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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白卷葬春(三) “我希望你花未全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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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白卷葬春(三) “我希望你花未全開月……

二更鼓響。

薩珊洛正坐在長階上飲酒, 便聽見一道馬蹄聲自遠及近,悠悠慢慢地,“踏踏踏——”

西域弟兄死在西域的兇險之地,隨河流葬在天地間。薩珊洛尋不回他們的屍身, 便穿素色衣衫, 以刀劃面作為祭奠。

他高額闊口, 面有絡腮胡, 如今右邊臉上, 從眼尾到眼角都順延著一道月牙形的傷, 傷口還未結疤褪落。

睢園的門口來了人,是幼瑛。

幼瑛將馬拴在馬廄裏,一步步登階及近了, 才望見門口坐著一個薩珊洛。薩珊洛滿身酒氣, 她也滿身酒氣。但他倒好, 幼瑛還未來得及嫌棄他, 他便偏過身子,看也不看她。

這要是放在平時, 幼瑛只會加緊步子, 恨不能離他愈遠愈好。但是在幽幽雪霧之中,她卻在他身旁停下了腳步。

窸窸窣窣的。

“只飲酒, 不進食, 傷身得很。”幼瑛身著粗麻棉衣,袖腕輕揮, 動作間帶著幾分大方灑脫。她解開鼓鼓囊囊的布巾, 從中取出一只粗陶碗,碗裏堆滿了金黃酥脆的泡兒油糕,宛若一座小山。

“多吃些。”她語氣自然, 帶著幾分關切。

薩珊洛看她這模樣,臉頰還暈著紅,定是喝醉了。他冷冷瞪了一眼,隨即壓低聲音,吐出家鄉方言:“鼠輩豺狼。”

這還是看在郎君的面子上。

幼瑛聽不明白,也不願細究,索性將陶碗放在他的身側:“沙棗枝,掛冰花。阿姐鑿玉做燈盞。一盞照到解玉山,蕭女提燈下山崖。”

她一面跨入門檻,一面隨口哼唱。

“我也是看在白玉苦的薄面上,才舍得給你泡兒油糕,不然——我可不樂意呢。白玉苦已經損兵折將,你也不想一口酒灌死自己吧?”薩珊洛正欲不耐地打翻碗箸,她便像是背後長眼似得,搶先一步說道。

中堂的殘燈將梁柱和高臺染成暗紅色,光影在空蕩的廳堂裏游移。穿過花鳥屏風與彩繪門,便是後院。霧蒙蒙的,楊柳枝上凝結夜露,謝臨恩的屋子裏還亮著油燈,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葉舟。

“咚咚咚。”

許是力道重了些,幼瑛叩著門,門板微微一震,就漏出來一道門縫,居然尚未上鎖。

青綠色的絹紗屏風外,謝臨恩靜坐在卷棚繡架前,手中的木梭一下一下穿過麻線,摩挲出短促的“沙——沙”響。等木梭撞上繡架橫梁時,便成了悶悶的“喀嗒、喀嗒”聲。

緊接著,木板門嘎吱嘎吱的,冷風一瞬間灌湧進來。屏風微微晃動,銅燈盞中的火苗更是不安地跳動,惹得屋內忽明忽暗的。

“我方才敲門了,是風推得它。”幼瑛站在門外說道。

謝臨恩聞聲擡起眼,悠悠長廊下,金縷燈籠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在她身後照映。她身穿紅底白緣的棉衣,衣擺潮濕,衣上沾著細細碎碎的茅草碎屑。

謝臨恩停下了手上動作,一時只有風聲,還有燭影在屏風上搖動。他久久不語,似乎只微微擰了擰眉,隨後才從漆凳上起身:“夜已經深了,郡主還有何事?”

他未移步過來。

幼瑛便自己舉步進屋了,轉身關闔上屋門,風聲也靜悄悄的了。

“雀歌歇息了嗎?”

