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 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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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滿足
◎她能說話早罵人了。◎
剛到達瓦的第三天，風岐被崔辰攛掇著買票，無意間聽說自己被賣去了緬北。
還是車上那通電話鬧得，尤閑被掛斷電話後，酒醒了大半，越琢磨越不對勁。一是他沒聽過她那種語氣，二是她說的未婚夫怎麽聽怎麽都不像個好人。
他和廖遠琢磨出了一個結論——風岐那是個求救信號。求救信號還不算，結合她頭像，他們還推出了她的處境。
崔辰春天見風岐換頭像，一看那麽粗的樹，一開始也以為那是在熱帶拍的。
尤閑急著找崔辰打聽風岐的下落，連廖遠先前去相逢書店是因為自己將要調去北京工作，想要找風岐表一次白也說了出來。
由於崔辰那天晚上在劇院，手機信號屏蔽了兩個多小時，尤閑找到她之前都已經報警了，但是以沒有確鑿證據和非直系親屬被駁回。
風岐一方面覺得尤閑又笨又閑，一方面終歸有些觸動。人家也是真緊張她的。
霍寧那時問她：“打算跟他和好？”
風岐只搖頭對她笑：“算了，現在和好了，以後呢？”尤閑和廖遠是鐵哥們，關心她是真的，但為了廖遠不在乎她感受也是真的。
尤閑不是個細心的人，可能這次明白了什麽，不久之後就會故態覆萌。到時候對她來說又會陷入眼下的局面。
她的朋友夠多了，沒必要和誰都走到最後。
只是後來想想，那段日子裏誰都覺得她在求救，誰都像要給她送行。
她早把他們忘去了腦後，沒想到在家悶了幾天才出門，一出門就能碰上，更沒想到，尤閑這八卦的毛病還是沒改。
【誰先脫單誰是狗】群裏，崔辰一連轉發了六七張照片過來。
【我天！師姐！你談戀愛了！】
應柏低頭看著風岐的屏幕，現下劃到的那張，是他站在櫃臺邊的側影，一只手還握在她的手腕上。
她滑動屏幕的速度很快，後面幾張大多是他們離開書店時拍的，她在前他在後，身影交疊，看上去擔得起一句“親密無間”。
她按滅圖片，崔辰已經問到了：【我們群名怎麽辦？】
風岐一直低著頭，自然沒看到應柏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早就想好了——脫單做狗就做狗。但是現在還不想改，她決定在哪兒都裝死。
把手機揣回口袋，她的餘光掃到馬路對面一塊熟悉的招牌，紅色酒杯上頂著一片玉米脆片。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再一次想起那天霍寧在笑她：“你別現在說得好好兒的，過兩天又把人拉回來。”
她那時只笑笑，沒搭腔。
是心軟，但是心軟不代表就會影響決定，她抱著胳膊向路邊又去了兩步，應柏落在後頭，恰好聽到不遠處出書店的尤閑和廖遠在說話。
“我還說這兒也有我風姐之前給我推薦的那家店呢，”尤閑指的是馬路對面的那家墨西哥菜，“哎他們還沒走啊，要不問問一塊兒去吃個宵夜？”
“走吧走吧，別去了，你剛才沒聽人家說什麽嗎？”
“哎你覺不覺得那男的好像在哪兒見過？”
“趕緊走吧，別自討沒趣了......”
