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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蒼山明燭(九) “往後我只當你是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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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蒼山明燭(九) “往後我只當你是眼前……

更夫打過一更鑼後, 都督府舍便四下闃靜。

幼瑛在庖廚裏煎好湯藥,又煮了杏仁粥,便一起裝入食盒裏,往謝臨恩的廂房走。夜色黑沈沈的, 將天壓得很低, 時不時有風沙打過來, 唯有星星很明亮。

李霈的屋子還是半敞著雕花門, 她有意朝裏望進去, 便是見到姚思話仍舊跪在青磚地上。許是李霈在內室歇下了, 他才收拾起案上鋪陳的書卷。

東宮詹事仍舊守在門外。

幼瑛的視線與他交匯,才後知後覺地收回來。她兩手裹緊了氅衣,步履不停地穿過月洞門。

謝臨恩便是在這邊收回了原本邁出的步子, 端看著她漸行漸遠, 最後也沈默無言地轉身折回。

這在她的料想之中, 他的性子本就端重內斂。

隨同崔道玄和薛韌山等人過來的精銳每過半更便輪值巡邏, 鐵甲擦動、腳步交錯。幼瑛遙遙地看見謝臨恩的廂房裏還亮著燈。

她加快了步子過去,臨近門前, 剛要叩門, 就又停在半空。

她總是好聲好氣地同他講話,這一次, 不行。

她方才就在庖廚裏醞釀了好半天。

於是, 幼瑛擡手叩門,力道不輕不重, 但節奏很快, 未等到屋內的回音,就推門而入。

門軸與門框摩擦,吱呀吱呀的, 謝臨恩正坐在書案後看書。

屋內沒有點火爐,偏院角落裏又很陰寒,唯一的暖意大抵就是幾盞幽幽秉燃著的油燈。幼瑛瞥見他將那件黑色氅衣披掛在了橫架上,他穿著的仍舊是那身來時的袍衫。

謝臨恩望著她進來,燭火照在他的臉上,倒映在他的眼睛裏。

“郡主今日是要宿在這兒嗎?”他放下書卷,起身問道。

北風呼呼地,幼瑛又關闔上屋門,風聲驟然減弱。

她背對著他,往昔的情形一一從她的腦海中翻過。

她想到沙漠金紅色的霞光裏,謝臨恩的雙手執著拶刑,他仍舊執意從郡裏獨回莫高,在滾燙的黃沙上留下一串血腳印。

他當時真的感知不到疼嗎?

她想到在榆靈縣為他包紮時,與那些新痕舊傷相比,更讓人在意的是他一言不發。

他那時信任她的醫術嗎?

未見得信任。

他只是無所謂。

她想到莫高軍在朱臺上的抻繩刑,繩索勒緊四肢,生生擠壓身軀。與這些疼痛相比,還有臺下千百雙形色各異的目光。

他甘願供人觀瞻,像是一件無知無覺的景觀物。

他真的甘願如此嗎?

幼瑛更在意的是他對這一切的態度。琉璃塔坍毀時,他還曾伏闕上疏,一步一叩首的去請章武帝放過僧侶性命。

他當時可想過死?

這些究竟是加諸於他的懲罰,還是他自己默許的折辱?

想到此,幼瑛的心緒覆雜,推拉門閂的動作不知覺加重,“咚”的發出一聲悶響。

“時候太晚了,府裏也沒有多餘的屋子,今日我便歇在這兒。”她沒有去看他,反而是徑直走去食案旁,放下食盒。

“奴婢知曉了。”謝臨恩說道,便也擡步往內室走。

透過青黃色的輕絹屏風,幼瑛影影綽綽的看見他打開了靠著壁腳的素面立櫃。

他從中捧出嶄新的被衾,放在一旁的架幾上。

櫃中的沈香味道也隨之漫出來,浮動在陰冷的空氣裏。幼瑛長身直立在屏風邊沿,看著他將舊被褥仔細褶疊齊整。

布料摩擦時窸窸窣窣的,幼瑛望見他擡起目光。

“奴婢歇過這張床,已經臟了。”他說道,曲起指節壓住舊褥上的每道褶皺,將舊褥疊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塊,暫置在條幾上。

