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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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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知道我是誰

灰色大眾跟著前車,徐徐開到了交警旁,根據交警的要求提供證件。

這老破車裏坐的竟是兩個容姿極為出色的男人,交警不免多看了兩眼,主駕駛的青年膚色較深,是細膩的蜜色,三庭五眼比例精湛,兩把小扇子似的睫毛窣窣蒲扇,遞證件的時候都不直視交警的眼睛。

有點古怪。

另一位交警打開了他們的後座、尾箱看了看,證件再歸還。

“哎,剛才這輛車是不是換人了?”那位檢查的交警說了一聲。

梁奕貓瞬間寒毛直立,被發現了?

副駕的梁二九笑著說:“您誤會了,剛才他的座位滑軌有點兒故障,我下來幫他看看。十幾年的老車了。”

交警聽他語氣溫和,口音不像本地,說話標致又和煦,讓人心生好感,隨口應答道:“都到報廢年限了吧?”

“車況還好,沒什麽大毛病呢。”梁二九說。

大大方方的態度,引不起一點兒懷疑,交警擺擺手放行了。

梁奕貓這才松下來,好像靈魂歸位了。

對交警來說這是一次簡單排查,但對梁奕貓而言簡直是天堂和地獄的交界。

梁二九沒有證件,被當成可疑人士帶走了怎麽辦?警察查出了他的身份,通知他的家人把他領回家怎麽辦?

他好像輕而易舉就會失去梁二九。

“你表現得太慌了。”梁二九用手指推了推他的腦袋,“他們最多只看得到我下來,你直接從副駕挪過來的,沒事。”

“以後都我來開車吧。”梁奕貓悶悶地說。

梁二九沒說什麽,在這個小城生活簡單,倒讓他忽略了身份證件這方面的事情,沒有那張小小的卡片,未來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辦。

早上,岑彥剛來到衛生所的門診室,就有老師領這個小夥子進來,把掛號紙給他說:“岑醫生,他看病。”

岑彥拿起掛號紙,上面就一個數字,鄉鎮衛生所條件簡樸,電子掛號紙還是這兩年才有,也不分科室,掛了號就在門診室,小問題就在衛生所裏看,若是大問題就讓病人去市裏醫院,岑彥來之前這兒連傷口縫合都做不了,他一個在連海市醫院裏打雜的小螺絲釘,到這兒都成了全科大夫。

“什麽問題?”岑彥讓小夥子坐下。

“不知道,就是不舒服。”小夥子哼哼唧唧,看校服是隱山中學的學生。

岑彥叫他吐舌頭,再看看眼瞼,沒啥毛病,頂多就是著涼了,量體溫一看才37.4,都用不著來醫院。

但小夥子死活說自己難受,不願回學校,老師也沒轍,寧願放他在衛生所打吊瓶也不讓他出去亂跑。

於是岑彥給他開了葡萄糖,紮針的時候他都不敢看。

“你說你何必呢?”岑彥笑道,“在學校裏上課有同學一起玩兒,來這兒幹坐著受罪,圖什麽?”

老師也附和著他,又勸了學生幾句,他還是油鹽不進地低著頭,只能無奈和岑彥對視一眼。

你辛苦了。岑彥用口型寬慰她。

這老師有點兒不好意思了,羞澀朝他一笑,問他學生輸完液了能不能聯系她一下,岑彥點頭了,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她便走了。

她這一走,這學生馬上擡起頭,眼睛滴溜溜地轉:“醫生,我老班看上你了。”

“瞎說什麽,老實坐著,輸完液趕緊回學校。”岑彥說,他看這些半大的小孩就頭疼。

剛起身,又通知有病人來了,是兩個來拿藥的老人家,她們是鄰居,享受困難戶的醫療補助,每兩周會來拿藥覆查,和岑彥已經熟絡了。

所以一過來就像看小孩似的,先把自家種的蔬菜拿出來給岑彥吃。

這也是鄉鎮與城市的不同之處,人情味兒更濃。

岑彥知道自己沒法推拒,手下才會讓老人開心,便發自內心的感謝,誇她們菜種得好。

“啊喲岑醫生好,要是我有女兒,岑醫生一定做我的女婿!”說話的老人姓孫,岑彥總叫她孫阿姨,“長得帥哦,人又踏實,脾氣好,啊喲我怎麽沒有女兒?”

