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38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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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38小

季琦玉說不清是哪一刻真正意識到自己不喜歡女孩子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來如此,又或者是後天受了季誠和季佑的影響,轉而變成了這樣。

性向不是借口,是陳述事實。

他在將內心的話訴之於口後,雙耳卻“轟”的一聲,嗡鳴不止,猛烈的情緒洶湧地堵在胸口,心臟在劇烈跳動,似乎快受不住這驚世駭俗的坦白的沖擊了。

他的呼吸頓了幾秒,緊繃著下頜,臉上迅速升溫,尷尬又難堪地站在原地,什麽都思考不了。

於萍從一開始的懷疑,到震驚,再到羞憤與惱怒,慘白著臉一次次逼問這是不是假的,得到的只是季琦玉沈重的一下搖頭。

她充滿怒火的眼神灼傷了季琦玉。

於萍同樣面紅耳赤,囁嚅著說不出任何罵人的話,她身體軟綿綿的,四肢發麻無力。

她能分辨出季琦玉說的話是真是假,好歹喜歡了那麽久,她知道季琦玉不會用這件事開玩笑,再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心上人喜歡的是男人。

除了滿得快要溢出來的荒謬感,還有鋪天蓋地的悲傷和惡心感在交織,於萍舉著顫抖的手指著他:“你……”剛開了口,身後就傳來了一聲巨響,她回頭,季誠面色鐵青地朝她走來,砸破教室玻璃窗的籃球滾到他腳邊,被他一腳踢開。

“你們在幹什麽?”季誠沈著臉問。

於萍僵硬著身體看著季誠,又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看季琦玉,咽了一下嗓子,露出崩潰的表情,然後艱澀地開口:“……惡心!”罵完她就捂著臉嗚咽著邁開腿離開了這裏。

季誠見他們孤男寡女湊一塊兒待著,本來窩著火,還沒說什麽呢人就先跑了,他莫名奇妙地看著季琦玉,問了句:“她怎麽了?我沒說什麽啊。”

“……沒事,回去吧。”季琦玉疲憊不堪道。

季琦玉不關心於萍是不是猜到了什麽,會不會把這件事傳播出去,或許他曾經短暫在意過別人的看法,但現在內心已經麻木了,無所謂了,事實就是如此,他只是說了實話,至於別人的負面評價,別人想唾棄,他不在乎。

他只為自己活著。

好在那天之後,於萍就沒再出現過了,不單是沒有發消息打電話,連學校裏都找不見她的身影。

季琦玉頓感輕松,提心吊膽了幾天,終於恢覆了往日的生活。

天氣一冷,轉眼又是新年,季琦玉照舊陪外公待到年前才回陸家,外公的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也不會纏著季琦玉說話了,整天除了睡覺就是發呆,季琦玉和他說話,他的回應也很少,餵到嘴邊的飯要反應很久才張開嘴。

醫生說除了身體機能衰老之外,心理因素更能影響病人的狀態。

季琦玉一有時間就過來陪他,為他請了兩個護工,其中一個還是年紀比較大的,想著同齡人大概會有話說,但都無濟於事。季琦玉知道外公想要的是親人的陪伴,他和外公小時候相處得太少,現在再相處也不是從小在一起生活培養出來的感情,外公心中渴望的是更親密的人,他達不到那個位置,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

難免有些失落,不過季琦玉看得開,畢竟生活不似從前那般迷茫了,一點點變獨立變堅強後,他能感受到到自己正在慢慢長大,想法和處事方式都有了改變,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是一步一步,逐漸將渴求了許久的東西抓握在手中,卻沒有想象中的驚喜。

太過自然而然,導致他並沒有多少成就感和滿足感。

回到陸家,他發現精神狀態差的不止他外公。

陸女士徹底染上了酗酒的惡習,每天上樓下樓必須抱著一個酒瓶,濃烈刺鼻的酒味只要一打開房間門就能聞見,她的臉上不再化著漂亮的妝,憔悴蒼白透著病氣,也不再穿高跟鞋,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著頹喪。

季琦玉看著這樣的陸女士,在她身上再找不出從前女強人的一丁點影子,她的美艷與倨傲不知不覺通通消失不見。

季琦玉很不解,又不是受了什麽打擊,也沒有發生大事,她不至於借酒消愁,短短兩年不到,陸女士怎麽會和之前判若兩人呢?