幼瑛其實不覺得。

她的指腹摩挲在屏風的絹面上,最後移步過去盆架前,提暖瓶往銀盆裏倒水。

水聲嘩嘩的。

謝臨恩隔著屏風望向她,她不回話,只是沈默著,仍舊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他非貞臣,他早就拋棄了他的貞節。他就是在邊地取悅人心的奴婢,是為東宮代筆封事的仆役。

謝臨恩低下眉頭,棉緞摩擦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只剩下了水聲。

像是海水在傾倒下來。

“咚——咚、咚。”

二更鑼響了。

謝臨恩的雙膝壓著黑磚,跪坐在床尾抻平衾角的褶痕,再弓著肩背起身,將指節按在床緣,一寸寸的去碾過布料。他整個動作下來都刻意避開了床榻的中間位置。

櫃門關闔,他將舊褥收進了最底層。

“奴婢收拾妥當了,請郡主早些安置吧。”他垂手從屏風內側出來,對幼瑛平順的說道。

幼瑛撈起銀盆中的面巾,水聲又是“嗒嗒”的。

她絞擰好面巾,端著銀盆朝他走過去。

“你鋪整的這麽細致,我待會兒要怎麽歇息?”她看上去面無表情地發問。

謝臨恩靜默片刻:“若嫌鋪得太緊,奴婢這就拆了重理。”

幼瑛眼見著他要退身回去內室,便放下銀盆,一把握住他的手。

謝臨恩停下了步子。

他的手很冷,如今莫高的夜裏又是天寒地凍,他握筆握了一整日,舊傷逢寒最是難熬,他的指骨關節曾被擠斷過。

於是,幼瑛順勢擡起他的雙手。他蜷起指腹:“奴婢……”

“那會兒你在蕭女像說,你願意看著我去想去的地方,你願意助我離開沙州,”幼瑛握緊了他的手,也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倘若我點頭答應,你便是用這種辦法助我嗎?”

這種辦法?

謝臨恩靜靜地望著她,望著她用棉巾包裹住他的手,望著她一點點按壓他的掌心和骨節。

溫度像是潮水,湧進僵冷的骨節深處。

謝臨恩還是抽回手:“奴婢無礙。”

幼瑛想要自己的態度再悍然一些,像是李廬月一般強迫著他不要拋卻五感。睢園中的任何一位樂人都不自輕自賤,她們縱使身在泥潭,也樂意笑著唱詼諧逗樂的曲子。

但幼瑛卻怎麽也作不出悍然模樣,只是面上多些了嚴峻。

“我問你兩個問題吧。”她說道,又將面巾浸潤在銀盆裏。

“奴婢敬聽。”熱面巾一離開他的手,他的手上便獨留水漬,反而更冷。他往後收了收手,用衣袖遮擋著,他只是覺得自己是戴枷罪人,不值得幼瑛這樣照拂。

他若能用太子封事一事,送她遠離沙州,便是幸中之幸。

“你是誰?”幼瑛問道。

屋外又是一番巡邏聲,盔甲聲響得很利落,反而襯得屋內很安靜。

“謝臨恩。”他聲音很低的回。

“答錯了。”幼瑛直言。

謝臨恩望著她,卻遲遲沒有再回話。

幼瑛也不著急,去撈起銀盆裏的布巾,三兩下擰幹後再去握住謝臨恩的手骨,將他從藏著的衣袖裏帶出來。

熱乎的布巾緊緊包裹著他的手。

“如果這個問題回答不清,那我就接著問你第二個問題,這個也更容易些,”幼瑛問道,“你不是誰?”

