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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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你是因為我高興。◎

應柏慶幸身體反應快,他接住她,趕忙坐去沙發,雙掌貼住風岐的背,輕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風岐一直在哭,眼淚全蹭在他臉頰上,聲音含糊不清,肩膀也微微聳動著。

她知道自己回房間會影響他的胃口,但是她留下來和他說清楚可能更加讓他沒胃口。

應柏怔了一瞬,語氣愈發柔和:“那你呢?”

風岐哭得更厲害了:“應柏,我還沒有、還沒有,我還沒有……”

出門在外,飯點如果要回酒店吃,她通常會點好外賣放門口或是前臺,這樣回來洗好澡就能吃東西看劇了。

一下午逛得盡興,早把這裏有個他忘了個精光。剛剛開門見到他,她先是驚訝,之後忽地就覺得,回來前該問問他在哪裏或是他吃過沒有。

這種怪異的感受在心頭縈繞,洗澡的時候她愈發確認,問題其實都是同一個:她難以適應這種生活。

無論他在房間裏、房間外亦或是隔壁房間,他們都是一起來的,那就像和朋友在一起旅游,終歸和獨自出行不一樣的。

即便做過心理準備,有理性判斷,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適應的。

她一個人自在慣了。大多數時間還好,而一旦想起,這種時時刻刻無論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都要受限的感受讓她愈發窒息。

“應柏,我不是要你去做什麽,我只是,我需要適應。我不想、不想跟你講這些,我想等你......我怕講完你不高興,明天很重要的,不想你板著張臉過去......”

應柏的手還在無意識地替風岐拍著背,這些話顯然只是今天堆積到了極點,可見她早憋了許多天,現在既然開了口子,他想繼續。

“不會的,”他柔聲道,“我們現在是一起在解決問題,我想知道這些的,我也想知道你在想什麽。”

“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不高興。或者......”會擔憂、會恐懼,又或許某一天又像在達瓦時一樣被她激怒,他握著她的腰同她分開,點點自己左臉今天被她親過的位置,“如果我不高興了,你親一下這裏,我就會高興了。”

風岐的臉都皺了,她不斷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應柏不解,風岐又摟了上來:“我做不到的,應柏。我不喜歡做這種事,我不會為了讓你高興就親你......”她哭得腦袋有些暈,“我親你是因為我高興,我只有高興親你的時候才會親你......哇......我怎麽辦呀?這是一個死循環......”

應柏聽懂了前一句,但是後一句他有些疑惑:“風岐,‘高興親我’,是什麽意思?”

風岐順口就答:“就是願意呀,我願意……”

應柏懷裏的身體激靈靈一抖,下一瞬,他的肩頭被按住了,風岐霍然直起上身,他對上她驚恐的眼,在他以為她又要罵他趁虛而入時,她重又在他肩頭垂回腦袋:“你願意現在聽嗎?”

當然。

只要她願意說,任何時間和地點,他都可以。

可是她沈默了,沈默了很久才湊去他頸後:“但是萬一你明天......”

應柏按捺住繼續靠近她的沖動,放松這個懷抱,拇指拂過她的背。

她願意親他的,他聽到了。她都已經說了這樣的話,那他似乎已經不需要任何證明了。

“我確實不能保證我聽完之後會想什麽。”她過於劍走偏鋒,他總是猜不到她的下一步,“但是我會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明天是大師姐的重要日子,我不會因為自己的問題去影響她那裏的氣氛,好不好?”

“這個我可以做到的。”

風岐鼻音濃重著重新開腔:“我好像一直在自我欺騙......”

