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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方延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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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方延垣

趙姐給他撿了三十個散裝的雞蛋,“拿著個,今天剛下的土雞蛋,更有營養。”她攔住梁二九想要付錢的手,“不用。小梁怎麽樣了?”

“還沒退燒,我想再給他請一天假。”

趙姐爽快道:“沒問題,他來這三年也沒請過幾天假。快遞點還有我弟在,他經常偷懶,該多幹點活!不著急等好徹底了再來!”

“謝謝,那我先回去了。”梁二九要走,卻聽雜貨鋪裏叮鈴哐啷一通亂響,像是有誰急忙碰掉了東西。

趙姐喊起來:“怎麽回事啊!”

梁二九回頭,只見一個清瘦的男人慌亂地跑出來,帶著滿臉的驚愕、不可置信,他看著梁二九,仿佛在看一道夢中的幻影。

“禮笙……”

梁二九眉頭微皺,以波瀾不興的目光將男人上下掃了一遍。

“你……你不認識我了?”他傷痛地上前一步,抓著自己的衣襟,“我是延垣啊!”

他身上流露出類似近鄉情怯的珍視讓人為之動容,梁二九卻仍不動聲色,頭腦快速運轉著。

趙姐是個不解風情的粗人,她只在乎自己被碰倒的貨物,嚷嚷道:“演什麽電視劇呢?把我東西碰壞了要賠錢的啊!”

方延垣掏錢包的手都在抖,他看到聶禮笙的腳步要走,忙叫道:“禮笙別走!”

不能放任他喧嘩。梁二九看他一眼,說:“換個地方說話。”

方延垣點頭,匆匆放了一疊鈔票就快步跟上去。

他們往前走了二十多米,繞進了一個小巷子裏,梁二九站定了。

方延垣用貪戀的目光看著他,這樣的聶禮笙令他陌生。

他心中的聶禮笙從認識的第一刻起就如同神明般讓他仰視,如此的高傲、乖戾,傲慢地俯視世間所有人,嘲笑著所有人,卻是方延垣前進的方向,甚至是生存的意義,他愛聶禮笙。

但眼前的男人,穿著廉價衣物,手上還提著一袋方延垣想象不到的雞蛋,失去發蠟支撐的頭發柔軟地蓋在額頭上,讓他看起來更年輕了些,就像俗世間俊美而普通的青年。

這份從天空墜落凡塵,仿佛能觸手可及的距離感讓方延垣感到心慌。

與此同時,梁二九也在端詳著他。

方延垣,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梁奕貓福利院的好哥哥,梁奕貓說過不少這人的好話,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禮笙……”方延垣忍不住上前想要擁抱他。梁二九退後做出了拒絕的姿態,方延垣忍痛笑了笑,說:“這五個月來,你過得好嗎?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晚上都夢到你,連現在都像是做夢。一開始我盼著得到你的消息,到後來不敢聽到你的消息,我好怕突然有天告訴我你……幸好,你沒事。可你怎麽不回來呢?伯母擔心你醫院都進了幾次。”“是嗎?”梁二九不鹹不淡地說。但這也給了方延垣一些慰藉,他繼續說:“你肯定最掛念公司的事情,港口並購項目你不在,只好擱置了,但是跨洋航線的所有運營都一切正常,新增的醫藥專線已經審批下來正式投入使用了,皇優集團還有蘇萊戴電商找了你幾次,想商談增用超大型集裝船的合作……”“你專門來這兒跟我匯報工作的?”梁二九說。方延垣瞬間紅了臉,囁嚅道歉:“抱歉,我習慣了就……禮笙,你、你沒事,對不對?那跟我回去吧!我們……”

“停,該輪到我說了吧?”梁二九豎起手掌,“方延垣,是吧?你剛才說的那一長串,對我而言都很陌生,但我認識你,你和奕貓來自同一家福利院,而恰好是奕貓收留了出意外的我,這世上會有那麽巧合的事情?”

“不是的禮笙!這真的是巧合,我不知道是你在他那裏,你失蹤的第二天我來這裏找過你,但我沒找到……”方延垣哽咽地說。

“那今天你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那是因為……”方延垣喉嚨像是卡住了,覆雜的情緒出現在他的眼中。

梁二九語氣平淡:“方延垣,你實在不會撒謊,倘若你是才知道我在這裏,那為什麽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猜到我失去記憶?”

方延垣慘淡地笑了:“現在我才是確認了你失去記憶……你從來只說我最會撒謊。”

“無論你是出自什麽目的,隱瞞了多少事,都和現在的我無關。”梁二九冷下臉色,“不要和奕貓說任何我的過去,當然最好的是,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說完,他越過方延垣的肩,毫不留情地走了。

另一邊,岑彥在家中焦慮踱步,嘴裏碎碎念著:“走哪兒去了?這麽大個人了還和小孩兒置氣!”