“奴婢這裏沒有郡主想要聽的答覆。”謝臨恩卻說道。

他知曉她的意思。

幼瑛聞聲,沒有坐去旁邊的楠木椅上,只是與他面對面站著,互相望著對方。

燭火在她們之間搖動。

他的遺囑很脆弱,數千言墨跡被寫在竹簡上,又跟隨墓主沈睡了千餘年。考古常道“透物見人”,它能重新活起來是幸,是文物之幸,是後世之幸,也是他之幸。

幼瑛在隔著那層展櫃凝視竹簡時,曾暢想過他在生命盡頭是懷著怎樣的決絕,才能用瓦尖入肉來強撐枯槁;她曾暢想過他更為具體的為人。

她以為會看見山岳般的脊梁——執拗地活著、寧碎不折地死。

恰恰相反。

但是,幼瑛不覺得他是軟骨頭。

哪怕是存著一絲良心的尋常人,也不願眼睜睜看著旁人自毀前程。

至少在她的面前,他不必清醒地自輕,也不必麻木地茍活。

“你和襲錚襲招是一伍人嗎?”幼瑛啟聲問道。

謝臨恩不回答。

“你是否同他們一樣,壓價強吞民田,吸幹窮苦血肉,用人命鋪就官路?你那雙手上是否沾滿人血,你是殺人不眨眼的窮兇極惡嗎?”幼瑛想到被懸吊於城門的馮娘,想到魁星閣的官奴婢,便連連問道。

謝臨恩仍舊不回答。

“襲錚也讀聖賢書,‘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無道,以身殉道’。你也曾以殘害百姓為道,以百姓為芻狗嗎?你也用他們的身家性命來換一己的綾羅綢緞嗎?”(1)

幼瑛想到了昭寧十年,春三月,他在曲江池畔的雁塔題名;也想到了他曾贈給長楸的三十兩,想到了他是阿泥的老師。

手上的面巾涼透了,像是冰一樣。謝臨恩還是望著她,默不作答。

幼瑛坐去食案旁,一手擱在案面上:“你別看這些問題多,它們統共就兩個問,倘若你答不出來 ,那就由我來替你作答了。”

“你同他們不是一伍人。”幼瑛說道。

“往近了說,你是雀歌的兄長,是睢園裏識字的樂人;往遠了說……你非窮兇極惡之徒,不曾將律法玩弄於股掌;你非誣罔不直之人,不曾將忠義廉恥棄如敝履;你非以殘害百姓為業,不曾讓無辜者家破人亡而心安理得。你與他們不是一路人,”幼瑛有許多話要說,但到頭來只是道,“我不會再探究你的過去,也不會再盼望你的將來,往後我只當你是眼前人。”

越是夜深,沙州的風便越淩厲。

幼瑛的話音剛落,謝臨恩轉身欲走:“郡主早些歇息吧。”

“謝臨恩。”幼瑛起身喊住他。

謝臨恩終於說話了:“奴婢以往便貪戀權柄,貪墨了數萬兩白銀;奴婢如今也在攀附東宮,寧願成為刀筆吏。奴婢的腳下踩著數百條人命,奴婢用他們鋪就仕途無果。襲公圖萬世之利、建難勝之策,自然和奴婢不是一路人,奴婢是敗壞綱常的官場鬣狗。”

珠簾“啪嗒啪嗒”的響,幼瑛移步過去書案旁,一把拿起案上褶疊齊整的封事:“那你為何還要忠言逆耳?你上回可是因為這些才受得傷?”

