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 第 40 章

關燈
40   第 40 章

◎一更◎

九月中旬, 早間五點,空氣吹來的風都是濕冷的。

顧鈞從河裏打了水,挑回家的途中遇上了隔壁菜地的五嬸。

五嬸問他:“最近這段時間, 好像都沒見過你媳婦了, 你媳婦咋了?”

顧鈞應:“她身子重, 這段時間情緒也不大好,不大愛出門。”

五嬸道:“情緒不好,那可得註意了。”

顧鈞聽進了心底,放下了擔子,擔心的問:“她為什麽會情緒不好?”

五嬸道:“這沒生養過的,第一回生孩子肯定會害怕,所以就會心思還重,有的沒的都會瞎琢磨, 這一琢磨多了, 就吃不好,睡不好,這樣下去對孩子和當娘的都可不好。”

顧鈞討教:“那要怎麽辦?”

五嬸笑了:“想法子弄點好吃的, 而且你這個做丈夫的,也多說點好聽的。”

因趕著去菜地,五嬸也沒有說太多。

顧鈞挑起水, 若有所思地往家裏去。

回到家裏,還是靜悄悄的,他把擔子放下就拿著背簍和柴刀出門進山了。

日頭微亮,顧鈞對山地還算了解,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野生錐栗。

早些時候打野的時候, 就註意到了這裏有幾棵錐栗樹, 那會還沒熟, 入秋後,就慢慢地熟了。

地上掉了好些,顧鈞把這些都撿了起來,又爬上樹,用棍子敲了一些下來。

等過幾天,這樹的錐栗應該都會被摘完,所以他得多撿一點回去。

錐栗不去外殼能保存很久,可以蒸著吃,炒著吃也行,她在家裏無聊時也可以吃個東西解解悶。

顧鈞撿了大把籮筐的錐栗。

看著雖然多,但把外邊的刺殼去了,也沒幾斤。

顧鈞撿完栗子到了山腳,已經天色大亮了。

大老遠的,就看到自家廚房的煙囪冒著炊煙。

他進了院子,將背簍放下,廚房裏的林舒走了出來,問他:“你這一大早去哪了?”

顧鈞應道:“今天休息,我去山裏撿了點錐栗。”

聽到錐栗,林舒湊到籮筐旁邊,看到大半籮筐的野生錐栗,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顧鈞看到她的表情,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覆而從口袋掏出了好些沒外殼的錐栗,放到檐下的凳子上,說:“這些都是掉落在地的,我給撿起來了,一會可以先煮這些吃。”

野生錐栗有拇指指頭那麽大,對於錐栗來說還是挺大的。

原本還挺高興的林舒,看著錐栗,笑容漸漸淡了:“我也想去撿栗子。”

說著,低下頭,幽幽地看向高聳的肚子。

她現在的肚子大到都看不見自己的雙腳了,夜裏冷,她想穿雙襪子都困難。

出不去,身子又笨重,就很煩。

林舒的表情逐漸煩悶。

顧鈞把她的變化都看在了眼裏,說:“錐栗年年有,明年我再帶你去。”

“嗯。”林舒興致不高的應了一聲。

顧鈞問她:“栗子你想怎麽吃?”

林舒想了想,說:“去河邊弄的粗河沙,就著栗子一塊炒。”

顧鈞不解:“為什麽要用沙子一塊炒?”

林舒解釋:“直接炒的話,沒等炒熟,殼就焦了,用沙子炒,能更好的受熱。”

“炒的栗子比水煮的更香甜軟糯。”

顧鈞道:“那行,我先去做早飯,一會去河邊挖點河沙回來。”

林舒道:“粥快做熬好了。”

顧鈞:“我想著從山裏回來再做的,沒想你起這麽早。”

他睡覺都不關門,這幾天總能聽到她屋子裏傳出嘆氣的聲音,她夜裏睡不好,第二天都會睡到很晚才起。

林舒道:“有點冷。就醒了。”

顧鈞:“那先把我的拿去蓋,先曬兩天被芯,再套被套。”

林舒搖了搖頭:“你還得蓋呢。”

顧鈞:“我還不冷,現在的天氣很涼爽,我不蓋被子剛剛好,而且我還有一床舊的。”

他火氣旺,晚上穿著衣服睡,溫度適宜,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冷。

顧鈞回屋把自己的被套拿到河邊去洗。

好在當時結婚的時候,弄來了老土布做了新的被套,才不至於給她蓋舊的。

只是他蓋過了,怕她嫌棄,還是得洗洗。

白天太陽大,曬到下午就能幹,晚上也就能蓋了。

顧鈞洗完被套,再挖了小半桶粗糲的河沙,洗幹凈後才提著回去。

回到家裏,顧鈞將被套晾上後,就問林舒:“沙子我弄回來了,也洗過了,接下來該怎麽炒?”

