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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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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戒

◎絕地通天。◎

因為風岐的血,霍寧現在或許算是一種特殊的山鬼——認識的另外幾個山鬼都好好兒地在家,不像是有人被驚動的樣子。

她腦海中是兩本山鬼書,一本她自己的,一本完全空白,自然是屬於風岐的。

據山鬼書記載,溟山因其時有細雨而得名。山鬼在溟山裏的機關確實就是應柏所說的那片沼澤,它在山鬼這裏有一個特別的名字,霍寧說不出來,但和秦思勉之前所說的“玉澤”和“XX澤”相去甚遠。

機關裏處決了人,就會驚動大小山鬼,大小山鬼入夢巡山,將屍體帶走。

關於溟山機關該怎樣進,各有各的路。山鬼有自己的辦法,靠近了就能正常走,眼前不是那片沼澤,而是一條直通到赤月下的平坦大路。

而無論是惡人還是叛徒,進入一定範圍都會自動被機關吸引。只不過叛徒受到的吸引是不可控制的,大腦可能可以保持清醒,但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向那裏走,掙紮呼救都做不到,直到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一寸寸斷裂於其間。

惡人尚且還有脫逃的機會,在進入機關三分之一的地方,他們會看到一塊刻著“絕地通天”的石碑,在這裏他們可以有所選擇,退出來尚能茍活,可是也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經受不住那裏的誘惑,因為據說在到達石碑時,他們看到的都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真不是啥好地方,半路折回來的可不是全身而退,多少得往裏頭交代點兒啥。”

風岐疑惑擡眼。

霍寧嘆息道:“我知道你要問為啥不是‘絕地天通’,”她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同等級山鬼的山鬼書是不一樣的,她原本的位置不高不低,有可能上頭的人山鬼書上有她沒有的東西。還有在山鬼這裏“惡人”的定義是什麽,她同樣不知道。

“還有什麽要我知道的嗎?”風岐悶聲問。

霍寧猶豫了一會兒,說起秦思勉的夢。

秦思勉自述昨夜夢裏一片漆黑,他在夢裏不敢動,後來看到了前方有隱隱約約的光亮,向前走幾步,耳邊響起窸窣的不知道是什麽的摩擦聲,然後就看到了兩點綠瑩瑩的幽光。

那應該是一雙眼睛,像是那只黑貓漂浮在遠處空中,一動不動地等著他靠近。

這畫面直把他嚇哭了,這一哭,夢就變了。

他看到了風岐和應柏。

風岐兇他,他就躲到應柏身後,應柏對他幽幽一笑,他就又縮到風岐旁邊,兩邊來回就這麽嚇唬他,把他嚇得繼續哇哇大哭。

說到秦思勉,不得不提周遼。周遼說自己沒有做夢,什麽都不記得,但很顯然又是在撒謊。

楚天闊的目光幾次往霍寧放在一邊的煙盒瞟去,無意識抓著水杯的手攥得發白:“我哥他現在.…..”囁嚅半晌,她依舊組織不出合適的語言去形容周遼的混亂。點開應柏的對話框,她猶豫了片刻,覆又關上。

她現下同樣心緒難平,一方面是周遼對應柏做的事,另一方面則是周遼上午時和她說:“我覺得阿四挺好的,你要不要和他試試?”

自從她半年前和前男友分手,周遼就一直熱衷於給她介紹對象,即便她說過很多次想單身一段時間暫時不考慮這些,周遼都置若罔聞。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真像個周遼遲早要甩掉的包袱。

她再一次瞟向煙盒時,風岐起身一把把煙抓進口袋,拽著霍寧出去了。

——

唇皮幹燥,夾著煙的時候帶著點兒撕裂的痛,風岐蹲在院子裏,“哢噠哢噠”一聲聲來回把玩著打火機,沒著急點,幽幽開口:“咱倆要是把楚天闊的煙癮勾回來,那可真是缺了大德了。”綁周遼嚇秦思勉在這條面前完全不算事兒了。

風岐聲音越往後越輕,唇角略略一勾就無力放下,霍寧替她摘下唇間沒點燃的煙:“歇著吧你。”

剛才和她說應柏在山鬼這兒的確有位置,風岐也只問了一句:“對我們有威脅嗎?”