風岐站在馬路邊等車，身後一聲清咳，她扭過頭，應柏微微彎身，語氣比先前柔和許多：“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如果你不願意讓我知道你住在哪裏，我就送你到路口，好不好？”
風岐莫名其妙地瞟他一眼，他愛送送好了，她是個活在正常世界的普通人，他要有心跟蹤調查，她根本就是個透明的，早就放棄幻想了。
所謂送到路口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戲，他這種人要跟蹤她，她可沒那麽強的反偵察意識。
早知道就早點躺平了，和他鬥白費了那麽多力氣。
起步價都不到的距離，風岐下車忽地反應過來，剛張口，又忙閉上，打字給他看：【你不用回學校了？】
應柏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替她拎著包，說：“不用。”
因他暈倒這一遭，導師以及校方都十分緊張，他手頭的工作都分出去許多，該交接的也都加快了速度，說白了他今晚也只是換個地方看文獻跑數據而已。
風岐一聳肩，應柏一怔：“你是......不能說話了嗎？”
風岐沒好氣地扭頭瞥他一眼，她能說話早罵人了。
應柏的臉登時煞白：“怎麽回事？”
風岐又白他一眼，她現在總算明白什麽叫做反噬了。還希望他做那個漂亮啞巴呢，誰知道回旋鏢來得這麽快。她變成啞巴也就算了，他這聒噪勁兒還是半分沒改。
他騰手就來牽她的手，喚她一聲，她反手把他往自家那棟樓拽。這些事是可以站在大馬路上講的嗎？一會兒遇上個便衣再給她抓進哪個研究超自然生物的機構裏去。
老式的家屬樓，隔開三個房間後，客廳小得可憐。玄關鞋櫃邊就是餐桌，風岐一進門，把鑰匙甩在餐桌上蹲身解鞋帶，應柏局促地站在小小一方入戶地毯上，風岐擡頭看他一眼，只覺得他的身形把客廳襯得愈發逼仄了。
媽媽這裏一次性拖鞋多得很，風岐隨手給他一雙，先過客廳進廚房把窗戶打開通風，又順手燒了壺水。再回來時，應柏鞋倒是換了，但人還貼在她家防盜門上，定定看著她。
“是因為為我唱歌，對嗎？”
她擡手去取桌邊的茶葉盒，半路卻被他給截胡，大力一帶，他把她擁進懷裏。
風岐下意識“嘶”了一聲，伸手就要扯他的領帶夾。
應柏松開手臂，單手直接扯掉領帶，連帶著外套一脫全扔在地上，在風岐回神前，他又將她抱了回去。
“為什麽不來找我？”他聲音發哽，秦思勉都不願意給他透露消息，找楚天闊和霍寧更加問不出什麽來，他很清楚這一點。
從他暈倒到今天已經過去多少天了，她連話都說不了，就這麽生生捱著。他給她留下的那些鐲子，是沒有起效，還是她根本就沒有試？
“還在我這裏。”眼淚不住下落，他重覆道，“還在我這裏。”風岐悶在應柏胸前，暗自腹誹，她也不是感覺不出來。
應柏雙臂牢牢箍在風岐腰後，臉埋入她頸窩：“為什麽不見我？”
風岐實在沒能忍住，煩躁地一咂嘴，咬了他脖子一口。他到底哪兒那麽多為什麽？她的問題還沒問呢。他哪怕真的要知道，不能等她能說話的時候再問嗎？
應柏的身體僵住了，箍得風岐幾乎透不過氣來，風岐緊推他幾下才將他推松開些，一偏臉，只見他耳根全紅。
他還是沒松手，聲音悶悶的，但語速很快：“先用我，讓我陪你把嗓子治好，好不好？”
“我不問了、我不問了，好不好？讓我陪你一會兒。”
風岐沒再動了，人都送上門了，她也沒有什麽推脫的道理。
再說了，那本來就是她的東西。
直到正對著的那堵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半，應柏才松開懷抱，風岐給他打了一行字：【你今晚還有安排嗎？】
應柏微怔。
有的，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離開她家後就去做。
她又發：【出去住，怎麽樣？】
他心頭一頓，或許晚一天再去也可以。
風岐給的要求很簡單：【就近，套房】
趁著回家取換洗衣服的工夫，應柏查過，最近的五星級酒店就是他今晚去的那家，但今天來的外地專家學者大多在那裏下榻，而且因為開業已有二十多年，配套設施較為落後，且只有單臥套房。
【就這個。】
半個小時後，小區門口，風岐依舊背著那只大紅色書包，不過這次包裏塞得滿滿的，手裏還提著個衣物袋。
見應柏開車過來她就瞇了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沒說話也沒打字，上來就悶頭看手機去了。