國慶假期,市博如她預想中一樣人頭攢動。

一樓問詢臺外的展架前,特展的介紹頁只剩下一張,一個人比她快一步伸出了手,拿起來時才看到她,便遞給她。

她倒是不在意這些,沒有就算了,自己進去看就行,說不定一會兒出來的時候這裏已經添上了。

擡步要走時,卻沒想到對方把她包上的徽章認了出來。

新的,應柏早早買好的,但今天才拆開替她別上了包。

——再說哲學我就走。

不僅是徽章,連她背的文創包和下面的龜背紋小掛件分別來自於哪兒他都知道。順著特展內容又聊兩句,他邀請她結伴。

風岐在外頭遇到過幾次這種情形,有男有女,基本都是同齡人。

或許是徽章、掛件,又或許是在某個展品前多站了一會兒,發現互相都對同一樣東西感興趣,於是搭上幾句話,禮貌開始,友好結束。

有時候幾句話說完就分開,也有像這樣問要不要一塊兒的。到了這一步,她全都是拒絕,理由五花八門。

實際上即便是和朋友一塊兒逛展,她也很少能做到跟對方全程步調一致,更遑論陌生人了。

她腦中迅速翻找理由時,對方問她是不是和男朋友一道過來的。

風岐一楞,要是過去,她肯定就坡下驢,但是這一次,她猶豫了一會兒,搖搖頭說:“不是,就是朋友。”說完她禮貌地笑了下,說朋友還在衛生間等她,她得走了。

明明已經和他做過許多男女朋友之間才可能做的事,但每每被問到這個問題,都沒法承認。

明明過去她能把這個完全沒影子的男朋友吹得天花亂墜,真有個人了,卻怎麽都編不出來。

“應柏,我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些話該放在前面說,可每每想起這件事又覺得麻煩,慣性地將它向後壓,直到下一次又出現一個人,問起她的“男朋友”,問起他們的關系。

她沒法承認,她不想拿他做一個幌子,無論怎樣回答,都讓她覺得別扭。

“我真的有很多很多事要和你說,我......”她又在他肩頭伏了很久,他沒再作聲,雙手就一直網著她的後腰。

她的身體時而松弛時而緊繃,哭聲一陣又一陣,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快二十分鐘,她終於安靜下來。

應柏耳後傳來風岐的一聲低喃:“我其實是知道原因的......”

她同他分開,他仰望著她,看她垂目低眉,他的下巴被輕輕托起。

就像是親眼看到一場神降。

神明輕輕吻過他的額頭、眉眼、鼻梁與面頰,他渾身戰栗。下唇被含住,他牙關緊咬,不敢讓直鉆入心的戰栗讓神明發現。

她松開他的唇,在他擡眼的瞬間,她本看向他的眼也忽地閃爍了一下。

“應柏,我......”風岐的臉忽然燒得滾燙,可這話怎麽都無法看著他的臉說。

好像偶爾,她還是會害羞的。

伏回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應柏,我喜歡你的。”

那柄匕首就像又一次刺入了他的胸膛,閃電也在此刻落在他身上,應柏的身體顫抖得幾欲痙攣,他緊緊擁著她,喉頭發哽,一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風岐渾身松弛下來。

人誰沒有幻想?

遇到他之前,她當然幻想過他無數次,想他的模樣、他的性格、他的愛好,還有許許多多的其它。

實際上她過去一直以為,他們該與那些愛情片裏一樣心意相通、志趣相投,永遠都有說不完的話。

遇到他之後,她無數遍和霍寧吐槽他:【從上到下除了這張臉沒有一點兒是對的。】

最開始她想弄明白自己對他究竟是不是見色起意,後來就成了是不是因為山鬼眼,可是在這兩樣之外,她還察覺到了別的。

她一直都知道他為她做了許多事,她敢確認還有許多是她不知道的。

但對他的感覺是感動嗎?好像也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她想先理清楚自己的心動究竟是不是來自於無數個吊橋效應的堆積,可一次次越理越亂。

只是她記得他每一次落淚的模樣,記得他每次停住的腳,也記得他那一句句急急出口的話。

她忘不掉。

夢裏奄奄一息的赤豹遲早有一天會撲倒她咬破她的喉嚨,她敢確信將來還會有一次大的。

可她管不住自己每次見到他會發燙的左耳垂,管不住有時對上他目光時眼睛的酸澀,更管不住她正在躍動的心。

正在、正在。

一切的過去與未來從來都抵不過一個正在。

什麽時候的她才算是她?