那自然是沒有。

風岐說:“真有點兒累了。等他回來一塊兒說吧,互通有無吧,不分裂了,無所謂了。”

向內微微扭了下腦袋,後脖子有些發僵,風岐想起戚拏雲七月份在園區那家酒店和她說的話:“那時候發現你抽煙,還是天闊開解的媽媽...”

也對,她也不是神仙,哪裏回回都瞞得那麽好?只是她當時還挺驚訝,楚天闊過去聽上去比她還要乖覺,竟然也有過這種時候。

“她和媽媽說,這種事硬逼著你戒你可能越抽越兇,先當沒看到,說你可能是鉆進了牛角尖,暫時找不到辦法……”

暫時嗎?或許吧。

很多很多個暫時點綴在許多年裏,或大或小、醜陋斑駁。

這是一種最簡單有效的心理暗示方法,花錢就能迅速買到的嗅覺、視覺、觸覺同時發出的“你可以放松下來”信號。

她沒有癮,有時候一停就是幾個月,只不過等到下一次,看著包裏用來以防意外的那一包總還是會妥協。

可是.…..楚天闊能做到。

想著想著,站起身進屋把自己包裏的半包連帶著霍寧的這半包一根根掰斷全扔進了垃圾桶。

“哎哎哎你幹嘛?”

風岐扭臉對她嘻嘻一笑:“一塊兒重新做人。”

霍寧翻了個白眼兒,沒作聲。

楚天闊楞怔地看著風岐的這一套動作,待她們重新進來,她頗有些不自在:“風岐,我不是.…..”

風岐擺擺手,目光對向周遼的電腦:“天闊姐姐,你看過周遼的其它郵件嗎?”

在應柏走後,她才陸續想起許多可以用來開解他的理由,只是就像他說的,等結果就好了。她把理由拋給他,他再找漏洞反駁,互相都很浪費精力。

說白了現在問題最明顯的還是周遼:“還有...”她說著就要向前探身,霍寧擡手把周遼的電腦推去一邊,這人這兩天本來胃口就不好,那郵件裏的東西真叫她實打實地看見,估計又要惡心得好幾天吃不下飯了。

風岐明白霍寧的意思,右臂撐在餐桌上:“我是說.…..嗯.…..”既然周遼抗拒回答,那郵件或文檔總有編輯記錄,時間、素材來源還有刪改的頻率或許對比出周遼的狀態。

她從包裏掏出電腦,拼命回憶著昨晚見到周遼時的模樣,可記憶還是十分模糊,昨晚她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但現在怎麽都想不起來。

霍寧道:“哎,他們到了。”秦思勉在四人小群裏發了條消息。

這倒正好,風岐徑直給秦思勉撥了個語音過去,可接通後,一時間也有些晃神。

“嗯.…..”

另一邊,應柏隔著聽筒聽到風岐的聲音,他猶豫幾秒,開門下車。

“我是.…..嗯.…..我是想問你,昨天晚上那個夢,你害怕嗎?你跟我說實話,不要逞強,你表達清楚了我反而容易理解。”

原先那個漆黑的夢境早已被陽光照亮,應柏已經沒了蹤跡,車窗還關著,秦思勉回憶起那個畫面,背後還是冷汗直冒。

他趕忙下車,車外的嘈雜聲灌入耳道,他擡頭看著明晃晃的大日頭,才能把那兩個帶著顫音的字吐出來:“害怕。”

“嗯,好。我是這樣想的,還是那句話,我不要你逞強。現在這些東西離我們都太遠了,一時間沒法接受很正常,別逼自己。咱們.…..”風岐換了口氣,喝了兩口水才能繼續,“咱們不能再瘋一個了,明白嗎?慢點兒就慢點兒。比如你晚上要是害怕,那你跟應柏說,如果你叫了,就讓他叫醒你。我只是打個比方,你自己琢磨琢磨,或者你跟應柏商量著來,怎麽樣?”

