陌生冷冽的氣息頓時充斥了整間屋子。

司筠的呼吸都頓住了,一是因為alpha的氣息太過張揚,二是他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迎接和柏意的初次見面,一顆心剎那間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話說】

目前存稿充足,很快就能養肥啦~V前隔日更,傍晚六點準時更新~[求你了]

關於攻的姓氏其實我想偷偷塞一點私心如下:一般“柏”作為姓的時候讀作bai第三聲,只有在翻譯人名或者地名時才會讀作bo,但“柏意”這個名字的靈感來源於他前期在感情方面比較薄情寡義,也就是近似於“薄意”,因此我讀的時候習慣讀成“bo”(其實是錯的哦),所以大家想讀作哪個都可以~我這個只是自己的一點小私心~另外柏少的名字前前後後改了三版[捂臉笑哭]那段時間幾乎看到yi的同音字就頭疼,包括但不限於從憶到屹等等,最後改麻了,定了最開始的“意”[白眼]

然後受的名字是筠yun第二聲,最初想取的是司珺,經友人提議改成了筠~

以後新書會在這本書的基礎上接著寫下去,主要的寫作方向是四口之家其他三個好朋友的故事,(其他三個人都有各自的選擇和故事,不會內部消化!)希望看到這裏的大人們點個收藏吧!對小咕咕來說真的很重要![黃心][可憐]

新的故事又開始啦~期待路上同行的友友們越來越多![抱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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