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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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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回頭

◎你的朋友就是覺得你有危險。◎

應柏從森林公園往礦山去的路上看到了周遼來的電話,連帶著後頭兩個,他都沒顧得上去接。等回來後看到微信裏周遼留的消息,是說要和他通個電話。

周遼的習慣一直都是發郵件或是信息,很少直接打電話,即便打電話前,也會先問過對方。

應柏原先沒有在意,但等打算回撥時,本能地感受到周遼似乎有些異樣,所以他選擇離開大堂。

“他和我說,他從電話裏聽到了一個很像他朋友女朋友的聲音,”就是風岐喊他的那聲,“他問我,”他不自在地咳了一下,“他問我那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霍寧對著聊天記錄瞠目結舌:“你咋說的?”啥“朋友的女朋友”?哪個朋友?

“我說我這裏沒有時間,等我休息再去回覆他。”再之後,周遼催促了幾次,還和他說,如果他單身,想問問他,願不願意和他的表妹接觸一下。

霍寧的拇指微微顫抖,周遼連楚天闊的簡歷都發了過來,跟要給楚天闊找工作似的。

“我去.…..你沒加吧?”

“沒有。”

她趕緊退了出來,恰見下頭還有一張應柏自己發過去的左手戴著戒指的照片:“臥槽?”

應柏有些緊張,霍寧喃喃:“你還真發了.…..”

以前有人教過他,如果想要解決這種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已婚,所以他很早之前就買了這枚戒指,一直放在包裏,甚至想過如果沒有遇到他,或許會派上用場。

遇到她之後,他想在戒指裏刻上有關她的印記,可無論是她的名字,亦或是山形,他都不敢。

最後,他刻了一輪月亮。

“我是不是不該.…..”

霍寧擺了擺手,沒什麽不該,撒個謊而已,發了就發了。

問題是,應柏這又帶戒指又帶戶口本還帶著房產證地跑來找風岐,風岐跑得還真算慢的了。

霍寧扶著額頭:“你們這真是有點兒離譜了。”

應柏垂了垂眼:“他後來.…..”剛才那通電話的內容才是引爆他的關鍵。

霍寧一擺手:“等會兒啊。”聽到身後風岐悶頭向回走的動靜,霍寧等她走遠才重新開口,“別讓風岐知道。”

應柏微訝,霍寧疑惑道:“不是,你跟周遼關系到底咋樣啊?”

“我和他.…..”應柏遲疑了一會兒,忽地反應過來,“你們也認識他嗎?”

霍寧頭疼,排除法真把根源給排出來了。

應柏:“按照你們的話說,他應該算是.…..欠過我幾個人情。”

霍寧“啊?”了出來,欠人情所以要拿自己表妹還嗎?

“不是,你倆最近沒聊過?一次都沒有?”

應柏一直搖頭,霍寧問道:“西北有榕樹那事兒他真沒問過你?”

應柏怔在當場:“不是秦思勉問的嗎?”

“絕了,一會兒再說吧。”

應柏叫住要離開的霍寧:“周遼也是你們的朋友嗎?”

霍寧遲疑了一會兒:“周遼給你發的那姑娘是風岐她姐,你自個兒算吧。”

——

最後一絲天光散盡,霍寧坐在風岐房間的沙發上,風岐一直抱腿坐在地上悶聲不吭。剛才撩她裙子看了一眼,紅痕還剩兩道,略微剩下點兒刺痛,恢覆得倒還挺快。

“咋了啊?”

風岐搖搖頭,隔了半晌才問:“應柏.…..算是個好人嗎?”

霍寧微微嘆了口氣:“嗯。”

“哦,那我、那我……算了,我再想想吧。”

——

霍寧走後,風岐還是想哭,撥通曾謹的電話,哭腔硬生生被嚇了回去。

那頭有個陌生女聲:“只是骨折,其它部位沒有傷口。”

她趕忙問:“怎麽了怎麽了?你怎麽骨折了?”

曾謹笑了出來,說不是她,是路上救了一只鴿子。她在明蔭巷口正巧遇到一個小男孩兒抓著鴿子撞了人,但小孩兒父母非說是那人撞哭了孩子不依不饒,還是她去解的圍。

那人捧了鴿子要找異寵醫院,但是眼睛頻頻向巷內看,像有急事。曾謹索性接過鴿子自己去了,也沒跟那人加聯系方式。

和醫生說了兩句話,她松了口氣:“沒大礙,等出院我就帶回家。怎麽了?”

