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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二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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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二章小

季琦玉和季誠季佑兩兄弟的初見並不算糟糕。

那會兒季琦玉才五歲,季誠和季佑比他小了兩歲多,雙胞胎遺傳了父母的所有優點,眉清目秀,看起來水靈靈的,就是脾氣太臭。

都說雙胞胎裏普遍會有一個性格強硬一點,一個性格溫和一點,季誠和季佑是例外,他們倆經常打架,下手還不輕,其他雙胞胎喜歡玩的角色互換游戲他們從來不玩,還很討厭被別人認作對方。

第一次見面時,季與安牽著初來乍到怯生生的季琦玉走到季佑季誠面前,叫他們喊季琦玉“哥哥”,說從此以後他們三兄弟要兄友弟恭,好好相處。

季與安是個倒貼女婿,在陸家沒什麽地位可言,季佑和季誠年紀雖小,卻跟著家裏的大人習了一身壞習慣,壓根不將父親放在眼裏,瞥了季琦玉一眼,就跑去院子裏玩狗去了。

季琦玉剛剛經歷了與最親密的人分別的痛苦來到一個陌生環境,如履薄冰戰戰兢兢,他不明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想回家,想見姥姥和姥爺,想媽媽。

在這裏除了季與安之外,誰都不會和他多說一句話,整天像坐牢一樣面對著墻壁,小小年紀的季琦玉差點被憋出病來。

這種日子沒過多久他就和季誠季佑去了港城。

第一次坐豪車,坐飛機,住大房子的經歷如果是和自己的親人一起的話,季琦玉一定會很開心,可當身邊人換成了只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時,他的心裏只剩下濃濃的恐懼和不安。

他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害怕未來的日子也像現在這樣,被人日覆一日的無視,害怕沒有人會像姥姥一樣做飯給他吃。他不敢哭,不敢鬧,陸家家裏隨時都站著穿著黑衣服的高大男人,他連看都不敢仔細看,怕挨打,也怕季誠季佑的媽媽——那個漂亮又高傲的冷漠女人。

他總覺得陸女士看向他的眼裏藏著太多看不懂的東西。

兄弟倆從小在港城長大,極少回父親所在的城市,普通話只能勉強聽懂,和季琦玉交流簡直雞同鴨講、對牛彈琴,所以他們對季琦玉基本是視而不見。

剛開始那兩年,季琦玉的加入對季誠季佑來說根本沒什麽影響,兄弟倆的態度一致,就是忽視,當他這個人不存在。

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陸女士親自下令不能把這小野種給養好嘍,誰要是給他一口好的熱的,第二天直接拎包走人。

季琦玉住的那間房有獨衛,也有窗戶,每天會有人送吃的到房間裏,都是一些沒有加工過的原材料,生白菜葉,生玉米棒之類的,只能確保他不會被餓死,有滋味的飯菜他一口都沒撈著。

照顧季家兄弟的傭人都是本地的,他們說話季琦玉聽不懂,交流只能靠肢體語言連蒙帶猜,每次陸女士歸來,他們都會心照不宣地無視季琦玉,不準備他的飯菜,不管他的作息,甚至不會和他有任何眼神交流。

可能是瞧他可憐,陸女士不在的時候他們偶爾也會偷偷塞點好吃的在他餐盤裏。

住了幾周,季琦玉漸漸明白了這裏的規則,他腦子裏有太多問號,可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只能自己被迫適應著這一切。

季琦玉唯一帶來的行李是母親在去年生日給他買的玩偶小狗,每次孤單害怕,他都會抱著小狗流淚,期待姥姥和姥爺能夠早些來接他。

他是不受歡迎的外來者,在意識到這一點後,季琦玉就很少出房間門了,經常抱著小狗坐在床上渴望地看著窗戶外面的景色,幻想著與家人重逢的場景。

他偶爾會偷偷在書房拿書到房間裏看,最開始是帶有插畫的書,後來兒童讀物被他翻完了,他又拿起了全是字體的書本,憑著感覺去理解一些根本沒有見過的文字打發時間。

季與安每次來都會給他添置幾件新衣服,季誠季佑出去玩時,他只能待在房間裏,家庭聚餐時,他也只能待在房間裏。

他曾偷偷問過季與安,自己要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姥爺和姥姥,季與安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沒有多親昵,笑著小聲說:“只要你乖乖聽話,不要惹新媽媽和兩個弟弟生氣,等你十六歲的時候,我就帶你去看他們。”

季琦玉在心裏糾正:他有自己的媽媽,才不要新媽媽。

他沒上過學,不知道十年具體是個什麽概念,猜測不會太短,皺著眉小心翼翼地和季與安討價還價:“爸爸……十六歲太久了,可以再少一點嗎?”

