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9 ? 第 99 章

關燈
99   第 99 章

◎劉芳一家子◎

劉芳暈倒了, 男同學要避嫌t,肯定不能由他們背去醫務室,那只能是找個力氣大的女同學了。

而力氣大的女同學, 那肯定是幹慣農活的。

專業中下鄉插隊過的女知青, 就兩個, 除了暈倒的劉芳,林舒自然而然就被點了名。

林舒只能背著劉芳去醫務室,蘇建萍在旁扶著。

林舒觸碰到劉芳,才發現她的體溫高得燙人。

七月酷暑的天,劉芳竟還發燒了。

劉芳很輕,這一米六的個子,背起來好像不到九十斤。

不過,就算是不到九十斤, 從教室到醫務室這一段路, 也讓林舒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進了醫務室,把人放到病床上後,林舒後背都汗濕了一大片, 額頭都冒著熱汗。

好在隨身帶著帕子,不然連擦汗的東西都沒有。

林舒擦了一把汗,校醫也上廁所回來了, 看見躺在病床上的人,急忙問:“這是咋了?”

蘇建萍應道:“在課堂上暈倒了。”

林舒把癥狀說了:“她身體很熱,發高燒了。”

校醫連忙用手探了探劉芳的額頭,皺著眉頭說:“這怎麽弄的,這早不來, 偏要等燒迷糊了才來看。”

說著就忙拿出體溫計, 給到林舒:“放她腋下量五分鐘。”

然後拿了個搪瓷盆給蘇建萍:“你去打一盆涼水來。”

林舒給劉芳掖好了體溫計, 問:“不打退燒針嗎?”

校醫應:“先量體溫,她這情況嚴重的話,得直接去醫院。”

劉芳似乎恢覆了些意識,驀地拉住了一旁林舒的手腕,說:“不去醫院,我扛得住。”

校醫看向病床上的同學,衣服雖然看不出來補丁,但都已經舊得泛白了。

她嘆了一口氣,說:“先打了退燒針,看能不能退燒吧,要是再燒起來,就得去醫院了。”

劉芳這才點了點頭。

量了體溫,校醫看了眼溫度,說:“都快燒到四十度了,再燒下去都要成為傻子了。也不知道早點過來拿兩包退熱散吃,真的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林舒看了眼被拉住的手,看向病床上的劉芳。

劉芳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抓的是誰,驀地松開了手。

蘇建萍很快就打了水回來,給劉芳冷敷額頭。

校醫道:“一會打了退燒針後,再給她擦一下脖子,還有腋下、手腳關肘窩這幾個地方。”

蘇建萍點頭記下。。

校醫給劉芳打了退燒針後,蘇建萍就負責給劉芳擦拭降溫。

過了一個小時,再量溫度,確實已經降下來了。

校醫道:“我得去醫院學習,你們兩個留一個人在這裏看守,下午我就回來。”

林舒和蘇建萍對視了一眼,她說:“一會兒是英語課,你基礎差,落了一兩節課怕是難跟上,這裏我來看著,你回去上課吧。”

蘇建萍有些遲疑:“你自己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林舒笑道:“孩子生病,大多數都是我照顧,我有經驗。”

芃芃在成長中,長牙、換季的時候,都避免不了發熱發燒。

蘇建萍聽到她這麽說,才放心地回去上課了。

校醫也去醫院學習了,醫務室就只剩下林舒和劉芳。

自從上次夜談過後,兩個人點頭之交,非必要都不會說話。

劉芳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林舒就在這守到了中午下課,劉芳也醒了過來。

她說了聲“謝謝”後,就自己回去了。

林舒打了飯後,就端著飯回了家裏。

出校門口時,就見那個男人帶著兩個孩子在啃著窩窩頭。

回到家裏,老太太疑惑:“昨天不是說快要考試了,中午不回來了嗎?”

