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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濃郁的米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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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濃郁的米香味

周國柱聽到“部隊”兩個字,眼睛瞬間就亮了,整個人像是被註入了一股精氣神,腰桿都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

這可是保家衛國的英雄!

他激動得臉膛發紅,搓著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連連擺手。

“哎喲!哎喲!快!快進屋坐,都進屋坐!”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媳婦兒的胳膊往後退,給幾人讓出路來。

“俺們剛從地裏回來,身上都是泥,先去洗把手,你們千萬別客氣!”

謝小芳被他拽著,也趕忙對沈餘蘿他們擠出一個笑,然後對丈夫使了個眼色。

“你個木頭,陪著同志們說說話啊!我、我去竈房看看!”

說完,她轉身就朝竈房快步走去。

周國柱則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只是一個勁兒地傻笑。

謝小芳一腳踏進低矮的竈房,話還沒說出口,鼻子就先動了動。

一股子她只在逢年過節,或是誰家辦喜事時才能聞到的,濃郁的米香味兒,霸道地鉆進了她的鼻腔。

她猛地擡頭,死死盯住竈上那口大鐵鍋,鍋蓋的縫隙裏,正“噗噗”地冒著白色的熱氣。

那香氣,就是從這裏面傳出來的!

她幾步沖過去,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麽寶貝似的。

“娘!這……這鍋裏煮的是啥?咋這麽香?”

老大娘正拿著火鉗撥弄著竈膛裏的火,聞言頭也沒回,聲音裏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還能是啥,大米飯唄!”

“是那三位貴客自個兒帶來的!”

老大娘轉過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補充道。

“可不是嘛!雪白雪白的好米,整整一口袋子呢!那個漂亮的女同志說,她弟弟正長身體,飯量大,讓我把那三斤米……全都給燜了!”

“啥?!”

謝小芳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三斤米?!一頓飯?!”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的老天爺啊!這哪是飯量大,這簡直就是個飯桶啊!”

不過,震驚過後,謝小芳也有些擔心了。

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自家這小小的竈房,幾根蔫巴巴的青菜,半籃子土豆,再沒別的了。

這怎麽拿得出手!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剛才在院子裏,自家那四個娃兒,一個個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嘴裏含著奶糖,連口水都忘了咽。

那濃濃的奶香味兒,隔著老遠她都聞見了。

要知道,奶糖啊!那可是稀罕得不得了的金貴玩意兒!

人家這麽大的手筆,自己家要是就拿幾個土豆青菜招待,那也太不像話了!

就在謝小芳急得抓耳撓腮的時候,竈房門口的光線一暗。

一個沈默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周大牛回來了。

他一言不發,徑直走到竈臺邊,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伸手從自己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褂子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

“啪”的一聲,他將那東西扔在了案板上。

那是一條用油紙包著的,足有兩指寬、一巴掌長的臘、肉,肥瘦相間,透著誘人的油光。

周大牛用他那沙啞的嗓音,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

“炒了它。”

老大娘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拿起那塊臘、肉掂了掂,又驚又疑。

“他爹,你這是打哪兒弄來的?”

周大牛沒急著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從兜裏摸出煙葉和紙,卷了個喇叭煙,就著竈膛裏的火點著了。

他“吧嗒”地吸了兩口,吐出一團渾濁的煙霧。

煙霧後面,是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家裏連個像樣的菜都沒有,拿什麽招待客人?”

他的聲音低沈而嘶啞。

“去二牛家‘借’的。”

老大娘一聽“二牛”這個名字,頓時撇了撇嘴,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家那個婆娘,嘴皮子又沒少叨叨吧?”

周大牛夾著煙卷的手指頓了頓。

他只是沈默地、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沒有搭話。

昏暗的竈房裏,只有煙頭的火星,在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老大娘和謝小芳對視一眼,誰都沒再接話。

二牛家那個婆娘是出了名的碎嘴子,周大牛能從她手裏“借”出這麽一塊金貴的臘、肉,還不知道受了多少閑氣。

竈房裏一時只剩下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而堂屋裏,氣氛卻漸漸熱絡了起來。

周國柱搓著一雙大手,一開始還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跟這些城裏來的“大人物”說些什麽。

還是沈餘蘿先開了口,笑意盈盈地問他:“大哥,你們這紅星村瞧著山清水秀的,平時都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啊?”

她這麽一問,算是問到了周國柱的心坎裏。

他雖然嘴笨,但說起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地方,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好玩的地方可多了!”

他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自豪的光。

“村東頭那條白水河,夏天水不深,挽起褲腿就能下去摸魚摸蝦!”

“還有後山,山上的野果子多著呢!酸棗、野山楂,還有一種紅彤彤的,我們叫‘大紅果’,甜得很!”

顧煜霆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插嘴:“那能打鳥嗎?”

周國柱一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能!咋不能!用彈弓打麻雀,一打一個準!”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臉上的拘謹和不安,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消散得一幹二凈。

沈餘蘿和顧煜宸含笑聽著,時不時地應和兩句,氣氛融洽得不像話。

沒過多久,謝小芳和老大娘一前一後,端著幾個粗瓷大碗走了出來。

“開飯咯!開飯咯!”

謝小芳嗓門響亮,臉上帶著一絲窘迫,又有一絲藏不住的喜氣。

菜被一一擺在了堂屋那張掉了漆的八仙桌上。

七個野鴨蛋,四個被切得細碎的蔥花一炒,金黃蓬松地堆成一盤。

另外三個則和幾片翠綠的白菜葉子一起,煮成了一碗清湯,上面還飄著幾點珍貴的油星子。

還有一盆拿水和鹽煮熟,又淋了點醬油的燉蘿蔔。

一盤清炒大白菜。

最中間,也是最惹眼的那一盤,就是那道辣椒鹹菜炒臘、肉。

那臘、肉被切成了指甲蓋大小的薄片,混在紅艷艷的幹辣椒和酸溜溜的鹹菜裏,若不仔細看,幾乎都要找不著。

可即便如此,那股子獨屬於臘、肉的鹹香,依舊頑強地鉆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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