季與安捏了捏他的臉,淡笑道:“你要聽話,不然會再也見不到他們的,以後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了,玉玉,加油,等你長大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季琦玉並不知道季與安說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只抓住了幾個關鍵詞。

他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聽話乖乖長大,不惹陸女士生氣,就可以再次見到自己的親人。

生活卻在與季佑季誠同住的第四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女士不發話,季與安又管不了事,就沒人給季琦玉安排上學,季琦玉在房子裏當了三年多的透明人,快十歲了他也沒能夠讀上書。

季誠季佑七歲生日,陸女士帶著老家的親戚回了港城,給季誠季佑買了許多新的玩具,第二天在家裏辦公了半天就出門了。

季琦玉躲在房間裏捂著肚子聽到陸女士離開的動靜,咽了咽口水。

昨晚陸女士來得太早,女傭沒來得及給他送飯,算起來他已經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饑餓讓他整個食道都很不舒服。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邊觀察邊走出來,餘光瞥見了客廳的季誠和季佑,他們正在對一堆新的玩具起哄。季琦玉放輕自己的動作,盡量不發出一絲聲響,悄咪咪地走向廚房。

他和季誠季佑很少見面,平時季誠季佑調皮搗蛋又蠻不講理的行為他都默默聽著,大多數時間他都躲在自己房間,即便有不得不相見的情況,他也會遷就和妥協兩兄弟,生怕和他們起正面沖突。

季與安說過,如果惹到季誠和季佑,他就別想回姥姥家了。

趁陸女士不在家去廚房找東西吃這套程序他走了太多次,輕車熟路地避開兩兄弟的視線,在離廚房只有兩步之遙時,季琦玉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稚嫩的男聲:“你是誰?”

季琦玉嚇了一大跳,瞪大眼睛猛地回頭看著身後比他矮了半個頭的小男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他不認識眼前的男孩子,張了張嘴,後背有些發熱,他指著廚房門做了個“噓”的手勢,什麽話都沒說。

小男孩嘴角微微上揚,瞥了廚房一眼,笑容如春風般和煦,問:“你餓了嗎?是不是想吃東西?”

季琦玉見他友好可愛,也淡淡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輕聲說:“……嗯,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訴別人?”

很久沒有人和他說普通話了,這幾年傭人們也在學著說,可音調很奇怪。他很高興能有一個小朋友和他無障礙交流,況且,這個小男孩的態度比暴脾氣的雙胞胎好了太多。

“小誠小佑!”小男孩笑容更深了,他轉頭朝客廳大叫了一聲,“去將你屋企嘅零食同冰箱食得嘅嘢摞出嚟。”

季琦玉目瞪口呆的看著小男孩,心裏咯噔了一下,剛才不是說好不出聲的嗎,他怎麽就……怎麽就叫上季誠和季佑了。

季琦玉現在已經能聽懂方言了,只是沒人陪他說,他發音不準。

季誠和季佑聽見小男孩的喊聲,皺著眉毛從客廳走了過來,看見季琦玉後,臉上雖然不耐煩,但耐著性子說:“你做乜,餓咗就阿蓮煮飯啊。”

阿蓮是他們家的廚子。

小男孩笑呵呵的牽起了季琦玉的手,把他帶到客廳裏,又換成了普通話:“不要講廢話,快點去。”

季誠季佑翻了個白眼,轉身去拿零食了。

小男孩是季誠季佑的表哥,只大他們一個月,是個聰明又愛玩的小孩,他們三個關系很好,表哥鬼點子多,兄弟倆平時都習慣聽他的。

表哥笑著走近季誠季佑的那堆玩具,對著季琦玉輕聲說:“你跪著吧。”

“什麽?”季琦玉懵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跪著?

表哥慢條斯理地從玩具中抽出一把長長的桃木劍,這把劍做工精細,劍身和劍柄都雕刻著獨特的圖案,材質優良,散發著淡淡的香味。

這是僵屍片大熱過後最受孩子歡迎的玩具之一。

“我說,”表哥臉上倏地失去了笑意,他直視著季琦玉,神情高傲又冷漠,用劍輕輕打了他的胳膊一下,語氣裏不再帶有溫度,沈聲說,“你現在就給我跪下。”

季琦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長相柔美,眼神卻帶著攻擊性的小男孩,只覺一陣頭暈目眩。

長時間生活在被人無視的心驚膽戰的環境中早就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一些奴性,大腦沒來得及思考,身體率先替季琦玉做了主,他都還沒緩過神,雙膝就已經彎曲,哐當一下跪在了茶幾旁邊。

“很好。”表哥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掛著冷笑。

季誠季佑提著一大包零食下樓來了,一看到這副場景,詫異地問表哥:“你做乜,佢做錯乜了?”