進了房間她就扔了袋子去洗澡，應柏把緞面的防塵袋掛去衣櫃裏，理了理自己的東西，在客廳沙發上坐了兩分鐘，起身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這一切都像個夢，尤其是洗過澡後順著她的意願鉆進被子裏抱住她的時候。
她抓著手機，劈裏啪啦地打字，這個角度，不用她刻意舉起手機他都能看到她打出的那行字。
【你明天什麽安排？】
他要開口，她又添一句：【一周以內的日程安排，發我文字版，謝謝。】
他編輯了好久，發送鍵還沒按下，就聽“咚”的一聲，是她湊在眼前的手機歪落。
她又......睡著了。
和在達瓦的那一夜一樣。
那一夜，他原本打算一直醒著，卻沒想到自己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他知道她的意圖，但現下心裏只有滿足，好像只要能抱著她，其它什麽都是可以不去計較的。
聽她呼吸漸沈，他想了想，還是給自己定了個鬧鐘，替她把手機拿開，反身關燈，擁她入眠。
——
人是可以控制夢的，雖然常聽說夢控多了容易精神分裂，但有時候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譬如看羽人高支雙翅沖她笑出森寒牙齒，看懸天日月一次次撞上漆黑的墓頂，看堆塑罐上的鳥獸蹦跳著向罐口吸攏象征著靈魂的白色霧氣，風岐就知道，自己在做噩夢。
在做那種，將現實中的素材揉碎後直擊內心最深處恐懼的夢。
她一頭紮入自己的記憶，拼命翻找著那些與生死無關的碎片。
“媽媽，李元昊為什麽非要創西夏文啊？這字跟重影似的，他自己看著不暈嗎？”
“媽媽，你看這個小肚子，雕得好飽滿哦，對不對？”
“媽媽，這個不是石頭嘛，哪裏是玉啦？”
“媽媽、媽媽……”
夢開始變亮，她的呼吸頓了一頓，思維與步伐有時是一樣可以後退的，可背後像被一堵堅實的墻抵著，一步都退不出去。
恐懼生出苗頭前，電話鈴聲響了。
夢裏的畫面四散奔逃，連情緒也隨她睜眼的這一瞬迅速消散，屋內漆黑一片，身後一片灼熱，她被一個人環抱著。
是個男人。
他伸臂越過她接起那個電話，聲音沙啞：“不是我們，您打錯了。嗯，沒關系。”
風岐驟然睜大眼，電話“哢噠”一聲掛斷，男人重新環抱住她，語氣親昵：“還早，再睡會兒。”
她呆呆翻身，卻忘了燈還沒開，她根本看不見他的模樣。
他的手貼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聲音裏還帶著睡眠被驚擾的些許含糊，又帶著點兒笑。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這哪年？家裏還有電話呢？
她的左臂就攀在他的臂膀上，他的聲音很好聽，身上的味道也讓她舒適，更重要的是，即便不刻意去摸，她的掌心也能感受到他的大臂上的肌肉輪廓。
他身材蠻好。
這誰？一夜情對象？她多大了？已經可以這麽自由了嗎？
“睡不著了嗎？”他問她。
風岐沒敢作聲。
“要我開燈嗎？”應柏看得清風岐的神情，他稍稍松開手臂，風岐趁勢往後一撤，看著就要跳下床。
他忙將她拉回來：“小心，我先開燈。”
柔和的床頭燈開啟，風岐終於看清了面前人的容貌。轉瞬間，眼中茫然退去，她迅速環顧四周。
應柏剛張口，一個枕頭就扔上了臉。
“應柏！你把我拐哪兒來了！”
她氣急敗壞地下床，帶著手機沖進衛生間，這句話叫得中氣十足。
應柏不由自主笑起來，他有些慶幸昨夜她都是發信息的，有留痕，至少可以證明，不是他把她拐來的。
看了眼時間，五點剛過。
應柏從客廳裏的公衛洗漱回來，風岐正坐在床上對他怒目而視。她應該是已經知道了前因，現在一肚子氣發不出來，像只河豚。
他想坐去床邊，但最後還是站在離床一步的位置：“我八點半要到學校，要我現在就走嗎？”
又是一個枕頭扔過來，她憤憤鉆回被子裏：“關我什麽事！”
可真見他轉身要走了，她還是問了出來：“你今天什麽時候有空？”
應柏腳步微頓，抵拳咳了一聲。
盡管他的匯報昨天就結束了，但今天還是得過去。
“我中午十一點結束，下午一點半要到學校。”晚上有聚餐，他遲疑了一會兒，“可能會結束得比較晚，暫時不確定時間。”
“那你接下來幾天呢？”
應柏又笑了，這些他明明已經給她發過消息，看來她剛才也沒有全部看完。
時間充裕，他當然想和她多待一會兒，走到一旁的沙發椅上坐下，雙肘撐上大腿：“明天......”