“倒黴,整個人就是很倒黴。就是吧,打比方說你幹過一件事兒,一會兒想對它負責,一會兒又不想對它負責,就很煩。”說著說著又要哭,逼著自己憋了回去。

曾謹救了一只鴿子呢。

“啊...”她憋了好半晌,憋出來一句“L'enfer, c'est les autres.”說完就覺得真是契合,畢竟正好三個人...秦思勉肯定不算。

她不明白她只是撒了幾個謊就有這麽大的後果嗎?她更不明白她真的有那麽大魅力能讓這兩個人從原本還算不錯的關系變成現在這樣嗎?

秦思勉已經給了她想從應柏口中要來的答案,他先前就給她發過截圖,是應柏朋友圈裏的鏈接。

他總覺得看著這個人就覺得有些害怕,還和她說:“周遼也認識,不過周遼好像覺得他有點兒問題。”

秦思勉甚至知道應柏在哪裏,還告訴她他在糾結要不要去周遼說的那個地方看看,畢竟距離相當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發給他一行字:【你開車註意安全,現在還是雨季,多看當地災害預警。】

曾謹問:“什麽意思?”

“他人即地獄.…..”消息發送出去,風岐的心隨著曾謹那處的聲音漸漸沈靜。

“這句話我聽過,什麽意思來著?”

風岐從這句話的出處——薩特的劇本《禁閉》聊到薩特的另一本書《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又到這幾天胡思亂想毫無頭緒偏偏還在仰臥起坐時感覺真要被虛無主義淹沒所以積極尋求自救重溫的歐文·亞隆的那本《存在主義心理治療》。

“過不下去了啊……”

“還在達瓦?”

“嗯,”風岐隨口應著,忽地心中警鈴大作,“哎你別過來啊。”

曾謹莫名:“我為什麽要過來?”

風岐松了口氣,又忙道:“反正你最近不要過來,我回家跟你講,一群……反正就很無語,特別無語,特別特別無語。”

“我就是覺得吧,我現在的知識體系十分混亂,過於混沌,亂七八糟,像毛線團,一會兒飛到這兒一會兒飛到那兒,還一直在左右互搏。”

如果能沈下心,她是可以理出頭緒的,可事與願違,每每想到這些她根本靜不下來,不僅是靜不下來,她本身也自帶一股抗拒。

剛才和應柏這場架吵得太浪費時間了,明明是可以坐下來說清楚的,但是她要麽走神要麽失控。

她必須盡快把自己的麻煩處理好,或者說先保持好一個穩定狀態才能去解決霍寧的問題。

“就很.…..你知道吧,就是很廢,最近一直在消耗,特別煩。”

“唔.…..”曾謹沈吟半晌,“你上次說《荒原狼》裏你最喜歡的那句話是什麽來著?”

風岐眼睛一亮,倒背如流:“每個我都是一個多重世界,一片小小星空,一團由形式、階段、狀態,由遺傳性和可能性構成的混沌。”

“嗯?”曾謹有些驚訝,“好像不是這句。”

“哦,那就是另外一句。哈裏不僅有兩種天性,他還有成千上百種天性。他的生活正如每個人的生活,不僅搖擺在本能與精神,聖人與惡棍的兩極間,還搖擺在千百對、無數對對極間。”

依舊記得十分牢固,不過曾謹要是再問,她是真沒存貨了,《荒原狼》裏她喜歡的部分不少,但也就能背這兩句。

“記得怪清楚的。”

風岐無奈:“會背有什麽用?讀完了又不往心裏去,”她嘆了口氣,“我這種也算讀書無用論了對吧?”

曾謹輕輕笑起來:“好了,我得掛了。”

醫生說是鴿子可以住院觀察,她看了眼手機,和鄭襄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匆匆回到相逢書店,把從單位附近書店帶來的幾本二手書放在櫃臺上,秦襄笑了:“我們老板這趟出門像是去賣二手書的。”由於要接盧沅的項目,風岐又準備了一個長長的書單交給了鄭襄。

看鄭襄的神情變得有些奇怪,曾謹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她看著一個穿著淺藍色夏季西裝的男人,曾謹正要讓開,只聽他叫住了她:“你好,剛才那只鴿子.…..”

曾謹認出了他:“鴿子在住院,等它痊愈我會放生。”

“你是風岐小姐的朋友嗎?你知道她在.…..”

“先生,不好意思,”鄭襄從櫃臺後繞了出來,“請您不要打擾我們的客人。”

曾謹徑直走了出去,周遼一路跟上,鄭襄揚聲道:“先生,如果您再這樣,我們要報警了。”這年頭追風岐都追到曾謹頭上來了。

“抱歉,我只是想知道風岐小姐在哪裏,她是在達瓦嗎?她.…..”

