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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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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挨個發落◎

薔薇一看就是受了很多刑罰, 四肢明顯行動不便,縱然慎刑司的人為免驚駕給她換了衣服,走了這一路, 幾處傷口的血已經滲出,呈現在外面的雙手有著斑斑傷痕。

孟嬈並沒明傷, 衣物幹幹凈凈,然而她的樣子卻遠比薔薇令人心驚: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空洞,面上一絲血色也無, 蒼白得異常,眼下的烏青便分外明顯;整個人行動遲緩, 卻又偏偏顯得輕飄飄的。

她像是一只剛從地獄爬出來的艷鬼。

饒是木著一張臉的皇後瞧了, 也悚然變色。

陸知臨這才覺出不妥, 忙望向付雲笙, 卻見她正好奇地打量著孟嬈, 不由啞然失笑。

沒猜錯的話, 她好奇的應該是慎刑司用了什麽刑罰。

她沒被驚到就行,不然這次犯蠢的人便是他了。

廖文忠帶著兩名手下走進正殿,行禮後道:“稟皇上,微臣已經查明三日前鳳藻宮一事的前因後果,身在宮中的人證皆在殿外等候傳喚, 這是一應簽字畫押的供詞。”說話間, 接過手下遞上的供詞,交由楊無塵轉呈皇帝。

陸知臨一目十行地看過,轉手遞向太後。

太後擺一擺手, “哀家不看了, 皇上讓他們說來聽聽。”

陸知臨示意廖文忠。

廖文忠從頭說起。他是依照幾個人的供詞陳述, 很是詳盡。

聆聽期間, 付雲笙了解到自己不甚清楚的一些情況:

在宮裏先後脅迫薔薇、劉婕妤、蘇才人的,是在北宮苑當差的老太監邢寶來。

邢寶來最先做的,是收買手腳不幹凈的小宮女小太監,讓他們找機會偷取薔薇、劉婕妤、蘇才人的貼身衣物,或是過了名錄的貼身佩戴的物件兒,東西到手之後,成為威脅三名女子的利器。

末了,廖文忠說道:“邢寶來說他是孟選侍的人。至於孟選侍,招認事情的確是她一手促成,稱她是奉皇後娘娘之命。

“微臣以為,孟選侍進宮時間尚短,幾乎不可能收買邢寶來,對此,孟選侍的說法是,她早在進宮前便命人設法接近邢寶來。”

皇後死死地盯著孟嬈,似是而非地一笑,“從進宮前就口口聲聲地說,可以助本宮一臂之力,將那賤人除掉,到了今時今日,卻是你將本宮毀了個徹底。”

陸知臨蹙眉,鷹隼般的視線鎖住皇後,語氣慢悠悠又陰森森:“方才你說了什麽?若朕沒會錯意,你是嫌舌頭多餘了?”

皇後張了張嘴,對上他毫不掩飾殺氣的雙眼,到底是沒敢吭聲。

她是覺得活著沒什麽意思了,偏生死不起。不管她是自戕還是被陸知臨殺掉,背後的崔家恐怕都要死無全屍,埋骨他鄉。

她先前以為,這事情不論是什麽結果,皇帝都會將她囚禁起來,逼迫她自請一道廢後詔書,所以才有了種種破罐破摔的言行。

而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太天真了。

他已經有了廢黜她的決心。

陸知臨又問皇後:“孟氏說是受你指使謀害貴妃,劉婕妤、蘇才人在口供中說,你三番兩次命她們備下毒物,你怎麽說?”

皇後斂目,倒不是要演死鴨子嘴硬的戲,而是斟酌著該怎麽答對。

傻瓜都不會相信,劉婕妤、蘇才人會心有靈犀地冒大不韙指證皇後,所以這一點否認也沒用。

皇後走到皇帝、太後面前,緩緩跪倒在地,“臣妾的確曾吩咐劉婕妤、蘇才人備下那兩種東西,但那是孟選侍竭力慫恿之故。”

陸知臨瞥過孟嬈,“孟選侍,你怎麽說?”

孟嬈艱難地上前,跪倒在地。

“臣妾慫恿皇後娘娘?”孟嬈轉頭看著皇後的側臉,語聲跟她整個人的意態一般輕飄飄,“臣妾自進宮之前便仰仗皇後鼻息,進宮後不知天高地厚,一次次觸犯眾怒,以至於嬪妃全都對臣妾避之不及,臣妾每日裏都耗在鳳藻宮,服侍在皇後娘娘近前。

“臣妾已經是那樣的處境,怎麽敢起戕害皇嗣的歹念?臣妾之所以曾自恃過高,是因出自平南王府,臣妾就算為著王府的至親,也沒膽子冒險行事。

“再者,臣妾也算是多年養尊處優,眼下成了什麽樣子,皇後娘娘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若事情全是臣妾的主張,臣妾早已如實告知廖大人。”

言下之意是,我根本受不住刑罰,沒道理誣陷你。

皇後對上孟嬈的視線,眸色覆雜,一如她的心緒。

她唇角徐徐逸出一絲苦笑,“就算是本宮看不慣貴妃,要你設法除掉她腹中皇嗣,難道你就應該竭盡全力到那地步?人手可全是你張羅的。”