“歇息了。”謝臨恩望著她步履略顯輕飄,又步步及近,隨之隱約聞見一絲淡淡的酒氣,目光了然下去。

“我帶了大娘包的榆錢水餃和泡兒油糕回來,吃在嘴裏很甜,”說著,她想起什麽,“泡兒油糕沒有了,方才給了薩珊洛。但還有水餃,就是應當冷了,不過還能吃。”

“郡主若是要吃,我便去庖廚蒸一蒸。”謝臨恩說道。

“你不吃嗎?”幼瑛走至他的面前,擡臉問道。

謝臨恩望著她浮紅的面頰,恍若雲銷雨霽的眼睛,神色不變,微微搖了搖頭:“郡主方從解玉山回來嗎?”

幼瑛倒是點點頭:“我先去了解玉雪山,隨後又和阿泥她們去了僧娑洛窟,拜謁了蕭女像。那邊很熱鬧,但是……我聽見了很多禱告,有人為兒女祈願,有人為生計求福,有人為故鄉祝禱。那些聲音都傳到了我的耳朵裏。倘若我要是佛陀,今日定是要徹夜不眠,讓九州結滿善果。”說到最後,她便笑了笑。

謝臨恩的目光卻暗下去一寸,微微偏過頭:“郡主回來了便好,我送郡主回屋歇息。”

內室昏暗,唯有外屋點著幾盞油燈。北風擠進窗縫中,吹得繡架上的半寸絲絮落進燈盤裏,“滋”地燒出焦味。

幼瑛看向繡架,靛青棉衣的衣襟和袖口邊緣微微翹起,尚未完工,裏邊兒的絲棉絮被裹得厚實又勻稱,看尺寸是給雀歌做的。衣身寬松,卻不臃腫,袖長稍留餘地。

看著看著,幼瑛走向漆凳,在繡架前坐下,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謝臨恩的手腕。隨之,她又輕輕擡起另一只手,握成拳頭,輕枕在繡布上。

她再將謝臨恩的手稍擡,隔著那層繡著忍冬紋樣的銀朱衣袖,輕柔地將他的腕骨放在自己那只拳頭上。

謝臨恩不得不微微傾身,看幼瑛左右揣度。

片刻後,她才輕聲啟口:“謝奉貞,你看,我上回做了護指,這回再給你做一只腕托,可好?到時候將腕托的內裏掏空,填上藥囊,這樣既能通絡,又能止痛。往後你書寫的時候,都能好受許多。”

未等謝臨恩回覆,她又接著說道:“不過,我可不是白白為你做這些的。作為報酬,我身上的衣物臟了,你順便也做一件過冬的棉襖給我,可好?”

話落,謝臨恩從幼瑛的手中抽回手,衣袖之下,原先所受的蹉跎印記還若隱若現。他低下身子,微微擡頭望著漆凳上的幼瑛。

他遲疑了會兒,還是擡手給幼瑛憚憚棉衣上沾著的茅草碎屑。

碎屑輕輕地飄落,他啟聲說道:“郡主不必為我費功夫,我的手無礙,莫要為我再做藥囊和腕托,也莫要再煎湯藥和藥膳。郡主的路不在其中。”

幼瑛像是沒有聽清,半彎下身子後,右手托腮:“你這是答應了?”她笑著問道。

謝臨恩的動作微頓,不知是因為她的湊近,還是因為她的話語。

隨後,他又輕輕憚了憚:“我的手藝簡陋,既然郡主不嫌棄,不妨告訴我想要什麽式樣的棉衣?”

“只要是你做的便好,”幼瑛很快回道,“只是,現在天冷,你做久了會手疼。等到天氣回暖,你再做給我,好不好?”

謝臨恩卻沒有回覆,他擡直了身子。

“郡主可還有事?”

他又開始趕客了。

幼瑛仍舊覺得時候尚早,她有精神得很。

“謝奉貞,馮向死了,你可知?”她望著他問道,似乎真是純粹的好奇,“你在郡裏是問我,給薛韌山的信箋是不是我寫的。這事其實無人知曉,唯有他去廂房找你了、詢問你了。那麽,他同你說了什麽?”

“馮向死了,榆靈縣縣令一職空缺。不論是沙州、涼州,還是整個隴西,甚至是朝廷,都有許多名望高的官吏。武思為久在邊地,名聲平淡,像是一個千年的老烏龜,為何讓他去榆靈縣權攝?”