秦思勉沈默了一會兒:“嗯,行。你.…..你怎麽樣?是不是不舒服啊?”

聽筒裏是風岐輕若無聲的笑:“就是有點兒累,沒什麽,沒事兒。”

過了半分鐘,她的聲音才重新傳來:“我最近.…..記性真的不太好,有時候話說著說著就忘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出現什麽意外了,你首先是要保障好你自己。保障好你自己了,有餘力的情況下,多幫我照顧點兒我姐姐。”她的聲音越來越模糊,“有什麽多幫她搭把手,我、我回家再謝你。”

秦思勉蹲在車邊,視野內出現一雙褲腿紮進靴筒的黑靴,擡眼間看到手上拎著個內裏白花花的塑料桶的應柏,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好了,你們兩個,平平安安地回來,我先掛了。”

應柏同樣聽到了那句話,就像今天早上她和他分開前一樣的語氣。

他下車前就戴上了口罩,照過後視鏡,他現在的臉色依舊慘白。阿定原先等在大堂,無意間發覺他進來又不由自主瑟縮了一下,之後提著這一桶曲拉匆匆走來,先問了一句:“應博士,你生病了嗎?”

他只說是感冒。

出發前霍寧提醒過他,如果阿定給他送什麽不太貴重的東西,該收就收:“人家心裏是你幫了她們家這麽大忙,你不收下點兒她們心裏過不去的。”

先前她們在楚木河邊就帶了一大桶自家磨好的青稞炒面、幾壇青稞酒,還有幾塊羊毛氈坐墊。

“這個.…..”阿定有些猶豫,直到帶他去簽了合同交完樣,她才遞給他,“幫我帶給霍寧吧。”

他的頭痛短時間內依舊難以適應,好在行動間的遲滯還能克制大半,勉力壓制著嗓音裏的沙啞:“抱歉,可能有些冒昧。我想知道,你是.…..害怕我嗎?”

雷公降柏的神話色彩有些過於濃厚了,但風岐見到他時似乎也常有這個動作。不過風岐和阿定不完全一樣,風岐的身體不會縮,她更習慣於向後退。

阿定搖搖頭:“不是害怕你.…..”是先前被人擄走那次留下的心理陰影,對方同樣是個高大的體型,自那之後,她對比自己身量高出太多的人都會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覺得如果風岐在這裏,應該有話可以用來安慰她。他只能輕聲道歉:“如果將來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和霍寧聯系。”在阿定眼眶紅起來時,他轉身離開了。

他知道告訴秦思勉關於頭痛的實情,必然會迎來眼前的情形。

秦思勉半晌說不出話來:“你、你就這樣,這麽多年,就這樣?你怎麽過來的?”

“殺過人,總該付出代價的。”他對他笑了笑,“不用同情我,我應得的。”

一直到機場,秦思勉才能再問他:“風岐.…..知道嗎?”

除了他自己,沒有一個活人知道這件事,過去這種疼痛一直在可承受範圍內,沒想到今天會劇烈到這種地步,要不是一會兒回程秦思勉會看出來,他也不想告訴他。

“按照風岐的性格,如果知道,她今天.…..不會就這樣放我走的,適應一會兒就好了。”聲音依舊喑啞,至少現在不能告訴她,她為他妥協得夠多了。

“那你,你這.…..”秦思勉又是好久都找不出個下文,他擰開瓶蓋給應柏遞了瓶水,“你再歇會兒吧,反正還有半小時。”

應柏接過水,閉上雙眼:“替我保密,我們不能再給她添亂了。”

秦思勉想起風岐電話裏的聲音,鄭重道:“好。”

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片刻,應柏坐直,低頭從包裏抽出自己的裝修合同,翻到地下二層的戶型圖頁。

“秦思勉,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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