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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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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第 113 章

◎坐穩後位(上)◎

付雲笙先說起正事:“此次大典事宜, 淑妃與德妃辦事得宜,太後娘娘、皇上隆恩,各賞半年俸祿, 一柄玉如意。”

季淑妃、陳德妃起身謝恩。

付雲笙微笑著讓二人落座,又道:“餘下的嬪妃也有份兒, 在場各位,各賞三個月俸祿,錦緞十匹。”

眾人眉開眼笑地謝恩。

“日後情形一如既往, ”付雲笙繼續道,“淑妃德妃協理六宮, 遇到事情只管請教她們, 無大事不需來鳳儀宮, 本宮喜靜。太後娘娘那邊的意思是, 嬪妃每月初一十五前去請安即可。”

眾人稱是領命, 有人相互交換著眼色:這就完了?狐貍精不玩兒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一套麽?當然了, 這樣是最好,如今正是人家被皇帝放在心尖兒上的時候,她要是跟誰翻舊賬,還真沒人受得住。

只不過,在宮裏自來是一方稍微給點兒顏色, 另一方便為著日後開染坊做鋪墊。

閑閑說笑一陣子, 楚選侍提及一事:“說起來,皇後娘娘盛寵無雙,封後大典格外隆重, 足見皇上愛重, 只是, 卻怎麽不曾大赦天下?”

付雲笙看過去, 見對方一襲艷紫深衣,妝容亦是效法她曾用過的。她只是笑一笑。

章和嬪將話接過去:“楚選侍倒是會說話,幾句話說下來,硬是叫誰也沒法子作答。如此,只好請你自問自答,你倒是說說,本宮也長長見識。”

楚選侍不安地一笑,“嬪妾只是聽說有過那等前例,想著皇後娘娘才名動天下,自有不俗的見解,卻不想這話並不妥當。”說完,眼巴巴地望著皇後。

付雲笙這才和聲道:“本宮只曉得經手的分內事一些章程,既然罰了便是一錘定音,不會為何事赦免,時日長遠總歸好說些,時日短的,今日懲處明日赦免,便是朝令夕改,就此失了。自然,本宮說的只是小事,對於楚選侍勞心的大事,實在愛莫能助,何時你見到皇上,只管請教。”

實際上道出了陸知臨的態度,卻不會接知曉帝王心思的鍋。

楚選侍起身行禮,“嬪妾不敢,嬪妾失言了。”

付雲笙一擺手。

季淑妃笑笑地打量著楚選侍,“記得皇後娘娘以前說過,你與劉美人、蘇選侍是宮裏三個小才女,也記得你們曾經交好,另外兩個禁足前後不再走動。今日你這做派,屬實在本宮意料之外。”

周麗嬪則對楚選侍的裝扮更有興趣,“詩書讀得多的人,氣韻與皇後娘娘搭一點邊兒也正常,你雖然沒有皇後娘娘的腹有詩書氣自華,終歸有些書卷氣,可你這身穿戴……效法誰也無妨,好歹等你臉色再白皙通透些、腰肢再細上三兩寸再說。”

季淑妃、陳德妃、章和嬪失笑。

饒是付雲笙,也揚了揚唇角。周麗嬪這張嘴,是越來越利索了。

另有一些嬪妃也輕笑出聲。

楚選侍蒼白了面容,垂下頭去。

先前被提到的劉美人、蘇選侍聲色不動,安安靜靜地做局外人。

枉她們先前還以為,楚選侍是三個人裏面最精明也最沈得住氣的,卻不想,竟在這時候自討沒趣。到底是她們高看了她,還是這後宮註定是很多人的藩籬,不知不覺便會變得面目全非?