林舒道:“正好沒上課,提前去了食堂,排在前邊,打了飯就回來了。”

老太太沒多問,道:“我還蒸了飯呢。”

林舒:“沒打多飯。”

說著就拿著飯盒回了屋裏。

老太太端著飯和菜進屋,和孫女念叨:“我聽別人說,昨晚有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孩子睡在了三角屋,看著像是鄉下來的,可別是盲流子吧。”

林舒:“這不能吧,這幾天都在學校門口,應該已經有人來調查過了,不然也不能這麽正大光明出現。”

老太太想了想,應道:“也是,這學校附近安全得很,平時都會有人巡邏,要真是盲流子,早就被抓起來了。”

“不過,我聽巷子裏的人說,那個男人好像是來找自己媳婦的,他媳婦會不會是你們學校的人呀?”

林舒揣著明白裝糊塗,搖頭:“我也不清楚。”

老太太道:“要真是你們學校的同學,丈夫和孩子都找到學校了也不出來,大概是學那拋妻棄子陳世美。”

林舒把飯盒打開,往芃芃的小碗裏撥飯,說:“咱們不清楚個中內情,還是別胡亂猜了,萬一猜錯了,還壞了人名聲。”

老太太把炒雞蛋端到了小桌上,說:“我也就是和你念叨念叨幾句。”

林舒把芃芃抱到桌上,把小半碗飯放到了她的面前,又往裏夾了炒雞蛋和青菜。

林舒覆而用剪刀剪碎青菜,好讓芃芃能用勺子舀起來吃。

芃芃拿著勺子,巴巴地看著媽媽把菜都弄好了,這才舀了滿滿一大勺飯和菜,往口中塞去,吃得臉頰鼓鼓的。

有個吃嘛嘛香的寶寶就是省心。

林舒和老太太道:“還有兩個星期就要考試了,我打算在學校吃飯,洗澡,晚上在教室覆習到八點再回來。”

太早回家裏,芃芃也會一直黏著她,也不好覆習。

之前晚上八點就得回宿舍點名了,但有的同學覺得學習時間不夠,就向學校提了意見。學校也采納了一件,把八點的時間改到了晚上九點。

也正因為這樣,林舒下午下課回來,基本上都能等到芃芃睡了才回學校。

老太太道:“行,晚上就只做我和芃芃的晚飯。”

吃完飯,她去洗了碗,然後陪著閨女玩了會兒後,也就去睡午覺了。

等到點,顧鈞敲門喊她。

她出來刷牙時,也和他說了晚上的安排。

顧鈞:“太晚回來,巷子黑,到點我就到校門口等你,和你一塊回來。”

林舒點頭應了聲“行”。

下午上課,林舒到教室的時候,發現早上都燒得昏倒的劉芳也在來上課了。

林舒微微蹙眉,雖然對這種行為不太讚同,但也沒去提醒。

有的人身在泥沼,有了往上爬的機會,就是拼了命也要爬出那個泥沼,所以即便去勸,也不見得會聽。

等蘇建萍坐到身邊,林舒還是壓低聲問:“劉芳咋樣了?”

蘇建萍嘆氣:“讓她請一天假,說什麽都不肯請,我感覺她就是半條命都沒了,爬也要爬來上課。”

“雖然她和咱們合不來,但說實在的,她身上那股子韌勁還真挺讓人敬佩的。”

誰說不是呢。

她覺得自己上輩子已經夠卷了,但和劉芳比起來,真的卷不贏。

雖然劉芳在學習上有股子韌勁,但就是在家庭的事情上有點糊塗。

處理不好,那就是一輩子的汙點了。

*

下午五點半下課後,林舒花了半個小時排隊,吃飯洗澡,速戰速決,六點前就到教室了。

有的同學會來教室覆習,有的則會去圖書館。

教室裏有七八個同學,都在安安靜靜的學習。

林舒雖然學得有些沈迷,但還是註意著時間的。

八點回去,芃芃要是沒睡,還能和她玩鬧一會兒呢。

臨近八點,林收拾好書本,也就出了教室。

雖然才八點,但這年代沒有娛樂,而且也沒什麽路燈,所以到了這個點,學校外頭就冷冷清清的,連個路人都很難看到。

就是有,也是加班後下班的。

林舒一出校門,就看到了拿著手電筒的顧鈞。

她朝著他小跑跑了過去,問:“等很久了?”

顧鈞搖頭:“剛到沒多久。”

“剛有個女同學出來,還以為是你。”

林舒納悶:“這麽晚了,還有女同學出來?”

