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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 背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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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背叛2

◎哎,我媽問你盲審結果呢。◎

聽到應柏這句話,風岐的第一反應是想笑。

他們這一共才幾個人,怎麽能出這麽多叛徒?

可應柏的神情很嚴肅,唇都繃成了一條線,她收斂笑意:“怎麽了?”

應柏松開手,一臂搭在沙發把手上托腮看著她:“等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你就又要走了。”

風岐拉過被子狠狠一躺:“嗤,不講算了。”

應柏的腳步聲很輕,幾近於無,但房間裏很安靜,她還是能聽到地毯下木地板發出的輕微變形聲。他坐來她背後,身體向前探出些許,伸手撩開她眼前碎發。

她一開始裝睡,沒動,到後來閉著眼擡手,食指在他掌心輕輕刮了一下。他毫無反應,她又刮一下,瞇眼看他:“為什麽你總是對我一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應柏緩緩轉身,背靠去她身側:“我們是不一樣的。”

“哪裏不一樣?”

“你被人放棄過嗎?”

風岐張了張口,楞在當場。

“你從來沒有嘗過這種滋味,所以你從來不會害怕。這就是我們最根本的區別。”

隔了會兒,應柏拉過被子躺進來,風岐的手順著他胸前去摟他的脖子:“我明天陪你去北京唄。”講得這麽可憐,聽著怪心酸的。

她覺得自己的理由挺充分。

他這沒兩天就答辯了,哪怕他再篤定,萬一出什麽意外多不好,功虧一簣的。再說了,都綁一塊兒幾個月了,她倒也不急著這兩天就恢覆自由,還是兩個人在一座城市風險比較小。

應柏沒作聲,左掌貼著她的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不過在她說順便去什剎海溜冰時,他還是開了口。

才十一月底,冰都沒結起來多少,肯定沒法溜冰。

風岐道:“你還知道這些啊?”她還真當他一點兒娛樂常識都沒有。

他身上有些燙,她的手又向上攀了攀,發覺他的額頭更燙。

她有點兒緊張:“你要不要去量下體溫?”說不定他嘔出了血就真的成了正常人,要不還是去趟醫院,萬一有個小病小災的,還是早發現早治療的好。

他聽著就笑了,臉埋進她肩頭,聲音悶悶的:“沒事。”

風岐沒動,任他埋著。

那就還是有心事唄。

她試圖理解他,但她著實理解不了他。

若說他從千佛崖回來後多了幾千年的記憶,現在他甚至不知道又多了多少,換成她估計得在床上躺個幾年才能消化完信息。

“你......難受嗎?”

他的臉貼在她頸側,又蹭了下:“嗯。”

頓了頓,他補滿了這句話:“難受。”

她懷疑他是真燒糊塗了,聲音發甕,懷抱一再收緊,還在問她:“我一直難受,你就會一直陪著我嗎?”

——

次日晚上八點,秦思勉見到了應柏。

應柏摘下口罩同他打了個招呼,給他嚇了一跳。

“哎你咋了?”這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唇色也相當淺淡。

應柏微微抿唇,搖了搖頭:“沒事,我現在可以......”

他話說得很慢,慢得秦思勉也察覺到了他左眼中的光亮,他擡手揮了兩下:“能看見了?我去,什麽情況?”

應柏戴回口罩,又同他笑了一下:“嗯,暫時還有些......”

“不大適應。”

“哦哦哦,”秦思勉連連點頭,“肯定的肯定的肯定的。”

他對內一指:“咱們要不進去吧,裏邊兒有沙發,天闊估計還得有會兒呢。”他這些天都在北京,對楚天闊的加班強度了如指掌,今天估計九點前能下班,這麽早都算少見的了。

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哎,天闊真挺拼的,她......”

“害,一會兒跟你說你就知道了,她這兩天挺不好受的......就......”

應柏跟著秦思勉走進寫字樓大堂,兩人在一對白色沙發上坐下,他問秦思勉:“周遼還好嗎?”

“啊?哦哦哦,害......”

“挺好挺好,人沒事兒,就是吧......”

“害,這事兒咋跟你說呢,就......”

秦思勉吞吞吐吐猶猶豫豫,現下有些後悔自己這麽早到了,他真是憋不住啊......