她看上去似醉非醉,幾乎是要明說了。

“郡主。”

謝臨恩移開目光,隨即又將視線落回到她的臉上。燭火在他的眼中跳躍,被北風吹得忽明忽暗,忽暗忽明。

“我現下真的當你不是往昔的郡主,我當你是廣寒宮的仙娥,遲早會尋見玉兔,歸返天宮。至於薛監公是否來尋我,我又同他說了些什麽,這一切與你何幹?如今我尚且活著,若是要探究,便等我死了再議。這樣可好?”他娓娓道來地說著,聽著刺澀卻又委順,說完仍舊在不躲不避地註視著幼瑛。

註視燭光活泛在她的臉上。

幼瑛只是覺得武思為權攝一事並非巧合。她那日半夜在都督府署碰見武思為和崔道玄談話時,武思為還是一副卑弱模樣。

如今世道尚且安定,榆靈縣與莫高又離得尚遠,沒有緣由去讓武思為兼管。除非是莫高的稅冊黃冊清白,且有人舉薦了武思為,州衙的人不得不用。

那是崔道玄,還是薛韌山呢?

他們倆人如今應是同路人。

幼瑛想,既然是一路的,那武思為應真是可用之才。或許誰人舉薦,也不是最緊要的事了。

會是謝臨恩嗎?

薛韌山同他談話,那他與章武帝之間還有往來嗎?章武帝會在日後親自召他回去長安嗎?

幼瑛的醉意雖然清醒了些,但還是佯裝著,肘支在繡架上,手心輕撫額頭:“沒有幹系便沒有幹系了。為何要說‘死’這種晦氣的話?以往我胡說,阿娘總是會打我的嘴,不疼,便是為了讓我長記性。”

她說道,隨後從漆凳上起身:“你真的那麽盼望我有朝一日,可以回去月宮嗎?”她似乎真是不解地問道,一雙眼睛像是睢園裏的寶藍彩花玻璃。

“郡主先前說過,你在月宮上學過相面,我也習得一二,”謝臨恩依舊端看著她,依舊直言,“我看盡郡主與我之間的前塵後路。往後,你會恨我,會厭惡我,會同我一刀兩斷。我自是盼望你盡早回去月宮,早些同我一刀兩斷。郡主與我之間,本無情義,無須糾葛。”

她在探水,而他可以一眼望到頭,他與她走得路不相同、選得路也不相同。

他了解幼瑛,也了解官場,有時候太明於公義,只會落入羅網之中。所以他在明知未來的前提下,再去靠近她,豈不是太過於厚顏無恥了?

幼瑛卻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如此,好像那天在郡裏只是黃粱一夢,但幼瑛最後想來想去,只當他是性子使然。

亦或是……她遲早有一日,真的會回去月宮。她註定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有屬於她自己的世界,且在那個世界裏有家人、朋友,有事業和一切。

的確不應該糾葛太深。

“謝奉貞,你可知曉,”幼瑛仍舊是笑了笑,說道,“倘若我明日便要回去月宮,那我最後想同你說的話便是——我不想祝你年少成名,不想祝你功成名就,不想祝你一帆風順。這樣十全十美的福樂,到頭來也是死路一條。我希望你花未全開月未圓,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半寸:“不過,話說回來……我最後為何要恨你?月宮上有的是人唾罵你、瞧不起你,可我從未隨意評判過你。”

她想到了他那方簡陋的土棺中,出土的數千片竹簡,其中有倡改樂籍的《斫琴令》——月下琢木成瑤琴,鑄我風骨不死吟。

如今又和他朝夕相處,所以她想說,她不會恨他,也不會厭憎他。她機緣巧合地從後世過來,其中最幸運、最精妙的,不也正是與這些前人在精神和思想上的碰撞?不也正是親眼看著這些歷史脈絡延展,看著人與人、人與物之間嶄新又真實的交流?