明天的安排相對寬松，中午正常休息，下午應該四點鐘就可以結束。後天一整天要和導師待在一起，大後天就是全體組會。
“之後的安排，我晚上回來再和你說，好不好？”
風岐垂首看了一眼時間，重新打開手機點出他昨晚給她發送的會議議程截圖。
長發遮住大半張臉，發尾落在手機屏幕上，把“植物學”三個字割得支離破碎。
好半晌，她慢吞吞地下床，原地遲疑了一會兒，才從包裏取出那只裝著山鬼眼的一次性餐盒。
她抿了一下唇，目光有些閃爍：“這個......你有頭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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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達瓦的第三天，風岐被崔辰攛掇著買票，無意間聽說自己被賣去了緬北。
還是車上那通電話鬧得，尤閑被掛斷電話後，酒醒了大半，越琢磨越不對勁。一是他沒聽過她那種語氣，二是她說的未婚夫怎麽聽怎麽都不像個好人。
他和廖遠琢磨出了一個結論——風岐那是個求救信號。求救信號還不算，結合她頭像，他們還推出了她的處境。
崔辰春天見風岐換頭像，一看那麽粗的樹，一開始也以為那是在熱帶拍的。
尤閑急著找崔辰打聽風岐的下落，連廖遠先前去相逢書店是因為自己將要調去北京工作，想要找風岐表一次白也說了出來。
由於崔辰那天晚上在劇院，手機信號屏蔽了兩個多小時，尤閑找到她之前都已經報警了，但是以沒有確鑿證據和非直系親屬被駁回。
風岐一方面覺得尤閑又笨又閑，一方面終歸有些觸動。人家也是真緊張她的。
霍寧那時問她：“打算跟他和好？”
風岐只搖頭對她笑：“算了，現在和好了，以後呢？”尤閑和廖遠是鐵哥們，關心她是真的，但為了廖遠不在乎她感受也是真的。
尤閑不是個細心的人，可能這次明白了什麽，不久之後就會故態覆萌。到時候對她來說又會陷入眼下的局面。
她的朋友夠多了，沒必要和誰都走到最後。
只是後來想想，那段日子裏誰都覺得她在求救，誰都像要給她送行。
她早把他們忘去了腦後，沒想到在家悶了幾天才出門，一出門就能碰上，更沒想到，尤閑這八卦的毛病還是沒改。
【誰先脫單誰是狗】群裏，崔辰一連轉發了六七張照片過來。
【我天！師姐！你談戀愛了！】
應柏低頭看著風岐的屏幕，現下劃到的那張，是他站在櫃臺邊的側影，一只手還握在她的手腕上。
她滑動屏幕的速度很快，後面幾張大多是他們離開書店時拍的，她在前他在後，身影交疊，看上去擔得起一句“親密無間”。
她按滅圖片，崔辰已經問到了：【我們群名怎麽辦？】
風岐一直低著頭，自然沒看到應柏微微勾起的唇角。
她早就想好了——脫單做狗就做狗。但是現在還不想改，她決定在哪兒都裝死。
把手機揣回口袋，她的餘光掃到馬路對面一塊熟悉的招牌，紅色酒杯上頂著一片玉米脆片。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再一次想起那天霍寧在笑她：“你別現在說得好好兒的，過兩天又把人拉回來。”
她那時只笑笑，沒搭腔。
是心軟，但是心軟不代表就會影響決定，她抱著胳膊向路邊又去了兩步，應柏落在後頭，恰好聽到不遠處出書店的尤閑和廖遠在說話。
“我還說這兒也有我風姐之前給我推薦的那家店呢，”尤閑指的是馬路對面的那家墨西哥菜，“哎他們還沒走啊，要不問問一塊兒去吃個宵夜？”
“走吧走吧，別去了，你剛才沒聽人家說什麽嗎？”
“哎你覺不覺得那男的好像在哪兒見過？”
“趕緊走吧，別自討沒趣了......”