鄭襄掏出手機,周遼忙道:“她可能有危險,請你們相信我,她是在達瓦,對嗎?她如果在達瓦.…..”

“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我、我.…..”

鄭襄難得見曾謹搭腔,站去一旁,周遼遞出手機:“這是我、我.…..風岐小姐發給我的故事,她在求救,她……”

曾謹看完全部文字,屏幕上緣有兩排營業商名稱,她擡手要點,周遼驀然收回了手機,曾謹笑了笑:“您既然有她的聯系方式,您可以自己去聯系她。”

“我、我.…..”

鄭襄趕緊把曾謹拉到一邊,“什麽情況?”

曾謹搖搖頭,附耳道:“應該是有人在打擾她。”

聽說曾謹回來前才剛和風岐通過電話,鄭襄放下疑慮,感慨一句:“都去那兒了還有人打擾,是挺倒黴的。”

按理來說她馬上就得走了,今天的快遞排得滿,這些書一會兒還得曾謹捧去庫房裏等快遞員上門來取。

曾謹示意她先回去,鄭襄道:“這人剛才還去側門待了會兒,不知道什麽情況。”

曾謹皺了眉頭,看著周遼站在原地像是一直在打字,到後來還打了個電話,但一直都沒有出院子,她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在他臉貼著手機踏出院子前,她跟了上去:“無論她在哪兒,她都是安全的,這不是個求救故事。”

周遼愕然看著她,曾謹道:“她是在要你回頭,適可而止。”

“先生,請回吧。”

——

你知道水鬼找替身嗎?

以前有個人出門釣魚,魚竿都壓彎了,魚就是上不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魚終於上來,但看著只有拇指大點兒。

這麽大點兒的魚,燒湯都沒味道。但他釣了一整天,除了這一條,一無所獲。

回家前,他看到放著魚的桶忽然變成了一個很眼熟的人,他揉揉眼睛,好像是自己的錯覺。一直猶豫到天黑,還是決定把魚帶回家。

鍋點不著,水也停了,直到第三天,他終於煮熟了那條魚,吃了下去。

從那之後,他總覺得肚子裏有個東西游來游去,看過醫生找過神婆,什麽法子都沒有,那條魚好像就一直活在他的肚子裏。

游來游去,游來游去。

終於有一天,他吐了,吐出來一條完整的拇指大的活魚。他欣喜若狂,懸了好多天的心終於落了地。

就在這時,那條魚忽然變了,他揉了揉眼睛,這回不是錯覺,因為魚變成的人已經站了起來。

跟他一般高,跟他一樣笑。

魚人張開嘴,垂釣者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變成了拇指大的魚,空氣變成了水,他自己游進了他的嘴。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他游來游去,游來游去,周圍越來越亮,像一片澄澈的湖泊。

他拼命向前游,有一個東西忽地破開湖水掉在他面前,他張嘴就死死咬住,怎麽都不肯撒嘴。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從水裏被提了起來。

看著湛藍的天,他忘記了嘴裏叼著的東西。

我獲救了,他想。

——

電話另一端,秦思勉同樣聽到了這道女聲,他背後毛毛的,所以在掛斷電話後,他把這個故事遞給面前拼桌的據說老家就是達瓦的姑娘:“那個.…..你能幫我看看,這個故事,你覺得有什麽寓意嗎?”

阿定給秦思勉解釋得更加清楚,甚至給他找出了節點:“魚上不來可以放棄,發現魚的大小和力量不一致、一整天都沒有其它的魚上鉤、看到魚是人包括之後的無法烹飪都是警示,有這麽多暗示,但是它最後還是吃下了那條魚。”

“前面的警示他都沒有聽從,那之後發生的一切就都超過他自己的控制範疇了。”

秦思勉的背後愈來愈冷:“這是.…..這個意思?這、這不是在求救?”

阿定一楞:“你.…..為什麽會覺得她是在求救?”

秦思勉來回翻看記錄:“我也不知道,就.…..”

阿定想起剛才和他沒聊兩句後聽說他要去達瓦,她特意提醒他去達瓦的山路有塌方,而且目前具體情況的通報還沒有出來,被這通電話打斷前,他還在問:“有別的路嗎?除了那條路。”

阿定現在給了他答案:“是有小路的,但是小路很危險,外地人不一定好開,也出過幾次車禍。”見他面色泛白,她道:“你最好還是等山路修好了,天氣好的時候再去。”

“現在還在雨季,山洪暴發、泥石流、塌方都可能會有。”

“你.…..”她又沈默了一會兒,“我覺得.…..”秦思勉趕忙坐直。

“你的朋友就是覺得你有危險,在提醒你,早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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