嬪妃告退之後,付雲笙到書房理事,隨後親自抱著觀瀾去慈寧宮。

只要不是初一十五的正日子,皇後給太後請安沒辦法有個一致的時間,因為兩邊都隨時可能遇到突發之事。

觀瀾一日日成長,越來越好奇居室外面的風景,只要醒著就想出去。

孩子的安全要保障,卻決不能用關著養的方式,由此,付雲笙樂得一舉兩得,走一趟辦兩件事。

太後特別高興,也不忘記叮囑付雲笙:“等到柳絮滿天飛的時節,出門可千萬要註意,萬一觀瀾吃進去、吸進去柳絮可就麻煩了。”

付雲笙乖順地點頭,“兒臣謹記。”

七個月大的觀瀾不管祖母、母親,興致勃勃地在榻上爬來爬去。

太後眉開眼笑,“瞧這樣子,大抵與知臨一樣,一歲左右就會說會走了。”

此時的陸知臨正與元崇山說話。

元崇山向他請罪:“府裏出了不曉事的晚輩,臣沒能防患未然,且打擾了皇後娘娘,請皇上降罪。”

“哪兒的話。”陸知臨一擺手,請恩師落座,“朕問了皇後一句,她說元岳之妻只是想給元岳謀求個差事,那是她的分外事,實在幫不上忙。”這是有必要提的,省得元家把他媳婦兒想到別處去。

元崇山暗暗臉紅,事情哪裏是那麽簡單?難得的是皇後大度,要不然,董氏被皇帝記下一筆都是最輕的。

“元岳無心仕途,董氏卻想岔了。皇上放心,臣定當引以為戒,讓發妻、二弟、二弟妹好生整頓家風,為小輩人防微杜漸。”他正色保證。

“門風勢必要立起來,如此你才能安心與朕聯手。”自己要提醒的,對方已經知曉,陸知臨自是點到為止,遂話鋒一轉,“朝臣推薦的次輔人選,你屬意於誰?”

君臣二人議起政務來。

下衙後,元崇山推了應酬,匆匆趕回府中。

昨日元夫人告訴他,董家今日要將董氏送回來,他要是有空就早一些回府。

董氏現在是家裏的頭號燙手山芋,元崇山不得不親自過問,事情要是還有波折,便得兩家坐一起商量出個結果。

過了垂花門,趕到正房,元夫人親手給他烹了一盞茶,娓娓道:“董家的人上午來過,說已經盡力管教過董氏,將她身邊的下人全打發了,至於如何發落董氏,讓我們看著辦。態度是沒得說。”

“夢醒了才老實了,早幹嘛去了?”元崇山沒好氣,“二房給元岳張羅婚事的時候,我們便不同意,他們卻一意孤行,在信裏跟孩子撒潑打滾兒,屬實的瞎了心。”

元夫人失笑,“說的什麽話?不在你身邊的年月久了,做派越來越沒個文人的樣子,也不怕惹得皇上嫌棄。”

元崇山心說皇上有時候比我還沒溜兒,不好照實說罷了。“什麽結果?”他問。

元夫人照實道:“董氏這才知道,惹到皇後娘娘頭上,搭上性命都不稀奇,真的怕了,賭咒發誓了好一通,要我和二弟妹把她關到家廟三二年,不論如何,她對元岳的情意不假,絕對不肯分開。”

元崇山頷首,“元岳也沒想就此和離,人娶進了門,他就對她有責任,發妻行差踏錯固然可惱,但他也有考慮不周的過錯。這話對,我認可,但我們也得幫著他和董氏往好處走。”

“正是這個理,就算撇開這些,我們這邊鬧出動靜,把董氏逐出去好說,她卻可能因著情意落空更沒腦子,不定跟別人說出什麽混賬話,在皇後娘娘那兒不成沒完沒了了?實在不妥。”

元崇山深以為然。

元夫人又道:“我讓董氏禁足三個月,給她派了兩名大丫鬟、一個管事媽媽,有我們托底的人在一旁看管著,她再想也出不了幺蛾子。”