他又擔心自己在底下呆太久,梁奕貓出來看,被梁二九不在的情況氣得一跟頭栽下來,只好再上去。推開門,梁奕貓還趴在那兒,眼睛閉合著,安靜地睡著了。

岑彥松了一口氣,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梁奕貓整個人蓋著被子,只露出腦袋,小巧的下巴壓在被子上,濃長的睫毛有種驚人的美麗,隨著呼吸時不時顫動一下,睡夢中仍不安穩。

岑彥的目光變得柔軟下來,他輕輕撫摸著梁奕貓帶著潮氣的頭發,心裏禁不住想,如果當年……

“吱——吱——”

是踩踏樓梯是木質結構細微的摩擦聲,房門又打開了,岑彥回過頭,對上了梁二九帶著危險的警告視線。

岑彥下意識收回手,接著馬上說:“你去哪兒了?他一直等你。”

“你先下去,我有話對你說。”梁二九向側邊揚了下下巴,接著走過去,像是走回溫暖巢穴的猛獸,收斂了一身戾氣,他壓下身,吻了吻梁奕貓的額頭,沒那麽燙了。

“嗯……”梁奕貓嚶嚀一聲,眼睛閉緊了,睫毛顫得更厲害,想要睜開。

“睡吧,我在這兒。”梁二九輕聲說,他吻過那雙不安的眼睛,再印上那幹燥的嘴角,輕輕摩挲。

岑彥的表情一言難盡,簡直看不下去,咕噥:“病著呢幹什麽?真是……”

但梁奕貓被這樣的親吻安撫好了,呼吸恢覆綿長。

下樓後,岑彥以為他們之間要進行一次面對面的嚴肅談話,可梁二九卻往廚房走,他開始洗米煮粥,岑彥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那麽的嫻熟,他發現自己把這人體貼賢惠的一面都看習慣了,至少這樣更像個正常人。

“要不我去買條小黃魚吧,給他補一補。”岑彥笑著說,“生了次病,臉都白了。”

梁二九垂眸攪動著沸騰的米湯,輕描淡寫擲出一枚驚雷:“你和方延垣是什麽關系?”

岑彥的腳步頓住,他詫異道:“你見到他了?”

“我的意思表明得還不夠明白嗎?”梁二九掀起眼簾冷冷道,“你還把他帶來,什麽意思?”

“不是,你、你……”岑彥也急了,“你根本沒有恢覆記憶!”

“又如何呢?”梁二九說,“沒有聶禮笙這個人,世界依然可以照常運轉。”

“你要是想起來了,絕對不會這麽說……”岑彥攥緊拳頭,“延垣是為你來的,我告訴他你在這……他是我表弟。我知道你理解不了為什麽會遭遇那場事故,但只要你想起來,你會明白的……”

“你似乎對我恢覆記憶這件事,很有信心?”梁二九的眼簾下壓,陰沈地盯著岑彥。

岑彥不由後退了一步,他有種被捕食者鎖定的錯覺。

“這是遲早的。”岑彥吞咽了一下,“你的大腦很健康。你看到延垣,一點感受也沒有嗎?我不信。”

“想讓他立刻消失,這算嗎?”梁二九笑了一下,卻沒有緩和生人勿近的氣息。

“怎麽會……你們不是在一起嗎?我是說之前,你們在談戀愛啊,至少你沒否認過。二……禮笙,你真一點沒想起來?你和延垣認識十五年了啊,你身邊來來去去過那麽多人,只有他從沒離開過,你們之間經歷過那件事,他對你而言不是最特殊的嗎?”岑彥說。

梁二九蹙眉嘖了一聲,警告道:“夠了,不要在我家裏說這些話。”

岑彥:“……”

“這裏沒有叫聶禮笙的人,自然也不需要關於他的一切。把那個姓方的帶走,越遠越好,不要讓奕貓有見到他的機會。”說完,他下巴點了點門口,下了逐客令。

岑彥被他這無禮的態度哽了一下,“就是因為你對我老是這死出,我才上了你的當。延垣最聽你的話了,他……唉,孽緣啊!晚點我再來看小貓。”

岑彥走了,粥還在竈臺上咕嘟咕嘟沸騰。

梁二九佇立良久,岑彥篤信他會恢覆記憶,絕不僅僅是腦部健康這種原因,他的大腦早無大礙,甚至對聶禮笙這三個字都全無反應。

他的記憶,或許是被人為封鎖的,有人掌握著鑰匙。

有人能讓聶禮笙回來,而聶禮笙,不會要梁奕貓。

梁二九的內心釋放出前所未有的陰狠。

——那麽聶禮笙不應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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