封事被幼瑛捏在手裏,像是要砸在他的臉上。他望著她那張沈下去的臉,卻是溫和地扯了扯唇:“聖上令太子答,奴婢代太子寫。太子是當今儲君,自然要言辭懇切,意在社稷。至於奴婢,奴婢能值幾個錢?倘若郡主意欲離開沙州,記得同奴婢說,奴婢願意用這些封事來換郡主的一條路,就當是賠還給郡主的恩情。”他感受到自己包裹著白布巾的手,感受到指骨關節的僵冷,面上還是極盡平和地說。

口口聲聲的奴婢。

她走近一步,他的話裏就帶著刺,悉數紮在自己身上。

幼瑛將黃白麻紙拍在食案上,然後拎了拎一直放著的竹編食盒,裏邊兒盛著治血癥的湯藥和兩碗杏仁粥。湯藥被盛在註子裏,註子又被端放在倒著熱水的註碗裏,此時還是滾燙的。

她被謝臨恩的態度激怒,不發一語的走進內室,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屋內黯下去一寸,只剩下外屋的火旗在搖動。

謝臨恩望著這一切,臉上的笑已然僵硬,最後醜陋的淡下去。

她非李廬月,她遲早有一日會離開。

他也非良人。

風沙拍了一下墻壁後便息了下去。謝臨恩望著案上的食盒,默默啟聲:“郡主可是為了探水之事過來的府署?”

幼瑛解下氅衣,和衣躺在床榻上,聽聞謝臨恩的話,算作默認。

“郡主一定要探水嗎?”謝臨恩再次問道,青黃屏風擱在之間,他望不清內室的情形,只能等她回話。

幼瑛翻了個身,面對著屏風,火氣淡下去一些。

“你說你要賠還我的恩情,那你現在就賠還吧。”

謝臨恩應允。

“但我不是要離開沙州。”幼瑛說道。

她理解他的難處,理解他的憂慮,她只要他在她的面前盡量自我一些。

“你對我而言是先賢和老師,我對你而言是後生與學生,再加之我也是老師培養出來的棟梁之材。我研究你的墨跡,你開闊我的學海,你我足以平等論道。我也早就說過,月宮講究平等無別。當然,這些是其一其二。”

“其三便是你承諾過我要還恩情,往後就莫要在我面前稱奴喚婢了。”幼瑛說道。

她看不清謝臨恩的神色,只見屋內安靜了半晌,他才啟聲答應。

“好。”

幼瑛的臉上才露出笑,從床上披好氅衣起身:“我也未用夕食,現在餓得很,現在同你一起用。”她在昏黃的燈火間走出明亮的青黃屏風,眉開眼笑地拉著他的手坐在食案旁。

謝臨恩望著她,心卻沒有來由的發痛。

“縱使我現在不探水,也已經回不了頭了,襲招他們遲早會知曉,不如就借這次機會讓它行進得穩當一些。我想讓它少沾些功名利祿,徹底推行下去。”幼瑛的神色有一瞬間很堅決,但僅僅是一瞬間,她仍舊溫和又豁達地說。

謝臨恩卻不再問她的下一步打算,只是應聲:“奴婢……”

幼瑛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燭火跳動了一下,幼瑛的掌心可以感受到他嘴唇的涼意,仿佛沿著她的掌紋滲進她的血脈裏。

“你為何不穿氅衣?”幼瑛放下手,移開眼去。

謝臨恩低下眉,她的手很暖和,與他的不同。

“氅衣是郎君的,我穿在身不合規矩。”他捧過食盒裏還溫熱著的杏仁粥,端放到幼瑛的面前,語氣溫吞地回。

郎君……

白玉苦的衣物。

白玉苦還不知曉她過來郡裏呢。

幼瑛撓了撓頭:“這是我在衣櫥裏隨手拿的。”

她隨後走去橫架前,二話不說的拿過氅衣披在謝臨恩的身上:“好歹是我千辛萬苦帶來的,那一路上顛簸得很,且衣物上又沒有刻上名姓,這樣穿著剛好。”

她端正他的身子,給氅衣的系帶系了一個死結。

“咚——咚、咚、咚。”

三更鑼響了。

“吾不識青天高、黃地厚。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2)