此時此刻,皇後覺得自己和孟嬈都夠沒腦子的:明知道事情鬧到了彼此都無法承受的地步,前一刻還拼了命地想減輕一點責任。

孟嬈楞了楞,不再看皇後,瞅著光可鑒人的磚石出神。

皇後也不再言語。

到此為止,除了皇後與孟嬈之間那點事沒定論,事情已經再清晰明了不過。

而沒定論的那一節,本就不需要有定論:兩個人都不能洗清自己的罪責,那就是合謀害人,無人在意到底誰是主謀。說到底,這又不是論功行賞,誰管你做的多一分還是少一分,重要的是你做沒做過。只要做了,那就妥了。

陸知臨先發落參與其中的宮人:“邢寶來淩遲處死,其餘人等杖斃。”

薔薇親耳聽到自己的下場,一口氣沒上來,雙眼向上一翻,暈厥過去。

立刻有兩名太監過去,將人拖到殿外。

“劉婕妤、蘇才人,”陸知臨略一沈吟,“貴妃,你以為該如何發落?”

付雲笙在心裏白了他一眼:她什麽意思,不是早就跟他說了,做什麽非要讓她在眾人面前講出?

劉婕妤、蘇才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不自主地相互靠近,握住對方的手。

她們不能忘記,有一陣,常與楚選侍一道前去披香殿,與付雲笙談論各類學問,不敢說相處得多好,起碼遠勝於點頭之交。

然而……她們兩個被脅迫之後,時不時地被皇後留在中宮說話,起初楚選侍還陪著她們兩個,次數多了便不肯了,遂疏於往來。

她們是實打實地助紂為虐,應該算不上背叛付雲笙,心裏卻總有那種感覺。

她們只希望,貴妃娘娘願意為腹中胎兒積一份福報,不委婉地讓皇帝賜她們鶴頂紅。當然,要是逃不了一死,也認了。

付雲笙望一眼兩個小嬪妃緊握在一起的手,轉向陸知臨,盈盈笑道:“依臣妾之見,各降一級位分,禁足三個月也就罷了。歸根結底,是有心人的手段過於陰毒,後宮中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將名節看得與性命一般重?”

陸知臨擰眉,“太輕了?這哪兒還叫發落?”

“那就多禁足一個月。”付雲笙起身,對他福了福,“在臣妾看來,她們的心性不錯,當日事發時,一句裝腔作勢的話也無,找借口不喝蜂蜜水,都像是不得不給自個兒一個交代,行不通立馬就算了。”

陸知臨莞爾。

劉婕妤與蘇才人齊齊落下了淚。

陸知臨和聲道:“就依貴妃的意思,劉婕妤、蘇才人各降位一級,禁足半年。”

降位成劉美人、蘇選侍的兩女子喜極而泣,跪地謝恩,隨後又無言地給付雲笙磕了個頭。

付雲笙一笑,讓莫喬扶著兩個人按位分落座。

皇後冷笑,“本宮從來不知,貴妃原來也有大度的一面。”

“皇後這是什麽話?”周麗嬪立刻嗆聲,“臣妾原先也是不曉事的人,沒少做討嫌的事,貴妃娘娘從沒放在心裏,待臣妾一向很好。”

“麗嬪娘娘說的是,”接話的是廖薇,“臣妾也曾屢次頂撞貴妃娘娘,思過反省之後,貴妃娘娘也既往不咎,從無半分苛待。”

又能與皇後劃清界限,又能在皇帝面前說上話,傻子才會放過這種機會。

付雲笙掃了廖薇一眼,心說誰對你既往不咎了?你再跳著腳地惹我試試?

陸知臨一擺手,談及孟嬈,“孟氏屢生是非在前,謀害嬪妃皇嗣在後,心腸下作歹毒至極,貶為庶民,賜白綾。”

孟嬈猛地擡起頭,定定地望著皇帝。

貶為庶民,意味的是她死後連妃陵都進不得。

她緩緩地搖著頭,心裏有千言萬語,卻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皇後的震驚與孟嬈不相上下。

“皇上,”太後語聲有些沙啞,“孟氏到底是出自平南王府。”雖然知道說話也沒什麽用,但該說的還是得說。

陸知臨漠聲道:“若非如此,這卑劣骯臟的東西,該到鬧市行刑。”他對廖文忠打個手勢。

廖文忠命手下將孟嬈帶離。

孟嬈僵硬著身形,渾似木樁一般,沒發出任何聲音。

宮人、嬪妃處理完了,只剩下了皇後。

陸知臨望著已跪在近前多時的皇後,“崔氏自進宮到今日,無寸功可表,失德行徑卻比比皆是。明知孟氏手段何等臟汙,仍與之沆瀣一氣,已不配為人,遑論中宮之主。”

“皇上,”太後急得站起身來,“皇後的確犯了大錯,應該嚴懲,但能不能緩一緩再下定論?事關中宮地位,便不再是帝王一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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