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雷公降柏

◎黃帝下天女魃殺蚩尤！◎

幾人都沒想到秦思勉提到心蓮，風岐面前一黑，應柏已經擋上來攔住了要靠近的秦思勉：“什麽意思？”

“不是、不是，我.…..”

風岐從應柏背後斜探半個腦袋出來：“咋了？”秦思勉不是說不認識心蓮嗎？這雷公又是哪兒來的？

秦思勉磕磕巴巴提及湘西的一個傳說：據說遠古時期有只山魈為禍人間.…..

說到這兒風岐就打斷了他，她現在勉強接受自己是山鬼，但是山魈不行，她對外貌還是有點兒追求的。盡管都說山魈也可以理解為山鬼，但是提到山魈她腦子裏只有大腳紅屁股。

霍寧和楚天闊笑了出來，秦思勉有些臉熱，坐回原處，風岐扯了扯應柏，應柏讓出她面前的位置站去她身側。他的手悄悄向她伸，快碰到她手掌邊緣時，被她一巴掌拍落。

這一幕落在秦思勉眼裏就又是一樣鐵證：“你倆、你倆.…..”

“趕緊講，費勁巴拉的。”也不知道他哪兒那麽多犄角旮旯裏挖出來的奇怪傳說。

據說那只山魈極其靈活，在山間跟雷公打游擊，雷公為了消滅它，向人間扔下自己的斧頭，斧頭化為無數個碎片，遇土便生出柏樹：“哦哦哦，就柏樹都自帶雷電嘛，把那只山魈困住了嘛。再後來只要是山魈，見著柏樹就要逃命。”

霍寧想起風岐在這裏剛見到應柏時一把抱上木柱嘴裏喊著要逃命的模樣：“絕了……”

風岐臉都黑了：“誰給你講的？”

“呃.…..網上看來的，”秦思勉聲音低如蚊蚋，見風岐巴掌都擡起來了，他語速飛快，“哎不過阿定剛還給我發了個有點兒像.…..”

霍寧趕緊把話題拉回來：“你看《山鬼》裏有柏樹嗎？剛還說豹子呢，你扯哪兒去了？”

柏樹真要帶電，風岐還抱著柏樹枝往懷裏藏呢？

“哦哦哦.…..”

應柏：“稍等，你還記得其它什麽信息嗎？”湘西離九嶷山不算太近，但終歸都在一個省，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風岐：“你倆私聊行嗎？”還當真了。

秦思勉也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大驚小怪，抓耳撓腮地想起來幾個關鍵詞，給應柏發完消息把手機一放，對幾人尷尬一笑：“原來我跟周遼是赤豹啊.…..”

不大不小的會客廳裏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四周鴉雀無聲。

他四下環顧：“咋、咋了？”

應柏又擋住了風岐的半邊身子，他雖然在笑，但秦思勉感覺自己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渾身發寒：“咋、咋了啊？”

霍寧：“哎哎哎，你換個色兒。”怪不得秦思勉睡覺還哭呢，這倆人帶孩子就是光靠嚇唬的嗎？應柏變起臉來可不比風岐慢，秦思勉好不容易好點兒了，一會兒晚上還得哭。

“啥？”秦思勉楞怔地看著霍寧，“啥換.…..”

他看著應柏不知何時放下的唇角，看著他漫不經心低頭要向風岐耳邊湊，人又被風岐一把拍開。

風岐頭也不擡：“離我遠點兒。”

“赤帝！”秦思勉叫了出來，“你才是赤豹！”

應柏對他輕聲一笑，霍寧給楚天闊發消息：【看到了吧？心眼兒巨小，這兩天喊別人小豹子可給他酸死了。】

她正要繼續，秦思勉卻已經轉向了她：“你是文貍！”

霍寧忙擺手：“別帶我啊，跟我沒關系，我就是個來義務勞動的。”

見秦思勉的目光轉過來，楚天闊說：“我連那只貓都看不到，更不可能是我。”

秦思勉疑惑了：“那文貍是誰？”

霍寧看見風岐原本輕松的神情忽地凝重，她忙道：“行了啊。”現在不能任由風岐繼續想下去，今天是吳潯去世兩周年的日子，風岐心裏本來就不好受。

楚天闊沒有註意到這兒，她起先對“文貍”也有過猜想：“會不會是.…..我.…..”“姑媽”兩個字怎麽都吐不出來，“我是說.…..那只貓。”

幾人都安靜下 來，隔了半分鐘秦思勉悄悄出聲：“那個.…..就.…..周遼夢到的，會不會是真的啊？”

感受到應柏投來的目光，他擺手道：“我不是說你啊，我是說，會不會還有另外一個你，就是.…..邪惡版的你，那個人和你看上去一模一樣，所以周遼才.…..”

霍寧一楞，風岐回了神：“不是，我發現你想象力真是有點兒豐富的。”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就是邪惡版的他，不過目前還沒有完全邪惡，勉強算是個.…..偽君子。說不定過兩天你再見著他，他就徹底邪惡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應柏清了清嗓子：“我們現在都是靠猜，意外太多。只能說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太大。”周遼的謊言太多，而他現在愈發理解風岐所說的“優先級”指的是什麽——按照周遼對他的恨和對他母親的執念，他應該早早沖過去自己看了。

“我.…..”風岐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出去透口氣。你們要休息的就先休息吧，別一個個的耗著了。”

應柏聽到霍寧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楚天闊說：“肯定不好受啊.…..她不就這樣兒嗎？她就覺得自己為了個男人把自己家攪得天翻地覆的唄。”

應柏垂眼看向自己掌心的印記，秦思勉沒再作聲，他合上手掌，書已經翻到了下一個章節——黃帝與昆侖山。

他心念一動，問秦思勉：“你對古代的神話傳說都很了解對嗎？”

“呃.…..也不算吧，肯定不如風岐，我也就今年看了點兒.…..”