他極其生硬地把話題扯到風岐身上:“她回家住去了?”

應柏搖搖頭:“在酒店。”

——

發現左眼能捕捉到朦朧的人影,是早晨起床後站在露臺向外看的時候。

風岐當時也正好起來,楞了一瞬,接著就跳上他的身:“真的?!”

之後她就飛快跳下去,給霍寧報信去了。

他在露臺站了很久很久,先是保安,後是住戶,再後來應該是個來看房的買家......

他本就在猶豫開車還是坐高鐵,風岐又蹦著回來了:“你別作妖了。”

話罷就不由分說地買了兩張高鐵票,估計是開心過了頭,還給戚拏雲去了個電話:“媽媽媽媽媽媽,應柏眼睛能看到了!”

他的心驟然下墜,她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哎,我媽問你盲審結果呢。”

她應當是沒有察覺到異樣,聽到結果又高高興興地走了:“3A全推優怎麽了?曾謹也是呢好吧!”

從家裏去地鐵站,又從地鐵站到高鐵站,他看到了愈來愈多的人,臉也愈發蒼白。

她是直到刷身份證進站時才發現他臉色不對的,嚇了一跳:“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

她讓他先閉上左眼,可他給她的只是借口,閉上左眼無濟於事。迎面遇上一個人,他險些摔倒,她忙扶住他,之後就要他閉著眼,她牽著他的手走在前面。

“一會兒我去問問乘務員有沒有眼罩。”

“應該有的。”

“別的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她很會照顧人,只要向她示弱,總會得到她的憐憫。

從來都是如此,盡管這次的確不是他的本意。

他明白她不願意聽到和周遼有關的事,所以在她提出陪他一起過來時,他拒絕了。

她站在酒店房間裏扶著門框欲言又止,他沿著走廊將要離開,她緊走兩步,雙手摟過他的腰。

“應柏,我為什麽覺得......有點害怕啊......”

“我......”他的心砰砰直跳,手掌貼在她後腦,分不清實話和心臟哪一個會先跳出喉嚨,卻是她仰頭對他笑:“我是不是又掃興了?”

“就是,”她的聲音低下去,“我怕樂極生悲啊......”

——

秦思勉坐在應柏面前,看著他額間緩緩滴下一滴汗,他連抽了兩張紙遞過去,這才發現他大衣圍巾什麽的都裹著。

“哎。”他提醒他,估計是現在變化太多太快,一時間反應慢了。

應柏遲滯著擡頭,接過紙按上額角,左手解開圍巾和紐扣,右手先掏出手機給風岐去了個電話。

她的電話占線,換作平時,他知道給她發消息肯定會被她視作查崗,可現在他有些心神不寧,還是給她去了條消息:【在打電話嗎?】

她回得挺快:【嗯啊。】

他心裏悄悄舒出一口氣,剛要編輯下文,楚天闊提著電腦包一溜小跑跑到兩人面前:“不好意思,久等了。”

——

這一片商業體很多,從寫字樓出去拐個彎,就是一連串的咖啡館和餐吧,三人找了一間人不算多的咖啡館坐下,楚天闊還沒開口,先紅了眼眶。

秦思勉悄悄給楚天闊塞了張紙,又掃碼招呼應柏:“你看看你要點啥?先點先點。”

應柏搖搖頭:“不用。”

他將大衣放在身側的沙發上,雙肘撐上桌面,看著楚天闊:“發生什麽事了?”

楚天闊頻頻搖頭,紙在眼下掖過幾遍,連著說了好幾句“對不起”,聲音裏哽咽意味愈來愈重,卻在秦思勉開口前按住他的小臂。

那個推鄒守明滾下山道的不是別人,而是周遼自己。

他爸那天確實在九嶷山,但後來周遼新冒出來的另一個同父異母弟弟證實了那天他爸去找了自己的母親。

從知道這件事開始,她就曾懷疑過是這個結果,但是這種懷疑著實太過嚴重,她一直都壓在心底,直到前不久在南京見到周遼的心理醫生。

醫生的意思是,周遼少年時應該是記得的,不過難以接受,再加上鄒守明意識到他的愧疚引起了心理問題,於是刻意引導,把這件事一道引去了應柏身上。

畢竟他們已經出了國,按照鄒守明給周遼原定的計劃,他這輩子都不會回來,那見到應柏的可能微乎其微,索性順勢而為。

周遼能吐露出這件事,顯然他心中同樣有愧疚,可傾吐帶來的是更深一層的恐懼,楚天闊依舊在道歉:周遼現在根本聽不得半分和應柏有關的事,醫生也建議他繼續回避和他有關的信息。