風岐站在馬路邊等車，身後一聲清咳，她扭過頭，應柏微微彎身，語氣比先前柔和許多：“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如果你不願意讓我知道你住在哪裏，我就送你到路口，好不好？”
風岐莫名其妙地瞟他一眼，他愛送送好了，她是個活在正常世界的普通人，他要有心跟蹤調查，她根本就是個透明的，早就放棄幻想了。
所謂送到路口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把戲，他這種人要跟蹤她，她可沒那麽強的反偵察意識。
早知道就早點躺平了，和他鬥白費了那麽多力氣。
起步價都不到的距離，風岐下車忽地反應過來，剛張口，又忙閉上，打字給他看：【你不用回學校了？】
應柏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替她拎著包，說：“不用。”
因他暈倒這一遭，導師以及校方都十分緊張，他手頭的工作都分出去許多，該交接的也都加快了速度，說白了他今晚也只是換個地方看文獻跑數據而已。
風岐一聳肩，應柏一怔：“你是......不能說話了嗎？”
風岐沒好氣地扭頭瞥他一眼，她能說話早罵人了。
應柏的臉登時煞白：“怎麽回事？”
風岐又白他一眼，她現在總算明白什麽叫做反噬了。還希望他做那個漂亮啞巴呢，誰知道回旋鏢來得這麽快。她變成啞巴也就算了，他這聒噪勁兒還是半分沒改。
他騰手就來牽她的手，喚她一聲，她反手把他往自家那棟樓拽。這些事是可以站在大馬路上講的嗎？一會兒遇上個便衣再給她抓進哪個研究超自然生物的機構裏去。
老式的家屬樓，隔開三個房間後，客廳小得可憐。玄關鞋櫃邊就是餐桌，風岐一進門，把鑰匙甩在餐桌上蹲身解鞋帶，應柏局促地站在小小一方入戶地毯上，風岐擡頭看他一眼，只覺得他的身形把客廳襯得愈發逼仄了。
媽媽這裏一次性拖鞋多得很，風岐隨手給他一雙，先過客廳進廚房把窗戶打開通風，又順手燒了壺水。再回來時，應柏鞋倒是換了，但人還貼在她家防盜門上，定定看著她。
“是因為為我唱歌，對嗎？”
她擡手去取桌邊的茶葉盒，半路卻被他給截胡，大力一帶，他把她擁進懷裏。
風岐下意識“嘶”了一聲，伸手就要扯他的領帶夾。
應柏松開手臂，單手直接扯掉領帶，連帶著外套一脫全扔在地上，在風岐回神前，他又將她抱了回去。
“為什麽不來找我？”他聲音發哽，秦思勉都不願意給他透露消息，找楚天闊和霍寧更加問不出什麽來，他很清楚這一點。
從他暈倒到今天已經過去多少天了，她連話都說不了，就這麽生生捱著。他給她留下的那些鐲子，是沒有起效，還是她根本就沒有試？
“還在我這裏。”眼淚不住下落，他重覆道，“還在我這裏。”風岐悶在應柏胸前，暗自腹誹，她也不是感覺不出來。
應柏雙臂牢牢箍在風岐腰後，臉埋入她頸窩：“為什麽不見我？”
風岐實在沒能忍住，煩躁地一咂嘴，咬了他脖子一口。他到底哪兒那麽多為什麽？她的問題還沒問呢。他哪怕真的要知道，不能等她能說話的時候再問嗎？
應柏的身體僵住了，箍得風岐幾乎透不過氣來，風岐緊推他幾下才將他推松開些，一偏臉，只見他耳根全紅。
他還是沒松手，聲音悶悶的，但語速很快：“先用我，讓我陪你把嗓子治好，好不好？”
“我不問了、我不問了，好不好？讓我陪你一會兒。”
風岐沒再動了，人都送上門了，她也沒有什麽推脫的道理。
再說了，那本來就是她的東西。
直到正對著的那堵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半，應柏才松開懷抱，風岐給他打了一行字：【你今晚還有安排嗎？】
應柏微怔。
有的，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離開她家後就去做。
她又發：【出去住，怎麽樣？】
他心頭一頓，或許晚一天再去也可以。
風岐給的要求很簡單：【就近，套房】
趁著回家取換洗衣服的工夫，應柏查過，最近的五星級酒店就是他今晚去的那家，但今天來的外地專家學者大多在那裏下榻，而且因為開業已有二十多年，配套設施較為落後，且只有單臥套房。
【就這個。】
半個小時後，小區門口，風岐依舊背著那只大紅色書包，不過這次包裏塞得滿滿的，手裏還提著個衣物袋。
見應柏開車過來她就瞇了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沒說話也沒打字，上來就悶頭看手機去了。
進了房間她就扔了袋子去洗澡，應柏把緞面的防塵袋掛去衣櫃裏，理了理自己的東西，在客廳沙發上坐了兩分鐘，起身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
這一切都像個夢，尤其是洗過澡後順著她的意願鉆進被子裏抱住她的時候。
她抓著手機，劈裏啪啦地打字，這個角度，不用她刻意舉起手機他都能看到她打出的那行字。
【你明天什麽安排？】