更夫似乎飲了酒,一面敲鑼,一面放聲念誦,逐步離去。

幼瑛躺在床榻上,今日窗牖外的明月像是玉盤似的,白濛濛的,格外明亮。

她的思緒又飄回到李霈的廂房,不知姚思話還有沒有在跪著。

他應是已經整理好了李霈案上的書卷。

院子中仍舊有南北軍巡邏的盔甲聲。

南軍守皇城,北軍守京師,這回陪同官吏過來考察,無非有著更深的背景,涉及更緊要的事情,章武帝對此心生隱憂。

如今他們一伍官員卻遲遲不露面,幼瑛揣測他們是在等下邊的人自亂陣腳,抑或是內部不合,他們便不急著露面。

如今都督府舍死防嚴守,外面的人不得輕易進來,幼瑛想到此,只覺得廂房內很安靜。

謝臨恩睡著了嗎?

屋內窸窸窣窣的,幼瑛借著月光摸索著起身,吹了幾口火折子,點上一盞油燈,從馬褡子裏翻出紙筆。

慢慢等下去只會徒增下吏的可乘之機,不論他們是在靜觀還是待變,她怕時間不多,想先行動起來。

她最信得過的是薛韌山。

薛韌山既受章武帝的三十載信重,其立場便與皇權穩固在一起——章武帝的病情急驟,薛韌山定會優先肅清威脅皇權的疥癰之患。

謝臨恩躺在屏風外側的硬榻上,望見斑駁的房梁上扭曲出一條模糊的光影。

交錯的椽木和鬥拱時隱時現。

他聽見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響,細細碎碎的,又極其小心。

直到後半夜,這聲音才息下。

府舍內的獄神廟還是亮著一簇簇燈。

崔道玄等夜半三更,府內徹底闐無一人了,才在神策軍的遠遠註目下,從正堂出來透透氣。

風沙吹打過來簡直就是刺爽的。

他撈起袖口,左右擦了擦臉上的汗,薛韌山這老家夥,是成心要在正堂裏悶死他。雖說銀炭珍貴,鯨油燭不多得,那也不該這樣暴殄天物的。

崔道玄背靠著正堂的外墻坐下來,嘆了一口氣。

他在回想薛韌山的話。

哪有在官家眼皮底下偷錢藏錢的?他自從被調用到京師,偷用的錢兩就少之又少了。

且他見識過禦史彈劾官吏之事,人家不過是一面騎馬一面吃餅,至於淪落到不重禮教的地步嗎?

從這之後,他索賄的錢兩就更少了,最多就是向地方官索取“冰敬”、“炭敬”。

與上一任吏部尚書相比,他已經算是一位好官了。他從未在蕃鎮安插自己的人過去,他最多就是收取一些“薦舉費”。

他更沒有膽量在眼皮底下做賣官鬻爵的勾當。

但說到底,新官不拆舊官的臺,這些都是官場上的人情往來。官場不大,勢力卻盤根錯節;人心似海,卻又狹隘多疑。

推舉他入中央的謝臨恩,便是不懂規矩,才會流落到這樣的下場。

崔道玄在揚州任上時便出於需要而精通“稅賦騰挪術”,再加之莫高邊軍竟然每年都報兩萬兵士,又借著各種緣由添加陣亡、病故、調職的記錄。

這三年年年頻繁,簡直明晃晃的寫著吃空餉三字。

那是莫高軍。

莫高軍的軍使就是襲錚的堂侄。

至於襲錚。

京畿十五道,哪條道沒有他的門生?

崔道玄望向院子裏的朱幡雙引,這是聖上給他備下的囚車,昭然若揭地讓他上路呢。

“看你這袍衫,應是郡裏的高官吧?我聽聞吏部尚書今日不召見我們這伍人,你怎麽好端端的坐在這兒?”武思為從獄神廟裏出來,望著坐在壁腳的崔道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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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1):戰國·孟子及其學生《孟子》

(2)唐·李賀《苦晝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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