和季琦玉有相同感覺的還有季誠,季誠摔破了很多次陸女士的酒瓶,可都沒用,第二天她的懷裏還是會抱著新的酒,陸外公因為這件事在家裏發了無數次脾氣。反之,常年陪在陸女士身邊的季佑和季與安並沒有過多插手她酗酒成性的事,像季琦玉曾經撞見“性癮”事件那般,他們都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窗外飄著密密匝匝的小雪,季琦玉吃完午飯,昏昏欲睡地坐在沙發上陪季誠看電視。家裏的氣氛比不上從前了,除了他們倆,其他人臉上不是冰冷就是陰沈,季誠的心情受到影響,更加黏季琦玉,時時刻刻都想要他陪,寸步不離地跟著。

季佑下樓來的腳步聲一響,季琦玉的胳膊就被季誠輕輕捏了一下,頓時醒了不少瞌睡,他坐正了點,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故意坐到旁邊沙發椅上的季佑。

季佑手裏拿著一瓶冷飲,目不斜視地看著季誠,一個眼神都沒給季琦玉,他的頭發長了,淺淺蓋住了耳朵,背光看去皮膚白得刺眼。

“阿誠,過完年我要改名了,你呢?想好要不要改了嗎?”季佑低聲問。

季誠拒絕得幹脆:“不改。”

季佑點點頭,垂眸坐了一會兒,在季琦玉以為他會繼續說點什麽的時候,他起身上了樓。

走到一半,季誠突然開口說:“照顧好媽,她是我媽,也是你媽。”

季佑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應,一言不發地離去了。整個過程沒和季琦玉有半點接觸,完完全全忽略了這個人。

外面忽然刮過一陣大風,窗戶被細碎的雪花覆蓋,視野裏一陣白霧蒙蒙,季誠摟住季琦玉的肩,輕咬他耳尖一口:“想什麽呢?”

季琦玉甩開他的手,不樂意回答。

“我說我要追你說了這麽久了,你不打算給我點回應嗎?”季誠貼在他耳邊,雙手伸過去抱著他,靠在他身上,“雖然我們……情侶之間的事都做了,但是,我還是覺得有必要搞一個正式的……嗯……怎麽說呢,需要一個名分,你覺得呢?”

季琦玉掙不開季誠的懷抱,想到這幾天自己莫名其妙的忍讓和包容,沒由來的一陣煩躁盈滿胸口。

他是接受了自己不喜歡異性的事實,但對“愛情”這方面仍敬而遠之。季誠不提還好,一提,他又覺得這麽不明不白和季誠亂搞不是個事。

他皺著眉,冷聲道:“滾遠點。”

季誠不依不饒地湊過去嗅他身上的味道:“矯情什麽,都老夫老妻了……”

“滾!”季琦玉惱怒地推了季誠一下。

季誠見他眼裏的怒火不似作假,楞怔過後松開了手。

老夫老妻四個字讓季琦玉如遭雷擊,他毫不客氣地說:“你也好意思說?我們之間是怎麽開始的你心知肚明,怎麽,又想換一種玩法了?追人,你配嗎?名分?如果一個只會侮辱你,打你,欺負你折騰你的人說要追你,逼你給他一個名分,你會怎麽做?”

心中燃起的火焰愈加紅熱,過去的一幕幕像電影畫面一樣在腦子裏循環,他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頭,遭受的侵害,一樁樁一件件單拎出來都可以成為他拒絕的理由。

季誠竟然還敢一直追問他!叫他輕易原諒一個從小便站在“施暴者”位置上的人談何容易!

他的憤怒一下子燒光了他和季誠之間最近以來的暧昧氣氛,壓抑許久的情緒急促往外沖,顧及場合,再忍無可忍,他還是深深吸一口氣,低聲喝道:“一直沒有停過,要打要罵,要我當牛做馬,要身體,還要愛!你瘋夠了沒有!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過我!你他媽是不是真的有病!”

季誠哪裏想到一句平常說了許多次的詢問會引起季琦玉大爆發,身體甚至被嚇到後仰癱在沙發上,瞪著眼睛看著季琦玉。

等季琦玉氣喘籲籲地發洩完,他才輕著聲安撫人:“好好好!你不愛聽我就不說了,冷靜一下,別生氣,生氣傷身……”

“滾開!”季琦玉煩躁地撥開他。

季誠又等了一會兒,繼續拍拍季琦玉的後背哄道:“行行行,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怎麽報覆回來都行,別動怒行嗎祖宗,氣壞了就不好了,有什麽氣沖我來撒,我受著,還有哪裏不滿意的你就說!我都改!”

冷靜下來的季琦玉蹙著眉撇撇嘴角,怒氣得不到回應,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他重重呼氣,起身想走,卻被季誠抱住了身子。

季誠黏黏糊糊地貼上去說:“以前做了錯事,我認,你想怎麽折騰我都可以,但我說喜歡你也是認真的,真心的!掏心窩子那種!你不能一直裝看不見,我是真想追你,別再說血緣性別之類的話了,在我這裏沒用,我只認你,小玉,我是真的……”

甜蜜愛語說到一半,他忽然發現季琦玉一直保持擡著頭直直盯著樓上的姿勢,順著季琦玉的目光看去,季誠猛然間對上了季佑陰郁冷漠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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