元崇山滿意地一笑,將皇帝之前提到皇後的話覆述一遍,叮囑道:“這一茬你跟董氏說說,也讓她知道,在皇後娘娘眼裏,她根本沒有值得計較的斤兩。”

是為了提點董氏,更是為了提點家中女眷,皇後年輕歸年輕,辦事卻極有分寸,誰也別想指望她仗著寵愛跟皇上說些有的沒的,不告狀,也絕不會踩線。

元夫人一點即通,正色應下。

付雲笙無從想到,自己沒當回事的一件事,倒是得了首輔的由衷認可,她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這日晨間,帝後二人一起用早膳,有付雲笙做的薺菜肉餡兒餃子,他喜歡這一口,她則喜歡看他大貓似的滿足樣子,有空就給他做一些。

陸知臨得了便宜還賣乖,“大早上的不多陪我會兒,卻跑去忙這些。”

付雲笙慢言慢語的:“是,臣妾真是太不曉事了,日後只孝敬太後娘娘膳食,再不會做這等惹得皇上數落的事兒了。”

陸知臨哈哈地笑,“那我不得經常跑慈寧宮搶吃的?”

“就沒你接不了的話。”付雲笙嗔他一眼,“說起來,母後的廚藝很好了,聽說這一陣沒少給你送佳肴點心過去。”

陸知臨一扯嘴角,“本來我很受用,結果她每次等我吃完,就說你覺得觀瀾大一些了愛不愛吃?什麽事都能讓她辦得不倫不類,我還不能不順著她的心意說。”

把付雲笙笑的,故意打趣:“吃兒子的醋了?”

“笑話,我媳婦兒做的才是真正的珍饈美味,又不會不管我,我犯得著吃兒子的醋?”

付雲笙又笑了一場。

遲一些,嬪妃全來請安了,付雲笙去應承她們。

陸知臨不早早去九華宮的時候,嬪妃都會設法將每個話題延伸下去,意圖不言自明,只是,皇帝還是那個皇帝,在她們說話中途露個面,便匆匆走人。別說指望他看清哪個嬪妃,嬪妃能把他看清楚已是不易。但是,偶爾也有不一樣的情形,譬如今日——

後妃言笑晏晏間,陸知臨抱著觀瀾從內殿緩步走出來。

付雲笙向他行半禮。

嬪妃則行全禮請安。

陸知臨淡淡地說句“平身”,便跟付雲笙說:“我們到花園逛逛。”

付雲笙說好。

觀瀾見到母親,張著手臂要抱。

“母後不得閑,跟父皇去玩兒。”付雲笙柔聲說著,握了握他的小胖手。

嬪妃那邊,不少人含情脈脈的視線投向皇帝。

這會兒的他,不見經常示人的溫和卻透著鋒芒,笑眉笑眼的,容顏煥發著無形的光,愈發地俊美無匹。

近期政務繁忙之故,清瘦了些許,身形更顯挺拔,恰如青松修竹。

而他肯看的,只有跟前那只狐貍精,和臂彎中咿咿呀呀的孩童。

陸知臨打岔兩句,將觀瀾的註意力轉移到外面,隨後抱著兒子緩步離開,也不理行禮恭送的嬪妃。

付雲笙喚嬪妃起身落座。

季淑妃、陳德妃、周麗嬪和章和嬪都留意到了神色有異的小嬪妃,相視一笑。

她們也是不明白了:饒是你那顆芳心再堅固,也絕架不住一兩日碎一回,何苦來的?只許你們癡心一片,就不準皇帝大人做帝王中的情聖?人家明擺著眼裏心上只有那一個,同你們一樣,容不下別人。