應柏：“五千年前，有沒有很什麽很重要的.…..”

風岐晃回來找酒：“五千年前怎麽了？”這人還真是沒完沒了了，非要跟史前史死磕。

應柏一時間難以措辭，風岐也沒為難他：“涿鹿之戰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原本.…..是分屬黃帝和炎帝部落的。”

“啥意思啊？”秦思勉小心翼翼問風岐，“不是，你是山鬼，就叫山鬼啊？你到底是女歧還是女魃啊？”女魃可不就是黃帝部落的嗎？

應柏捂著怦怦直跳的心，有關昆侖山的那一章他還沒有仔細看，但大致過了前面兩頁內容，昆侖山在這裏是黃帝部落的，而她不許他去昆侖山。所以他該算是炎帝部落的人嗎？他們或許在那一場戰役前後站在相對的立場上。

“等會兒。”風岐對秦思勉一擡下巴，“你先告訴他，涿鹿之戰是誰跟誰打。”

“啊？”秦思勉撓撓頭，“炎帝打黃帝？黃帝打炎帝？”

一旁楚天闊已經掏出手機查出了答案，霍寧替她讀了出來：“涿鹿之戰，黃帝部落聯合炎帝部落對抗蚩尤……”

霍寧笑得前仰後合，秦思勉騰地起身：“你、你.…..赤帝、赤豹，你是蚩尤！黃帝下天女魃殺蚩尤！”

霍寧：“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風岐，叫一下，好不好？”

風岐緊緊抿住唇，咽回了那兩句“神經病”，應柏雙眼蓄滿了淚：“風岐，就試一下，好不好？”

“應柏，最後一次了，你再把我當覆讀機用呢。”她又不是女魃，他怎麽可能是蚩尤？她寧願他是刑天，他把腦袋割了她就消停了，就不會天天被他騙了。

“*&^%$&.…..”風岐憋了半天，捂著臉跑了,“我叫不出來！”

應柏趕忙跟上，霍寧忽地盯住了秦思勉：“你真別說，你這嘴也跟開了光似的。”秦思勉十分得意，但之後風岐後頭跟著個一臉失落的應柏回來，結論不言自明。

風岐都快忘了自己進來除了拿酒以外是幹嘛的了：“趕緊的，趁我記得，給你講一個我新.…..”

她生生咽了一下，把那個“編”字給咽了回去：“我新想起來的故事。”

她恨恨地一指應柏：“他！”她原本是想說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但剛才被他們一扯黃帝炎帝的，忽又想將那個墜落理解為意象。

但無論怎麽說，他們之間的超自然現象沒法解釋：“原來是個沈默寡言、剛正不阿的.…..”

她“神仙”兩個字還沒說出來，霍寧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你覺得剛正不阿這四個字哪個字跟他有關系？要是他以前...”她收住了笑，“嘶.…..你還真別說.…..”應柏之前還真是那樣的，和楚天闊對視一眼，兩人都安靜了下來。

風岐登時就得意起來，下巴高高昂著：“我說得有道理吧。”

“你繼續你繼續，”霍寧看向臉漲得通紅的應柏，努力憋了幾次，還是沒忍住，“別管我.…..哈哈哈哈哈，你繼續。”

應柏站在原地，雙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如坐針氈。

“原本是個.…..”風岐也不想再重覆那個詞了，但還是狠狠強調了一下那個更加重要的“沈默寡言”，“反正就是個神仙，然後呢.…..”她斜晲他一眼，“算是法力高強吧，派得上用場，所以我就把他從他那邊兒拉下來給我做幫手，”她去拉他的左手，好半天沒拉過來，“你幹嘛！”

應柏這才肯把手交給她，渾身都透著別扭。他不想做什麽神仙，他想有七情六欲，也想有喜怒哀樂。

“喏，我給他的封印。”給楚天闊和秦思勉展示了一下後松開手，“我呢，不管我是個什麽，反正我暫時決定還是做個好人。但是不管怎麽說，就像治理國家一樣嘛，不可能天天你好我好大家好，總得有些見不得光的活兒有人幹，他就是替我去幹這些的。當然了，就像那些電視劇裏面一樣，神仙被拉下神壇，”她決定按照那個夢裏的順序來解，“他一下子墮落了，然後他就心理變態了。”

“反正呢，他心理變態了，可能也讓我很意外。所以我把他收服估計也費了點兒工夫，就.…..可能其中某段時間我們是兩個立場，但後來我們是一夥兒的。”

“我把他變成了我手裏的一把刀，替我幹活兒，”她對秦思勉一擡下巴，“反正我是他老板，他是我包養的.…..”怎麽說岔了？她忙“呸”了三聲。

應柏一直低著頭，手一個勁兒地悄悄往風岐垂下的手去湊，湊過去又不敢碰到，但又時不時往那兒湊。

她大剌剌一攤手：“我說完了，不歡迎批評指正。”事與願違，秦思勉又舉起了手。

在風岐蹙眉前，秦思勉先把手機遞到了她面前：“阿定發的阿定發的，青女那頭的說法兒，你看看這跟你講的像不像？”

手機屏幕裏是一大塊方格，統共得有兩三百字，阿定在第一行起了個標題——太一十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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