“應柏,我好像真的喜歡你了,怎麽辦呀?”不想繼續對抗了,她沒本事去拆解他的情感、她的情感,人為什麽不能隨波逐流?

現在的她就是她。

她有些累,不想講話了,但是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今天解決掉。

擡起臉,蹭上他的面頰,她去尋他的唇。唇與唇即將相觸,他卻一偏臉,避開了她。

他的聲音裏帶著細微的因激動而泛起的喘息,卻一字一字吐得清晰:“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話音剛落,他按住她的後腦,把她的臉貼回他頸畔。

“那天晚上親我的,是誰?”

風岐一楞,忽又笑起來,笑得渾身直抖,抖著抖著,應柏的雙臂瞬間收緊,猶如鐵箍般將她箍得動彈不得。

他眼中的淚終於停下來,心中巨石落地。他腮幫緊咬,語聲生硬:“風岐,你真的很過分。”

風岐有了點兒力氣,順勢反咬一口:“你就不過分嗎?”

哪怕真是九嶷附身又怎麽了?萬一山鬼眼真的捅進去了,九嶷一跑,把她留下,該被判刑的不還是她?

“對不起、對不起......”即便知道後來都是她自己,即便也有過懷疑,但那個吻,他一直不敢問。像根橫亙在喉間的刺。

現在想來,那時她是打算用那個法子測試他是否變成了另一個人。但當時他根本再想不出別的,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怕她去得太遠,怕這一次追不上她。

“我都知道的。”風岐嘆息道,誰都能考慮到這一層,只有他做不到。是因為有許多人告訴過他他會害死她,包括她也會說這句話。

只有短短十多天,她對他的開解遠不能撼動他根深蒂固的念頭。甚至這種恐懼在未來還會持續下去。

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她還有話要說。

“應柏,我有很多都是和別人學的......”比如戀愛關系確立前該談好一些基礎問題,也要考慮如果有一天分開要怎樣處理,這是她從媽媽身上學來的。

戚拏雲和鄒雲升那時候都已經步入中年,考慮的事情自然和他們這個年紀不一樣。戚拏雲明確提出不可能領證,兩家都是一個女兒,將心比心,誰都不希望自家女兒吃虧。

領證就意味著財產邊界的模糊。

婚前協議、婚內協議、離婚協議,什麽都抵不過最開始就不開啟婚姻關系。

這一點她自然有樣學樣,她的一切物質條件都是媽媽創造的,那麽如果有一天她走在媽媽前頭,這些也只可以還給媽媽一個人。

他比她有錢她也無所謂,她只想保證不會有任何人擁有同她媽媽爭奪她財產的權利。

“我都聽你的。”應柏托上她後頸,鼻尖貼上她的。

“嗯......”一晚上話說得有些多,最重要的一點說完後,風岐一時間有些楞怔。

楞怔間,唇就被緊緊貼上,他的身體也滾燙,又重覆一遍:“我都聽你的,不要丟下我。”

腦袋裏的巖漿咕嘟咕嘟冒著泡,風岐覺得應柏堵上她的唇也得算種戰術,被他親得昏沈,想睡覺,想回到那片沼澤。

“我還沒有......講完......”

被他放上床面蓋上被子,她的腦袋清明了短短一瞬,揪著他的褲子:“一會兒叫我......”