林舒想了想,說:“應該就是和栗子一塊放鍋裏翻炒。”

她也沒炒過,就知道用沙子炒栗子的原理,是為了讓栗子更容易受熱均勻。

顧鈞到底跟老師傅學過藝,廚藝這個技能被點通後,已經可以舉一反三了,都不用特地去問,也可以做菜了。

他把還有水的沙子放進鍋頭,大概炒了一會,積水幹了五六成,他才把栗子倒了進去,就著沙子翻炒。

廚房發出炒沙子和栗子的聲音,沙沙作響。

林舒聽見聲,沒忍住跑到廚房門口看顧鈞炒栗子。

炒栗子要翻炒沙子,就要用到力氣,顧鈞拿著炒菜用的鏟子翻炒,小手臂上的肌肉緊繃得能看見青筋和血管了。

她的視線順著手臂往上,就見他的脖子和額頭都有一層薄汗。

顧鈞轉頭看向她,見她失神地看著自己,問:“怎麽了?”

林舒:“看你炒栗子。”

顧鈞道:“大概還要炒一會,裏邊煙多,你出去等。”

林舒:“我想再看一會兒,不行嗎?”

顧鈞道:“也行,那你看一會兒就好。”

說著,他又把註意力放回炒栗子上。

林舒瞅了眼飄散出香味的栗子,又看向顧鈞。

她的孕酮可能不太穩定,所以情緒才會這麽起起伏伏。

但不可否認,這孕酮高了,她有時候看見顧鈞都會多瞧幾眼,特別是這種認真,還小露肌肉的時候。

瞅了一會後,林舒才轉身出了屋子,坐等栗子出鍋。

等了十來分鐘,廚房裏炒栗子的聲音停歇了。

不一會後,顧鈞從廚房中出來,手裏端著一碗從沙子中挑出來的栗子。

林舒看到冒著熱氣的栗子,眼神都亮了。

七十年代,連糖都是稀罕物的年代,林舒除了麥乳精,就沒咋吃過零嘴了。

顧鈞放到她身邊的凳子上,說:“還很燙,等一會再吃。”

林舒視線盯著栗子,點頭。

等了一會後,顧鈞拿起最上邊的栗子,用力一捏,栗子殼被他捏爆,隨之撥開了栗子。

林舒看著他剝板栗殼的方法,感嘆還真是個猛人。

栗子肉剝好了,顧鈞遞給她:“嘗嘗。”

栗子肉金黃,冒著絲絲熱氣,看著就很有食欲。

林舒接過後,顧鈞就開始剝第二個。

她吹了吹熱氣才將栗子吃進口中,意料之中的很驚艷。

比她以前吃過的栗子更甜,栗子香也更濃郁。

肉質細膩,香甜軟糯,很讓人驚喜的味道。

顧鈞給她剝了幾個,林舒道:“不要用手捏,很容易手疼。弄兩塊板子,再一塊板子上挖條淺凹槽,將栗子放在上頭,另一塊板子放在上頭,上下一搓,殼就很容易剝了。”

顧鈞還真去弄了兩塊小板子過來,沒工具挖槽,他就直接把栗子放在上邊,用板子上下一搓,效果也沒差,剝栗子的速度也跟著上來了。

林舒早上也沒喝粥,吃栗子都吃飽了。

大概是多吃甜的有助於改善心情,而板栗的糖分也很高,林舒時不時吃幾個解饞,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下午三四點,林舒說要洗頭,顧鈞就燒了熱水,提到了她的屋子裏。

林舒躺在床上,顧鈞給她洗頭。

快九個月的時候,就是把熱水放到凳子上,她也要一直彎著洗頭,腰很累,就教顧鈞怎麽給她洗頭。

顧鈞倆月,是真的什麽t都順著她,就沒和她說過一句重話。

林舒這要求提得一點都不扭捏。

到現在,顧鈞已經給她洗了好幾遍了,已經熟練了,都不用她提醒洗頭的輕重了。

顧鈞的手掌寬大,指節也長,而手大的好處就是給她撓頭的時候,特別舒服。

有時洗頭,舒服得她幾乎想睡覺。

洗好了頭發,昏昏欲睡的林舒被顧鈞喊醒,到院子外頭曬太陽。

這正曬著日頭等頭發幹,外頭有人敲門,林舒立馬警惕了起來,和顧鈞對上了一眼,沒有一句話就立馬回了屋。

顧鈞開了門,是早上碰上的五嬸。

五嬸問:“你媳婦呢,我尋思著忙完了,來和她說說話。”

顧鈞看了眼屋子的方向,說:“她夜裏睡得晚,早上起得又早,這會正在睡覺。”

五嬸一聽,心疼道:“這樣咋行,你可得勸她不要想那麽多。”

顧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勸她的。”

五嬸道:“既然你媳婦還在睡,那我就回去了,要是勸不好,你就讓和她關系好的女知青找她說說話,開解開解。”

五嬸囑咐了兩句後就走了。

院門關上後,林舒從屋子裏出來。

人一來,她就得避著,心情又不好了。

她說:“我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了點,這肚子一眼看去就是足月的。”

顧鈞為了給她改善夥食,水裏抓魚,山上抓野雞,不然就是麥乳精,雞蛋。

在這個年代,她這孕期過得是真的很滋潤了。

顧鈞:“因為你本來就是足月,不能因為要看上去月份顯小,就苛刻自己。”

林舒也反應了過來:“是我魔怔了。”

她呼了一口氣,道:“算了,也不想那麽多了,我不高興,我也不能讓老王家的人高興。”

她話鋒忽然一轉,轉得顧鈞一頭霧水:“怎麽讓他們不高興?”