可是。

幼瑛眼看著他轉身了。

“郡主喝了酒,明日起來難免頭疼,我過去庖廚煮解酒湯。郡主留在這兒歇息,還是回去歇息,都好。”他掩蓋住面上的空白,啟聲時溫和又客氣,帶著幾分疏離。

木板門被輕輕拉開,屋內的火旗晃了晃。

莫高一過臘月,到了新年第一日,天寒愈甚。朝廷的大計官員也已陸續回到長安,早在三日前,明德門便鋪上黃土凈街。待到東宮和朱衣鹵簿儀仗歸朝,金吾衛鳴鼓三百聲開道。

鼓聲滾滾,聲震京師。

布政坊的長公主府舍內,薛韌山一回京,便親自送來了幼瑛關照他的書信。

“阿娘,見信如面。”

“兒幼時,常常見到阿娘因風疾纏綿難安,每遇憂思勞頓之事,病狀便愈發加重。那時年幼不懂,只覺得阿娘病痛時,神色憔悴,久久難言。如今方知,皆是因為操勞過甚所致。俗話說:勞神太甚,易傷心血;心憂不解,百病叢生。兒以為,阿娘久坐案前,不僅損傷頸肩,還會氣血不暢,使風疾加重。若是每日能稍作舒展,避免久坐伏案,或許可以緩解病苦。建議阿娘養犬養馬養貍奴。”

“若是阿娘頭痛難耐,可以用溫熱毛巾敷在頸後的風池、天柱二穴。”

“前些日子,兒聽聞邊地的疾醫說,頭疾多是因為血脈瘀滯。兒愚鈍,平時多有疏忽,竟然不知曉阿娘的病癥到底是心病難醫,還是因為什麽。如若屬於此癥,可以用桃仁、紅花、當歸煎湯飲服。”

“此外,兒掛念阿娘夜間難寐,特地尋來一方安神香,其中菖蒲清神、沈香養氣、龍腦醒腦,另附茯苓、甘草,可以煎湯飲用。冬春交替,兒對燈展信,希望阿娘珍重身體。”

寢房旁邊的暖閣內,四面的直欞窗與楠木門被拉下風簾,微光透入。書架盈盈,卷帙浩繁,素面銅爐中點著特制的檀香,異香滿室。

公主邑司家丞古香輕聲言畢,臥榻上的人便嗤嗤笑了一聲。

“狗拿耗子假慈悲……”李縈闔著一雙眼,語氣淡淡的,似笑非笑,帶著一絲譏誚。臥榻邊上,侍女低身侍奉,給她緩慢揉捏頭穴,不輕不重的力道隱隱滲透進隱隱作痛的腦海,她始終都沒有睜眼。

“先前是她硬要過去邊關,如今又是吃食,又是書信,還關心我這頭疾。以往假模假樣也好,真心真意也罷,從未見她上心。她可是在邊地惹是生非了?”她緩了緩,慢聲問道。

古香低眉斂目,聲音壓得極輕:“回殿下,薛監公未曾提及。不過,這信紙背後還有幾句話,奴婢無意看去,似是關乎太子殿下。”

李縈本不想聽,但一提及太子,濃眉頓時蹙起來:“關太子何事?”

暖閣外,紅墻低矮,鬥拱重檐,掉盡樹葉兒的鴿子樹上宿滿鳥雀,簌簌作響。

“郡主言,沙州榆靈縣中百姓疾苦,田地因為雨水沖堤被毀,盡數賤價賣給世家大族。太子得知此事後,即派姚侍郎前往,姚侍郎盡忠盡責,勘察沙州各縣的水利情形。至邊關最西的莫高縣有地下水源,太子聽後,心生大計,欲推行挖渠灌溉一事。邊地寺廟興盛,百姓久受旱災困苦,盼望此舉早日推行,皆將太子視若聖明。”古香盡量不添自己情緒的回道。

李縈只聽出了三件事兒——邊地百姓苦不堪言,太子打算寧旱,且得到了民心。

古往今來,國運盛衰,官場清濁,無不順著官心民心。民心順,則天地順。

奈何,李霈扶不上墻,往往醜態百出。

話落,她便擡眼起身,輕輕伸手朝古香招去。古香躬身上前,雙手遞上黃白信紙。信紙上的墨跡早就幹涸,字跡雋秀工整。

“她在邊地待了將近兩年,竟還學會了讀書識字?”李縈素面清衫,卻長相濃郁。她望見信後,眼色沈了沈,重心放在了後半句上,“古香,你說她為何給我寄來這封信?”