“很重要……叫我……”

——

【霍寧姐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師兄現在像個花癡。】

要不是羅研這條消息,霍寧都不知道風岐去了成都。

點開羅研發來的圖片,應柏應該和羅研中間隔了兩個人,是張側臉,右手拿著玻璃杯,看那半杯的橙汁都看出了一股柔情蜜意。

她回了羅研一句:【你師兄不就這樣兒嗎?】緊接著退出對話框翻出風岐:【再飛一趟拉薩把他按回去唄?】

風岐沒隔兩秒回了一張系統默認的微笑。

羅研的一長串吐槽裏夾雜著風岐後來又進的一條消息:【可給殺豬盤高興死了。】

羅研看著應柏早上還挺正常的,甚至連新郎和伴郎團答題答不上來的時候,他那副認真嚴肅的模樣逼得這頭另外幾人悄悄提醒他放個水。

但等上午的各項流程結束,再到儀式完成司儀示意眾人舉杯後,應柏的臉上又開始浮現起這種令人肉麻的笑容。

連師門裏少有的願意跟他主動搭腔、最近也對他不離不棄的劉洋師兄都搬著椅子悄悄挪遠了些,還隔著人問她:“哎我跟你換個座兒吧?”

她調侃應柏:“你實在不行就回去陪風岐姐算了,你在這兒我們都快吃不下了。”

應柏攏了笑容,認真搖頭,說風岐讓他在這裏待到結束。

劉洋:“她肯定沒說讓你折磨我們。”

——

應柏直到坐下才有空去回憶離開酒店前的一幕。一整個晚上直到清晨,他叫過她幾次。

第一次她翻了個身說:“再過會兒......”他鉆進被子裏摟了她許久,有些餓,想起她買回來的東西還放在桌上,於是又喚了她一次,她睜開迷蒙的眼,沒過兩秒又栽回他胸前,是要他幫她解決。

第三次時已經過了四點鐘,她踹了他一腳。

最後一次則是他臨出門前,衣服都換好了,看著她沈眠中紅撲撲的面頰有些不忍,可又擔心如果他走了,她醒來後的這七八個小時該怎樣度過。

他俯身去喚她,她卻跟趕蚊子一樣撣他的臉,他無奈地握住了她的手吻了吻,柔聲道:“那我走了。”

她的眼瞬間睜開:“你去哪兒?”

她直楞楞地盯著他,隨著他的解釋,她也想了起來,腦袋一歪,隨意地對他揮揮手:“再見......”

他預留的時間很充足,還是多等了一會兒,等到她慢吞吞起身,手機點開放了一首歌溜達著進衛生間,叼著牙刷出來的時候看到他:“你還沒走?”

他只能走,可電梯閉合得只剩三分之一時,他看到她穿著睡裙沖出了房門。他下意識用手隔門,手都伸出了,一旁的客人快了一步按下開門鍵。

風岐在電梯前頓了一秒,撫著不斷起伏的胸膛踏進來:“謝謝謝謝謝謝,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雙手抓在他小臂上,氣還是沒喘勻,他一面安撫他一面算著時間,他還能再多留十分鐘。

但是她不肯再回去,出了電梯就把他拉去大堂的角落裏,她的手抓得很緊,雙眼明亮,她和他說:“應柏,做我男朋友吧。”

巨大的狂喜沖散了他的神志,等他再回過神,自己已經抱著她轉過了無數圈。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她要他放下,他拉著她要上去,她卻說:“就一句,講完你該走了。”

可他們還是一起上去了,因為......風岐出來得太過著急,只記得關門,沒拿卡。

進了門他再也按捺不住吻她的沖動,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時,風岐招架不住,神思昏蒙:“不行不行,你還要......”

他根本停不下來,但他算著時間,他碾在她的唇上答她:“還有五分鐘......”

“讓我......”再親一會兒。

氣息愈發混亂,他一只手托在她腦後,一只手撐在門上,身體壓住她,不肯她離開。

她咬了他一口,用的力氣不大,但他順勢睜開的眼看到了她眼中的怒意,他只能松開。

但是只是松開唇,他的身體一步沒讓,她推了他兩把,又在他的腹肌上狠狠揪了一下,他這才不情不願地讓開。

她的呼吸依舊沒能平緩,拍著心口斷斷續續:“我沒法給你任何承諾,只要你同意這一點,我們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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