*

次輔人選終究塵埃落定,不是朝臣推薦的資歷頗深的閣員、出自勳貴的高官,而是陜甘總督。

明發旨意之際,陜甘總督已在進京途中,補缺之人則已到任,投身到公務之中。

又一樁皇帝先有舉措再公布的事,而這意味的事情可不少。

新上任的次輔寧閣老是儒將,耍得起筆桿子也打得了仗,日後勢必與皇帝、首輔一條心,如此一來,皇帝不清算陳年舊賬才怪。

陸知臨正是這樣做的,寧閣老到任後沒幾日,便著錦衣衛協同三法司,徹查當年元家牽涉其中的冤案,為所有蒙冤的門第昭雪。

元崇山要避嫌,沒關系,陸知臨要他協助自己修改部分律例,譬如減輕或加重一些罪名的刑罰,適度減輕農商的賦稅,諸如此類。

帝王名留青史的功績,都離不了施仁政、拓疆土。這是陸知臨長久以來的抱負,如今終於迎來大展拳腳的開端。

他這連番的舉措,令小半個朝堂人心惶惶。

數日之間,數名官員落馬,進了大牢。

官員私下裏如何運作,付雲笙不得而知,親眼所見的是遞牌子的命婦驟然增多。

這情形去年便有過,但當時付雲笙是貴妃,自然無事一身輕,如今卻不能一概不見。

太後還如去年那般,挑揀著見一些人,照著陸知臨的意思敲打一番,命婦肯聽也罷了,不肯聽就訓斥一通端茶攆人。

付雲笙的方式一般是打太極,繞著彎兒地表示自己不會摻和前朝的事,對方識趣的話便給些賞賜,對方仍舊糾纏的話就說還有別的事,端茶送客。

遇到一碰面便哭哭啼啼的,自然打不了太極,但不是還有宮規麽?先用失儀的罪名壓人,再態度認真地聽人絮叨一番當家做主之人卷入了什麽是非,末了一臉無辜地表示自己只是皇後,只管宮務和內外命婦的事,旁的實在有心無力。

這樣過了一段日子,求見的命婦便認頭了。皇後只是看起來如仙子一般人畜無害,實際上是你說破嘴也不改心意的主兒,心腸硬得很,而自己也只是明知無望還要盡一份心力,那又何必一次次地進宮招人不待見?

宮裏宮外事情不斷期間,大學士付延之上了一道折子,要辭去禮部左侍郎一職,給的理由是身子骨每況愈下,不能身兼兩個差事。

實際的原因,當然是他的皇後女兒。身在執掌禮法規矩的禮部,按慣例應該三不五時地規勸皇帝在後宮雨露均沾、多多的開枝散葉,可他做不來,一切以女兒過得是否順心為重。

陸知臨明白他的愛女之心,也支持他落得清凈,翁婿兩個喝著茶下了兩次棋,之後做足場面功夫,付延之的折子得了準奏的批示。

在這一日的前夕,晚間歇下之後,陸知臨自然要與付雲笙說起此事:“岳父說翰林院畢竟是修書、培養棟梁之才的地方,他怎麽樣都能理直氣壯地待下去,禮部卻不一樣,被人詬病彈劾都是小事,關鍵是禮部的人總指望著他出頭與我說一些事,他已經疲於應付。”

所謂的一些事,一定包括建議選妃進宮,付延之無心點破,卻不妨礙付雲笙心知肚明。

成為皇後,不代表可以坐穩後位,因為多了官員年年月月盯著,不定何時生出一些撼動後位的事,這是必然的。

付雲笙笑道:“他是一心一意做學問、篩選有才之人的心思,做翰林院掌院學士已經心滿意足。說來也是奇怪,你怎麽能讓他做到禮部侍郎那麽高官職的?”

“又沒正形。”陸知臨笑得不輕,“一句話質疑兩個人,你是越來越出息了。”

付雲笙膩到他懷裏,“都是至親至近的人,我打趣一番又何妨?”

“既能管好後宮和命婦的事,又越來越會哄我高興,我得好好兒犒勞一番。”陸知臨低頭索吻。

雨覆,雲翻,風月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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