表哥不回答,放下桃木劍,接過他們手中的零食袋,慢悠悠地挑出十幾個袋子扔到季琦玉面前,冷聲說:“撕開,全部給我吃下去。”

他挑的都是面包,餅幹,糕點,小饅頭,棉花糖之類又幹又漲肚子的東西,季琦玉錯愕地看了他們一眼,沒動。

表哥冷冷地看著季琦玉,僵持了幾秒,他又重新拿起了桃木劍,緩緩走到季琦玉身後,劍尖順著季琦玉的腰肢線條往上滑,輕輕挑開了薄薄的衣衫。

身體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觸碰,季琦玉不自覺跪直了,額頭和後背都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這個小男孩想做什麽,對未知的恐懼占據了他的內心。

“你不吃,我就敲碎你的膝蓋骨,扒光你的衣服,讓我小姨把你趕到狗窩裏去住。”表哥心情好像又好了起來,連帶著語氣都染上了愉悅與輕快,說出口的話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不寒而栗,“你沒有爸爸媽媽,也沒有上過學,現在我就來當你的老師,上學的第一堂課要知道的東西就是,無論老師說什麽,都要好好聽話,清楚了嗎?季——琦——玉?”

季琦玉花了幾十秒鐘才把小男孩的這段話消化完畢,臉上逐漸沒了血色,手腳冰涼,冷汗爬滿脊背,瞪著一雙大眼睛驚恐地看著他們。

表哥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泛著淡淡香味的桃木劍順著他的腰身緩緩來到季琦玉的面頰,撩開他額前的頭發,“吃啊,不是你說餓了的嗎?不聽老師的話可是會有懲罰的哦,我數到三,你要是不吃,我就讓小誠小佑逼著你吃。”

季琦玉下意識的看了季誠和季佑一眼,瞳孔因恐懼微微顫抖。

季誠和季佑皺著眉毛,不明所以地看著表哥,似乎沒有搞懂他想做什麽。

“三。”

小男孩輕數道:“二。”

季琦玉沒等他數到一,直接拿起了桌上的一個面包袋撕開咬了下去,他沒經歷過被人威脅,心裏很慌張,沒人教他該怎麽做,他不想挨打,只能聽話。

如果真的讓兩兄弟對他下手了,事情會往更難掌控的方向走。

季誠季佑脾氣不好,季琦玉親眼見識過他們倆跟其他小孩拳打腳踢的場面,陸女士特別縱容他們倆,若真惹到他們,他肯定是不能還手的。

面包很幹,季琦玉確實餓了,吃得很快,沒多久就啃完了第一個面包,他很渴,喉嚨裏的水分像是被面包都吸走了,又幹又澀,他不敢看在身邊踱步的小男孩,也不敢看緊盯住他的兩兄弟,悄悄地看著茶幾上不遠處放著的茶壺。

在拿起第二個包裝袋之前,季琦玉伸長了手,支起了身體,小心翼翼朝茶壺湊了湊,還沒碰到壺身就被小男孩手裏的桃木劍‘啪’一下打了一劍。

“我有說過你能喝水嗎?”

表哥撇著腦袋看他,又換回了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說道:“跪好,給你十分鐘, 不把這些都吃完……我們就玩其他游戲吧,提醒你一下,下一個游戲難度會提升哦。”

季琦玉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有點犯惡心,他咽了咽嗓子,驚慌失措地撿起一包棗糕吃了起來。

沒有水解渴,吃面食噎得難受,季琦玉一邊逼著自己往下吞,一邊聽著小男孩的倒計時,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到這裏之後他每天想著的都是要好好熬過去,堅持到能回到姥姥姥爺身邊的那天,再也不要和季與安有任何聯系,所以被人故意無視,忽略,冷落,這些都傷不了他的心,他知道陸女士不喜歡他,他知道這個家裏沒有人喜歡他,都無所謂,只要想到長大了就能離開這裏,他能安安分分的做一個透明人。

可他已經這麽聽話了,為什麽還是會遇到這種事。

季琦玉很賣力,趕在十分鐘之前吃完了,臉到脖子紅透了,腮幫子鼓鼓的,喉嚨裏好像卡住了什麽。

看著季琦玉抽抽噎噎的地吃東西,表哥很高興,他笑了笑,又叫季誠從冰箱裏拿了一些蔬菜過來擺在茶幾上,慢條斯理地挑選了一番,把幾根又粗又長的黃瓜滑到了季琦玉面前,輕聲說:“渴了吧,來,黃瓜解渴的,你把這五根吃掉,我今天就放過你。”

季琦玉淚眼婆娑地看著小男孩,他的胃已經漲得不想再繼續吃下去了。

“快點兒啊。”小男孩擡腳踹了一下他的屁股,“擠牙膏呢你?讓你快點吃就快點吃。”

季琦玉猶豫著拿起一根黃瓜,哭喪著臉咬下一口,嚼了半天都吞不下去。

小男孩冷笑了一聲,扔掉桃木劍,舉起小胳膊,直接朝他臉上打了下去,並罵了一句:“廢物東西!”

小男孩手勁兒不大,但季琦玉人太瘦,沒什麽力氣,被他一巴掌打得趴到了一旁的地上,本來就噎得難受,這下委屈加上身體不適,突然“唔哇”一下將剛剛吃進肚的食物全部吐了出來,淋得到處都是。

“真沒用。”小男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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