古香謹慎地行了個叉手禮,回道:“回殿下,依奴婢之見,郡主當初年紀尚小,現俸祿並無,在邊地游歷已久,人心百態。奴婢想是郡主有所歷練,承了聖上與殿下的才志,學會了為生民著想。”

“亦或者……”古香猶疑了會兒,補充道,“太子妃如今德行有缺,郡主又是貴籍,秉持貴賤不婚的規矩,郡主與謝臨恩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此番太子過去邊地,或許與郡主見過面。皇後向來促成二人的姻緣,可是二人也有心為之?”

忽然,“嘭”的一聲響,外面擦揩柱礎的侍女不小心打翻了盛滿水的木桶,沈重的聲音傳入暖閣,使得李縈的身子下意識一顫,眉心擰得更緊了。

臥榻旁的侍女察覺到她的反應,立刻低下了頭,姿態更加謙恭。古香則輕步走向楠木門,輕輕撩開一角風簾,推開些許門縫,壓低了聲量說:“去別處灑掃去,莫要驚擾到長公主。”

“是。”

李縈似是想到了不好的過往,強忍著一瞬間的驚懼,半靠去臥榻上:“我看她倒是未必有那心思。”

她的神色安定下來,面上還是高貴尋常:“太子關心民生大計是好事,她若要是和太子為伍,依她那樣憎惡我的性子,心中早就沒有我這個阿娘了。她不放心太子,倒是借我來監視此事。”

“若信中內容屬實,便待聖上傳召吧。”她隨手將信紙丟在了春凳上,躺回臥榻。

檀香裊裊,冷風颯颯,整片天地都如烘爐。

遠在千裏的睢園還是溫暖如春。幼瑛伏在一樓闌幹上,看著朱臺上的謝臨恩呈藝獻舞。

“這工部姚侍郎真是青年才俊,獻給聖上的《治民疏》真是文死諫,直指沙州吏貪將弱,民不聊生。”

“我聽聞,太子不日將會同他再過來沙州,親察寧幹旱事宜?”

“越是斯文之人,或許也越會敗壞其中。寧幹旱,探溝渠,利祿豐厚,名聲皆得,還不知究竟能辦成什麽模樣,別到頭來又是一個榆靈縣。”

“他在《治民疏》裏提到了分土涉官。呵!現在上到長史,下到縣官都好端端地在位子上坐著呢。他們從長安過來,最好是帶著鍘刀來的!”

琉璃屏風後奏著曲,幼瑛望著謝臨恩在臺上獻舞,仍舊脫去了那日在郡裏時,他教她《淩霜操》時的清雅端放。他像是初見時,在臺上跳得那麽心驚魂蕩。

幼瑛想到了他以李廬月名義書就的休書——他背棄道德,不顧及夫妻情面,也不顧及家門體面。

初見時,她宛如一縷魂靈立在臺下,又驚詫又驚絕地望著他,他望不見她;而如今,她仍舊在臺下望著他,他即便可以目光所及,也從未看向她,從未在她的方向停駐分毫。

四周浮言私議,幼瑛壓下內心不可忽視的失意,轉動心神,想到給李縈寄送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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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很感謝觀閱。

我是一個很喜歡逃避的人,最開始決定寫文也是因為現實生活中自我保護式或是無能式的逃避,害怕努力會再次受到傷害,從而去抑制自己想要努力的心。每一次打算嘗試,腦子裏都有另一道聲音在說“你種不好月亮。”

所以逃避到了寫文。

最開始,我想將設定設在自己熟悉的範圍內,所以給幼瑛設定了考古專業。而日常生活裏,我逃避的來源也是因為我的專業,看得很高,卻走不遠,從而去拒絕它,告訴自己不喜歡。但是在對幼瑛心理的揣測和剖析中,反而讓我認清了本心。

我很熱愛這個行業,不是因為一次兩次不如人意而終止的熱愛。拒絕它反而讓我漫無目的。老師也像幼瑛一樣問過我“你是誰,你不是誰。”其實我能很快的回答出來。

這篇文寫於沖動,卻越寫越治愈我,讓我覺得晚上碼字其實很熱鬧,也讓我沒有隨波逐流的去跟隨另一種安排,吃下看似一勞永逸的天降蛋糕。我很滿意,也很慶幸。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也想給它一個好的走向,所以我想調整好自己狀態的同時,完善這本文的情節和內容,最後全文存稿發出來。

最後很感謝閱讀的你們、評論的你們,很感謝和你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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