應柏有些意外,只不過他對這些依舊毫不在意,更沒有半分“沈冤昭雪”的感觸。

他記得風岐那天巴掌落在他身上時對楚天闊說過的那句話。

“他是他,你是你。”

楚天闊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是我哥,哪兒分得開呢?”

在達瓦說了那麽多遍“哥我真的再也不會管你了”,哪裏真能作數的?

擦了一把淚,她站起身說:“我覺得這件事該當面告訴你,我......無論如何,我們家該有一個人為這件事跟你道歉的。”

應柏的眸光微微閃爍一下,想要開口勸慰,卻似乎找不出合適的詞匯。

他等了等,答她:“好,我知道了。”

“周教授......”重新換回原本的稱呼,有些生硬,他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他壓力很大,我明白。先讓他繼續休養吧。”

離開咖啡館,楚天闊的情緒基本穩定了下來,是在問他這次拿不拿得準,要是需要她和前些日子一樣去陪風岐,隨時叫她。

應柏搖了搖頭:“風岐要我答辯之後再考慮這些。”

秦思勉忙道:“哎啥時候啊?”

“你畢業典禮缺人不我們給你湊人頭去?”

應柏又搖了搖頭,答辯、畢業典禮,終於近在眼前,卻莫名變得遙遠。

他和他們不是同一個方向,秦思勉走在楚天闊左側,兩人同他擺擺手,快走到道路盡頭時,應柏快步趕上,叫住了楚天闊。

“你幫過我那麽多忙,我們現在都是朋友,不該再計較這些。”

楚天闊微怔,嘆息道:“我明白。”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對他笑了下,“我明白你們的意思,謝謝你啊,應柏。”

應柏記得從山藪出來後,霍寧拉著他聊風岐時,也曾提起過楚天闊和她的父親。

霍寧說,風岐討厭“好人有好報”這句話,就是從楚天闊父親鄒雲升去世時開始的。

“誰信這鬼話誰就是大傻子!”

他能想象到風岐說出這句話時的神態。

“風岐是真挺喜歡鄒醫生的。”

鄒雲升為人幽默風趣,對病人認真負責,只是當時連軸轉得太久,勞累過度,在一次夜間值班時睡過去,再也沒能醒過來。

楚天闊算是鄒雲升一個人拉扯大的。

她的母親死於羊水栓塞,因此,她的姥姥姥爺與她的阿姨對鄒雲升恨之入骨,連帶著她也不受待見。

失女之痛給一雙老人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她母親去世後三年裏,她姥姥姥爺相繼離世,直到她快十歲時,她阿姨才與他們父女的關系稍緩。但也僅僅是稍緩,畢竟牽涉到自己三個骨肉至親的死亡,頂多只是見了面會點個頭的交情。

鄒雲升的死讓楚天闊的阿姨心生不忍,不過她已經因工作調動離開北京,後來楚天闊出國,現在只能算是偶有聯系。

霍寧那時候指了指天空:“你說這事兒能怪誰?誰做錯了啥?”

應柏咽下今夜本要說的話,同他們重新道別,點開霍寧的聊天框看了很久,覆又關上。

回到酒店,已經過了十一點。

將大衣與圍巾搭在手臂上,他走進電梯。

電梯是特意做舊的深銅色,有些帶著褶皺的扭曲,他與變形後顯得怪異的自己的臉對視了一會兒,走出電梯。

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暖氣打得足,短短一小段路,他的身上已經沁出了一層汗。

這次訂的的是雙臥套房,她說要自己睡,他打算先回房間洗個澡,就抱著電腦坐去她門口。

隔著門板,他可以聽清她的呼吸聲,那能讓他感受到無盡的踏實與安定。

剛刷開門,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開的房門上。

她房間裏的燈已經關了,從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她。

那一長條黑暗裏,她雙手懸在身體上方,兩只手的指頭不住蜷縮著,像在摸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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