顧鈞也覺得似乎有點不對勁,就說:“說不定是老師呢。”

老師外宿是正常的,林舒也沒再留意,和顧鈞一塊走回去。

走在路上,她問:“那三父子還住在三角屋嗎?”

顧鈞應:“在,下班回來的時候,就給他們弄了點熱水過去,幾個人在公共廁所那邊洗了澡。”

兩人走到拐角的時候,隱約聽到了有個女人壓著聲說話,至於說的啥,沒聽清楚,反倒是男人喊“媳婦”,孩子哭著喊“娘”的聲音更加清楚。

顧鈞手電筒的亮光照到巷子拐角,映亮了一角,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等顧鈞和林舒拐了彎,就看到三角屋裏頭除了那三父子外,還有一個年輕婦女的背影。

怕他們看到臉,楞是沒敢轉頭。

只一眼,林舒就認出來了。

是劉芳。

林舒:……

這都能碰到?!

劉芳就算漠不關心宿舍的所有人,難道就沒聽宿舍人說過她就住在這巷子?

要是知道,也不能找來這了。

林舒拉了顧鈞的手,啥都沒說,腳下步子快了起來,好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等回到家門外,才開門,就聽到芃芃清亮的聲音響起:“媽t媽!”

林舒麻溜地回了院子,也沒敢回頭看。

等回了院子,顧鈞問她:“你認識那男人的媳婦?”

林舒抱起芃芃,點了點頭:“我專業的。”

顧鈞詫異:“這麽巧?”

林舒嘆氣,有些無奈:“就是這麽巧。”

“但她對外宣稱沒結婚,她估計也怕被發現。”

顧鈞微微蹙眉:“算了,別人家的家務事,我們也少摻和,少打聽。”

夫妻倆在這件事上,意見出奇地一致。

*

第二天,林舒到學校上課,就發現有道視線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

而視線來源的方向,是劉芳所在的方位。

等中午吃了飯後,林舒去洗飯盒的時候,劉芳站到她身後,壓低聲說:“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林舒暗暗一嘆。

看來,昨晚她認出了劉芳,劉芳也認出了她。

她甩了甩飯盒裏的水,跟著劉芳走到了沒啥人的籃球場旁。

劉芳停了下來,低著頭躊躇許久,才擡起頭看向她:“昨晚,你認出了我,是不是?”

林舒無奈呼了一口氣,說:“你放心,你的事我也不會往外說,你也不用特意來找我說些。”

劉芳緊繃著的臉色,聽到林舒的話後,終於松了些。

林舒本不想多管,但還是提醒:“你人生還有很長,不管你心裏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還是勸你一句,處理不當,這可能將是你一輩子的汙點。”

聽到這話,劉芳的身體一僵。

她咬了咬嘴唇,好半晌別開泛紅的視線,聲音壓抑著:“他們就是我的汙點!”

林舒一默,有點後悔多說那一句了。

劉芳忽然擡起頭,紅著眼道:“我知道,在你們的眼裏,我就是給拋夫棄子的壞女人,我不辯解,我就是個壞女人。”

“我下鄉的地方是個窮鄉僻壤,一下鄉就被那些娶不著媳婦的光棍盯上了,有個知青被糟蹋了,想不開就投了河。我也怕步她後塵,所以我就給自己找了個避風港,稀裏糊塗的就嫁了。”

“我不喜歡,卻還是為了自保嫁給了粗魯,臟兮兮的鄉下人,我不甘,我想逃離他們!”

“可是,他們還是找來了。”說到這裏,劉芳淚如雨下,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發顫。

“我不想認他們,我是個壞女人,壞母親。”她哽咽崩潰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掙紮,並非像她說的那樣,只想逃離,或許還是有點心軟的。

林舒歷史不錯,所以清楚在那段上山下鄉的知青的歷史活動中,有很多陰暗面。

有像紅星生產隊這樣淳樸的地方,但也有黑暗不見光的地方。

就那十年間,不知道有多少知青再也回不到故鄉,而是被埋在了黃土之下,或是被糟蹋,成了生育工具。

林舒沈默半晌,還是伸出手輕拍了拍劉芳的肩頭。

【作者有話說】

雙手的八根手指頭疼了一段時間,接下來休養一段時間,先日三日四。

【十二月1號,留下評論的,給大家發個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