林舒看向他,說:“趁生之前,再坑他們一把,不然以後不好坑了。”

說到這,她立馬回屋寫信。

信上所述,她悄摸給了醫生一個紅包,知道了孩子是男娃。

但現在就是她那繼婆婆,天天跟外頭的人說她懷的是女孩,她的男人也有了懷疑,認定就是閨女,不打算讓她去醫院生孩子。

醫生說她這胎要是在家接生,對母親不好。

林舒信上說,她之前朝知青借了錢打保胎針,還沒還債,人家不肯再借錢給她去醫院生孩子,萬一有什麽意外,以後就沒法再孝敬爺爺奶奶了,也沒法想著爹娘了。

林舒寫好了信,裝進信封裏,貼上油票後,從屋子出來,和顧鈞說:“留半斤栗子,等下回去市裏,就著信一塊寄回去。”

顧鈞看了眼板栗,又看了眼她:“這是給你吃的。”

林舒道:“我吃不了那麽多,再說了,不下點本,又怎能哄得他們心甘情願地給我錢,去醫院生孩子的費用。”

她又想了想,說:“等把外邊的殼剝了,我再把個頭小的給挑出來,寄回去。”

顧鈞問她:“不怕賠了栗子,什麽都得不到?”

林舒:“我才不怕呢,他們就盼著我平平安安的生下兒子,好哄你給錢給糧呢。”

“當然了,生了孩子後,他們肯定是一毛不拔的了,還不如趁著這個時候能多薅一點是一點。”

不過她也清楚,事不過三,在老王家裏事不過二。

坑了這回後,下回得用更無賴的方法,才能從他們的身上拔毛了。

*

吃了晚飯,入了夜後,顧鈞把被套拿進了她的屋子裏。

攤開了她的被套,再把他的被套覆在上頭。

他和林舒道::“你夜裏要是還覺得冷,就喊我來把被芯套進去。”

林舒道:“應該不會冷了。”

老土布特別厚實,兩張疊著,肯定不會冷了。

顧鈞沒擾她,弄好被子就出了屋子。

林舒上床感受了一下,兩張被套疊放在一塊,有了點重量,不再輕飄飄的了,而且也確實暖和了很多。

即便暖和了,林舒閉眼躺在床上,還是沒什麽睡意。

大概九點左右,房門被敲響,傳來顧鈞的聲音:“睡了沒?”

林舒閉著眼應:“還沒,咋了?”

外頭的顧鈞問:“你想不想出門走走?”

林舒驀地睜開眼,她扶床坐起,摸索到火柴,點了油燈後,穿上長袖,趿鞋走到門邊。

她打開門,眼神熠熠地看向顧鈞,語氣帶著期待:“去哪?”

顧鈞笑了笑,應道:“河邊走走,這個時候,大家都睡了,就算碰上人,黑燈瞎火的,啥都看不出來。”

林舒怕他反悔,當機立斷道:“那我們出去吧。”

之前覺得就算宅著,她肯定也沒啥問題。

但沒電視,沒手機的年代,這樣悶了一個多月,她已經快悶壞了。

從屋子出來,到處可見的零星螢火蟲。

在她那個時代的城市,螢火蟲幾乎沒了蹤影,所以每次看見,她都會多瞧了好幾眼。

她道:“真神奇,這小小的蟲子,還會發光。”

顧鈞也朝著她看的方向望去,說:“有個地方有更多。”

林舒轉頭看向他。

顧鈞道:“河邊成群結隊,很漂亮。”

生產隊每個月都組織清理雜草,以防有蛇出沒。前兩天清理過一回,再者天氣冷了,蛇不怎麽出沒,所以也不用怎麽擔心。

林舒跟著顧鈞走到了河邊,她看到了一群群的螢火蟲,亮光映在水面上,好像是點點星光,再擡頭,天上也是滿天明亮的星星。

林舒眼睛睜得老大,眼裏的驚艷都快溢出來了,她感嘆地“哇”了一聲。

好美的星空,好漂亮的螢火蟲。

顧鈞找了塊大石頭,拍了拍塵土,讓她坐下。

“你在坐一會,我去去就來。”

林舒點了點頭。

顧鈞脫了鞋子,提著另一個油燈下了水,在淺水區抓了好幾只螢火蟲,放進了一個玻璃的酒瓶子裏。

不一會,顧鈞一手提著油燈,一手拿著裝著螢火蟲的瓶子,涉水朝著她走了過來。

在她看去時,顧鈞唇角掛著笑,揚了揚手中的瓶子,示意她瞧。

林舒望著走過來的顧鈞,她的心在這一刻,亂了。

【作者有話說】

十二點前二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