他要開口，她又添一句：【一周以內的日程安排，發我文字版，謝謝。】
他編輯了好久，發送鍵還沒按下，就聽“咚”的一聲，是她湊在眼前的手機歪落。
她又......睡著了。
和在達瓦的那一夜一樣。
那一夜，他原本打算一直醒著，卻沒想到自己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他知道她的意圖，但現下心裏只有滿足，好像只要能抱著她，其它什麽都是可以不去計較的。
聽她呼吸漸沈，他想了想，還是給自己定了個鬧鐘，替她把手機拿開，反身關燈，擁她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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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可以控制夢的，雖然常聽說夢控多了容易精神分裂，但有時候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譬如看羽人高支雙翅沖她笑出森寒牙齒，看懸天日月一次次撞上漆黑的墓頂，看堆塑罐上的鳥獸蹦跳著向罐口吸攏象征著靈魂的白色霧氣，風岐就知道，自己在做噩夢。
在做那種，將現實中的素材揉碎後直擊內心最深處恐懼的夢。
她一頭紮入自己的記憶，拼命翻找著那些與生死無關的碎片。
“媽媽，李元昊為什麽非要創西夏文啊？這字跟重影似的，他自己看著不暈嗎？”
“媽媽，你看這個小肚子，雕得好飽滿哦，對不對？”
“媽媽，這個不是石頭嘛，哪裏是玉啦？”
“媽媽、媽媽……”
夢開始變亮，她的呼吸頓了一頓，思維與步伐有時是一樣可以後退的，可背後像被一堵堅實的墻抵著，一步都退不出去。
恐懼生出苗頭前，電話鈴聲響了。
夢裏的畫面四散奔逃，連情緒也隨她睜眼的這一瞬迅速消散，屋內漆黑一片，身後一片灼熱，她被一個人環抱著。
是個男人。
他伸臂越過她接起那個電話，聲音沙啞：“不是我們，您打錯了。嗯，沒關系。”
風岐驟然睜大眼，電話“哢噠”一聲掛斷，男人重新環抱住她，語氣親昵：“還早，再睡會兒。”
她呆呆翻身，卻忘了燈還沒開，她根本看不見他的模樣。
他的手貼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聲音裏還帶著睡眠被驚擾的些許含糊，又帶著點兒笑。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這哪年？家裏還有電話呢？
她的左臂就攀在他的臂膀上，他的聲音很好聽，身上的味道也讓她舒適，更重要的是，即便不刻意去摸，她的掌心也能感受到他的大臂上的肌肉輪廓。
他身材蠻好。
這誰？一夜情對象？她多大了？已經可以這麽自由了嗎？
“睡不著了嗎？”他問她。
風岐沒敢作聲。
“要我開燈嗎？”應柏看得清風岐的神情，他稍稍松開手臂，風岐趁勢往後一撤，看著就要跳下床。
他忙將她拉回來：“小心，我先開燈。”
柔和的床頭燈開啟，風岐終於看清了面前人的容貌。轉瞬間，眼中茫然退去，她迅速環顧四周。
應柏剛張口，一個枕頭就扔上了臉。
“應柏！你把我拐哪兒來了！”
她氣急敗壞地下床，帶著手機沖進衛生間，這句話叫得中氣十足。
應柏不由自主笑起來，他有些慶幸昨夜她都是發信息的，有留痕，至少可以證明，不是他把她拐來的。
看了眼時間，五點剛過。
應柏從客廳裏的公衛洗漱回來，風岐正坐在床上對他怒目而視。她應該是已經知道了前因，現在一肚子氣發不出來，像只河豚。
他想坐去床邊，但最後還是站在離床一步的位置：“我八點半要到學校，要我現在就走嗎？”
又是一個枕頭扔過來，她憤憤鉆回被子裏：“關我什麽事！”
可真見他轉身要走了，她還是問了出來：“你今天什麽時候有空？”
應柏腳步微頓，抵拳咳了一聲。
盡管他的匯報昨天就結束了，但今天還是得過去。
“我中午十一點結束，下午一點半要到學校。”晚上有聚餐，他遲疑了一會兒，“可能會結束得比較晚，暫時不確定時間。”
“那你接下來幾天呢？”
應柏又笑了，這些他明明已經給她發過消息，看來她剛才也沒有全部看完。
時間充裕，他當然想和她多待一會兒，走到一旁的沙發椅上坐下，雙肘撐上大腿：“明天......”
明天的安排相對寬松，中午正常休息，下午應該四點鐘就可以結束。後天一整天要和導師待在一起，大後天就是全體組會。
“之後的安排，我晚上回來再和你說，好不好？”
風岐垂首看了一眼時間，重新打開手機點出他昨晚給她發送的會議議程截圖。
長發遮住大半張臉，發尾落在手機屏幕上，把“植物學”三個字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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