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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農夫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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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農夫與蛇!

幾個男知青的熱情,像是寒冬裏的一把火,讓沈餘芯的心稍稍暖了些。

她擡起淚眼,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我……我去的是大西北。”

大西北?

這三個字一出口,整個車廂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剛剛還喧鬧無比的氣氛,瞬間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臉上那股子義憤填膺,此刻都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又尷尬的神情。

誰不知道,下鄉這事兒,門道多著呢。

家裏但凡有點門路的,誰不是想方設法找個好地方?

就算去不了魚米之鄉,也得是個離家近、條件尚可的省份。

徽省、兩河、晉省……這車廂裏,大抵都是去的這些地方。

大西北那種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簡直就是下鄉裏的下下簽!

敢情鬧了半天,這滿車廂裏,就她一個人是去那種地方遭罪的!

這死一般的寂靜,讓沈餘芯心裏又是一陣刺痛。

憑什麽!

憑什麽這些人都能去好地方,偏偏自己就要被沈餘蘿那個賤人送到大西北去吃沙子!

但轉念一想,她心裏又詭異地松了口氣。

也好,他們不去大西北,那就沒人知道自己在站臺上被沈餘蘿當眾羞辱的醜事了。

心念電轉間,她臉上的表情已經切換得天衣無縫。

她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眼裏的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沒……沒關系的。”

“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這話說的,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先前那些義憤填膺的男知青們,此刻都像是被噎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能說什麽?

說“我們罩著你”?

天南地北的,怎麽罩?

那個短發女知青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從自己的布兜裏掏出一個還帶著體溫的煮雞蛋,硬塞進沈餘芯手裏。

“同志,拿著!路上吃!”

“對對對,我這兒有糖,甜的,吃了心裏就不苦了!”

“我這兒有餅幹!”

一時間,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著,紛紛把自己的零食往她懷裏塞。

沈餘芯含著熱淚,一個勁兒地道謝,那副感恩戴德的樣子,看得眾人心都碎了。

她抽抽噎噎地,又像是無意間提起一般,幽幽地補了一句。

“其實……我堂姐她,從小就是在我家長大的……”

“我爸媽待她,比待我還親……我真沒想到,她會這麽對我……”

轟!這話比剛才所有控訴加起來的分量還重!

農夫與蛇!

東郭先生與狼!

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這沈餘蘿,簡直就不是個人!

車廂裏對沈餘蘿的唾罵聲,瞬間又上了一個新高度。

鬧哄哄中,時間就到了中午。

火車“哐當哐當”地響著,也到了飯點。

車廂裏開始彌漫起各種食物的香氣。

有人拿出白面饅頭夾鹹菜,有人拿出金黃的玉米餅子,條件好些的,甚至還有肉幹。

就在這時,眾人看見沈餘芯默默地從自己那破舊的包裹裏,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黑乎乎、硬邦邦、一看就難以下咽的窩窩頭。

她就那麽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窩窩頭上,無聲無息。

這一幕,更是讓所有人心頭一酸,徹底坐實了她悲慘受害者的形象。

這黑乎乎的窩窩頭,像一塊石頭,不僅硌著沈餘芯的牙,更硌著車廂裏每一個人的心。

一個方臉的男知青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個雪白的大饅頭,遞到沈餘芯面前。

“同志,吃這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聲音憨厚。

“我這個……比你的好吃。”

雪白松軟的饅頭,還帶著濃濃的麥香,和沈餘芯手裏那個黑疙瘩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沈餘芯的喉嚨狠狠地動了一下。

天知道她有多想一口咬下去!

可她不能。

她含著淚,猛地搖頭,把饅頭推了回去。

“不……不行的,這位同志,這太貴重了。”

“這是你的午飯,我怎麽能要呢?”

她越是拒絕,那副懂事又可憐的模樣,就越是讓人心疼。

方臉男知青急了,硬是把饅頭塞進她手裏。

“拿著!必須拿著!”

“一個饅頭算什麽貴重的!”

他黝黑的臉上漲得通紅,聲音也大了起來。

“咱們都是響應號召下鄉的知識青年,以後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現在在火車上,就是一家人!”

他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對!大家出門在外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是啊,沈同志,你就收下吧!”

“就是,別客氣!”

在眾人的勸說下,沈餘芯才“萬般無奈”地接過了那個大白饅頭。

她捧著饅頭,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對著那個方臉男知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大哥……你真是個好人……”

“我……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那方臉男知青被她這麽一弄,臉更紅了,連忙擺手,露出一口燦爛的大白牙。

“沒事兒,沒事兒!”

“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以後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面,能照應一下,就互相照應著!”

車廂裏的氣氛,因為這一個小小的舉動,變得更加融洽和溫暖。

而對沈餘蘿的憎惡,也愈發深刻。

你看人家沈餘芯,多懂事,多可憐!

再看看那個沈餘蘿,簡直就是個毒蠍心腸的潑婦!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看起來家境頗為優渥的知青站了起來。

“走,餓了,去餐車看看有什麽吃的。”

“我也去,坐得腰都酸了。”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朝著車廂連接處走去。

硬座車廂和餐車之間,像是隔著兩個世界。

這裏沒有擁擠的人群,沒有混雜的氣味,只有幾張幹凈的桌子,和餐車服務員不冷不熱的臉。

那幾個知青剛一踏進餐車,腳步就齊齊頓住了。

他們看到了誰?

靠窗的位置上,可不就坐著沈餘芯口中那個“狼心狗肺”的堂姐,沈餘蘿!

她對面,還坐著一個穿著軍裝,肩寬背挺的男人,想必就是那個被她搶走的“姐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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