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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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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活該

◎你到底在替誰懲罰我?◎

周遼的掙紮見小,應柏松開了捂著周遼嘴的那只手,便聽他道:“在瑟噶,你是故意讓我看到的,對嗎!你不是普通人,你的臉、手,受傷根本不會留下痕跡,為什麽你身上.…..”

應柏打斷了他,周遼認為他是怪物情有可原,但他的想法竟然會滑稽到這種地步:“你是覺得,雪崩是我引起的,我控制了你沒有戴好防護角的三腳架撞上我自己。”

將周遼推到與他面對面,應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麽譏嘲,但到了後來,那股滑稽感也讓他不由自主瞇起了眼:“那天下午帳篷我拉好了,並不想有人進來。”

在西藏那段時間,除了剛到達的前兩天,他們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能住在帳篷裏。海拔太高需要減輕負重,他不得不和周遼共用一個帳篷,這才在那天下午,被急著闖回帳篷裏避風的周遼看到他赤裸的上身。

他脫去上衣是為了上藥,因為上午周遼一時不慎引起了一場小型雪崩,好在他有經驗,及時拉周遼退去側坡,但也因為周遼太過緊張,兩人摔倒後,他背後背的坡度儀三腳架狠狠撞上了他的肋骨,自上而下豁開來一個大口子。同他過去的傷口來說,不算深。

雪山溫度低,簡單處理一下,他的愈合速度本就比普通人要快不少,所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周遼嚇壞了,提出趕緊下山找醫院,那種長度和深度,不知道該縫多少針。他拒絕了,他可以自己處理,但周遼一直在勸說,還是回到營地後,宋玄羲掛著笑漫不經心地在和向導聊天,聽到他們這處動靜,神情頗為覆雜地攔了下來。

算起來那次還是宋玄羲解的圍,因為她是現在唯一一個知道他過去經歷過什麽的人。她將周遼拉去一邊,還多添了幾句:“這兒下去了再上來又得要幾天。”

瑟噶峰是昆侖山腹地裏一處未對外開放的區域,如果不是接了這個考察項目,他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他們的考察範圍海拔在5600-6500米,能適應這種環境的科研人員本就不多,即便能適應,海拔、日照再加上科研任務的急迫性,不允許他們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上面,他也並不需要浪費。

在宋玄羲難得對他沒有出口譏嘲的時間裏,他同往日一樣回了帳篷,從隨身的醫藥包裏取出提前備好的藥品,消毒、清創、縫合。沒有打麻醉,一是這種疼痛程度可以接受,二是他畢竟不是專業醫生。疼痛和不可控的麻僵或遲鈍,他選擇前者。

他和周遼都是很註重隱私的人,不論是誰換衣服,另一個都會自覺地離開帳篷。那段時間,周遼就守在帳篷外,時不時就問他幾句,但他也就“嗯”了幾聲,沒什麽可說的。

陡然刮起大風,周遼趕忙進帳篷拉好門,兩人都是一驚,周遼脫口而出:“應博士,你、你父母是.…..”

人都是要通過經驗看世界的,像周遼這種出身,第一反應當然是父母的棍棒教育,或許是他迅速裹上了衣物,周遼應該沒看清,那上面多的是利刃造成的痕跡,又或許他看清了,但是他的經驗無法讓他識別。

他沒回答,只示意周遼背過身,因為他還要繼續。周遼後來還怯怯地問了他幾個問題,都是跟家庭有關,再後來,看他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同情,宋玄羲牙酸:“至於嗎?”

宋玄羲倒是從來沒有同情過他,她對他的態度從來都很堅定而明確——他活該。

他現在明白了,他確實活該,遠不止活該。

他應該如同博物館裏的她一般,不僅是一次,他即便千百次地破碎斷裂,也難贖其罪。

“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和你有什麽關系?我相信很多事憑周教授縝密的思考並不是得不出結論,只是你自己在抗拒真相,你在為這些天的行徑找借口。”

“只要我是個惡人,只要我過去做過壞事,那你現在對我做的一切就都合理了,對嗎?你到底在替誰懲罰我?替風岐?替你母親?還是替你自己?”

“你真的是在替你自己懲罰我嗎?還是說你其實只是想找我洩憤,你找不到情緒的出口,所以就把目標對準了我?”

“那你在九嶷山搶走我衣服是假的嗎!”周遼吼了出來,應柏狠狠按了一下胸口,或許刻意的練習還有與風岐的幾番爭吵還是有用的。

“我沒有搶你的衣服。”

“你難道不是肖隱嗎?”周遼目眥欲裂,又一把沖了上來。

應柏徑直將他拽到椅子邊按了下去:“我是肖隱,但是我沒有搶你的衣服,”他擡眼環顧四周,“你們都出去吧,我和他單獨說。”

楚天闊開門的瞬間,周遼登時要起身,但應柏按在他肩上的手重有千鈞,他高聲喊道:“你在怕什麽!”

“周遼!”應柏怒道,“這是我和你兩個人之間的事,別牽扯別人。”

見秦思勉還縮在墻角,楚天闊緊走幾步一把將他拽了出去,秦思勉還在猶豫:“他倆萬一.…..”

楚天闊愈走愈快,她聽到應柏壓低的聲音,緊接著又是周遼的高喊:“那是我最喜歡的衣服,怎麽可能是我媽媽給你的!風小姐!”

應柏順著周遼的目光望去,院中風岐應該是剛進來,左手裏是剛摘下的耳機,右手還提著啤酒罐,聞言也是一楞。

霍寧還未走到她身側,風岐自個兒轉身跑了。跑開沒兩步,不知是被什麽絆倒還是重心不穩,人竟然跪倒在院中。

應柏直沖了出去,剛要去扶,身後又被周遼一撞,霍寧已經跪到了風岐身側。風岐的聲音很小,是在叫他的名字,應該是要說什麽,但怎麽都說不出來。

霍寧趕忙起身,對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將周遼拖進去:“別管她,快點兒!”

秦思勉也慌了神,風岐的身體一直在顫抖,臉色半分血色也無。

“走,都走,別看她。”霍寧緊聲,楚天闊又忙拽住了秦思勉,將他向屋內扯。

應柏匆匆將周遼拖回去,楚天闊又上樓找繩子與毛巾,給周遼五花大綁的過程裏,他聽到霍寧在和楚天闊輕聲說:“驚恐發作了,讓她自個兒緩,咱們都別管。”

他忍著眼眶的酸澀悄悄擡頭看過一眼,是和在紅樺林時一樣的情形,只是這一次她連站都站不起來,就一點點匍匐在地上,向院中的那棵老榆樹爬著。周遼猶在掙紮,應柏一次次將他緊得痛哼出聲,楚天闊直掉淚:“是因為周遼.…..”

霍寧搖搖頭,驚恐發作有時候有誘因,有時候沒有,風岐的腦子轉得太快,不知道剛剛還跟兔子樣往外竄,竄到半路上又想起來個啥,八成兒是跟應柏有關的。

應柏擦了一把沒能忍住的淚,捏著周遼的下顎迫他張嘴,把毛巾塞了進去。

“霍寧,”他走到霍寧身側悄聲道,“我的外套還在外面。”

霍寧明白他的意思,風岐現下已經抓住了那棵榆樹,估計是使不上力氣,一只手撐在地上,轉不過來身。

“我再看看。”風岐這種時候不喜歡身邊有人,至少得等她自己先緩一會兒。

應柏拉了把椅子坐到周遼面前:“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那件衣服不是我搶的。我也不是故意去引你出來的,我是被他們單獨帶走的,那個時候他們也沒有發現你。放低你的聲音。”他的手抓住毛巾尾,示意幾人離開客廳,待關上門,他把毛巾扯了出來。

“你胡說!”

應柏霍然起身,拽著椅子連帶著周遼拉開了客廳與走廊之間的那道門,門後本要偷聽的三個人趕忙進了霍寧和楚天闊的那間房。他不想帶他去那間他與風岐待過的房間,便把他頓在走廊裏:“我說的是實話,你要和我對質,你自己找疑點。”

周遼依舊對鄒守明不會把他最喜歡的衣服給別人堅信不疑,應柏的耐心耗盡:“那時候都是孩子,她看我穿得少,所以披在我身上,”他狠狠壓住內心的火氣,“後來你一直跟在我後面叫,我是不是脫了?”

“你真的是被我引出去的嗎?是你自己看到你的衣服在我身上,足球也不踢了,沖過來逼我脫的,你忘了嗎?”

“那是我最喜歡的.…..”

應柏嗤笑:“周遼,你幾歲了?”

周遼口中仍然在念:“你不還我!你還撞了我媽媽!你那麽用力!要不是.…..”

“蠢貨。”

門後幾人都是一楞,霍寧輕輕開了門,從兩人身後繞了出去,站在玻璃門後又看了眼風岐。風岐的背已經抵上了樹,她躡手躡腳地出去,從院外撿起應柏的外套,放到她身邊。風岐的眼睛稍稍動了一下,但依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重新進門時,就聽到應柏在說:“我無意間聽說有人要抓你,203房間,我是去給你和你母親報信的。你們都不在房間,我在院子裏見到了一個他們說的左臉有淤青的女人,她叫住了我,給了我十塊錢,把衣服披在我身上,讓我沿著招待所大門向下走,說有人問我是誰,就說我叫周遼。”

“我撞她是因為你沖過來和我喊,說我搶了你的衣服,我的話還沒來得及和你母親說,那時候著急,讓她趕緊帶你下山。”

“你撒謊!”應柏在周遼話音剛落時就把毛巾塞了回去,“這裏面一個字都沒有假的。如果你的記憶力真的這麽好,那我問問你,你那天跟在我後面罵過我什麽?”

“你說我是不是沒媽,搶別人的衣服,還撞別人的媽。”他一字字重覆著周遼的原話,眉間微微蹙起,“你記得我的名字,是因為他們抓到了我一直在罵我,所以你聽到了,對嗎?那時候你看到他們圍毆我,你在做什麽?你的母親一直拉著你要走,你沖出來踹了我幾腳還不解氣,還記得嗎?”

“你母親求你別說了,但是她拉不住你,你還說了什麽?你讓他們打死我,說我弄臟了你的衣服,活該被打死,記得嗎?”周遼的臉色愈發蒼白,豆大的汗珠不住滾落,他“嗚嗚”地搖著頭。

應柏扭頭看到霍寧,收斂怒容:“如果不是你一直提,這些事我早就忘了。我現在只能告訴你,我印象裏他們只帶走了我,後來我確實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尖叫。但是不確定是不是你母親,我的背後沒有長眼睛,你的母親究竟是被誰推的,我不知道。”

“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我對害你或者你的家人沒有興趣。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記憶混亂還是精神錯亂,但是我不會任由你繼續往我身上潑臟水。我的話字字屬實,如果你想要繼續指控我,請你拿出證據來。”

帶上門,應柏兩步走到霍寧跟前,手機響了一聲,是風岐來的消息:【你出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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