她每次來都要這麽誇一次,岑彥每次都被誇得嘴角飛揚,還故作矜持:“量血壓不說話了哦。”

“岑醫生她沒有女兒我有啊。”旁邊另一位林阿姨說。

“你女兒結婚小孩都有了!”孫阿姨說。

“好了好了。”岑彥忙按著她,綁好袖帶,開始測量血壓。

孫阿姨和老閨蜜一直都是咋咋唬唬的相處,鬥嘴並沒有引起血壓異常,數值還是偏高,但在相對溫和的範圍內。

兩個阿姨都是差不多的情況,岑彥測好了之後便給她們寫病歷、藥方。

兩位阿姨又聊了起來,聊起了隔了幾條街的張阿婆最近做的大事,女兒女婿回來了不說,還招了幾個人做幫工,快古稀的年紀了竟然做起了女老板。

“苦津也能賣錢?我吃不來。”孫阿姨直搖頭。

“好吃啊,張婆做得還特別好吃,我學不來。”林阿姨說,“岑醫生吃過嗎?”

岑彥說:“我在小貓家吃過,煮魚放一點就很香了。”

“哦,梁小貓啊,這孩子我也喜歡,可標致了。”孫阿姨笑著說。

兩人有順勢聊起了鎮上的優質男青年,岑彥梁奕貓還有梁奕貓家裏的哥哥,都是個頂個的俊俏,在城裏都搶手得不行,三個居然都是獨身,古怪了。

岑彥心說,他倆是不是還不一定呢。

“岑醫生該找了,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你看上哪個?”孫阿姨問,每次她都要這麽問一嘴。

岑彥失笑含糊過去,但卻有人接上話:“他看上我們老師了。”

是那個打吊針的男學生,他根本坐不住,舉著吊瓶溜達到門診室門口嘮嗑。

“這不是老李家的李超嗎,怎麽生病啦?”孫阿婆說,隱山鎮小,鎮上的人幾乎都認識。

“是啊,發高燒。”李超說。

“高燒。”岑彥嗤笑,“燒成肺炎都要你們老師把你押回學校。”

林阿姨只在意李超剛才說的話,熱心打聽,李超立刻添油加醋地說起醫生老師一見傾心明天領證後天擺桌的故事。

得,一個碎嘴子。

“沒有的事,阿姨們就別為我的事情操心了。”岑彥說,“再過兩個月我下鄉援醫就滿兩年了。”

“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哎喲阿姨們舍不得啊。”孫阿姨皺起眉頭來。

“本來滿一年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岑彥正說著,手機響了,他看了眼便背過身接起來,“什麽事?……什麽?他去派出所了?我馬上過去!”

派出所離衛生所不遠,所以岑彥緊忙趕到時,梁二九正從裏走出來,他看到岑彥並不意外,平淡道:“來了。”

像是猜到岑彥的到來。

岑彥心緒紊亂,沒來得及多想,問他:“出什麽事了,你怎麽到這兒來?”

“看看有沒有辦法補辦身份證。”梁二九笑笑,“但是我什麽材料都沒有,辦不下來。”

“你都不記得自己是誰,怎麽辦得了?”岑彥帶著些許試探。

“岑醫生今天工作不忙?”梁二九問。

岑彥:“還行。”

“那我們聊聊吧。”梁二九含笑看他,但目光靜若寒潭,“去我家吧。”

岑彥內心咯噔一下,有種一去不覆返的可怕預感。

倆人一前一後一路沈默,岑彥頭腦風暴想了許多,梁二九會跟他聊什麽?

目前最大的疑點是他突然出現在警局門口,一看就不像偶然路過的。

岑彥懊悔,他表現得太著急了,肯定被對方一心眼比蜂窩煤還多的人抓住破綻。

就說熟人看見他進去所以聯系岑彥來看一眼?不行不行,第一緊急聯系人是梁奕貓呢。

那就說是梁奕貓叫他來看一眼?更不行了,這又扯上了另一個人,最好糊弄的梁奕貓一旦遇上了梁二九的事情會執拗地喵喵問個沒完,可難纏。

……只能說警局有熟人了,這是最穩妥的。

岑彥做好了心理準備,進了家門還以為梁二九會先客氣給他倒杯水什麽的,沒想到這人轉身就是開門見山:“警局的人不認識我。”

把岑彥打好的腹稿全堵住了,他堪堪發出一個“啊……”

梁二九說:“我早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你說幫我報警找身份,可到現在也沒有警察主動找我了解情況。你根本沒有告訴警察我的事情,對嗎?”

岑彥的額頭滲出汗來,他幹澀地說:“難道不能是他們覺得麻煩,沒有重視嗎?”

“我認為不是這樣。”梁二九謙和有禮道,“這不我一到派出所,你就收到風聲。”

他什麽都知道。

岑彥感覺到身上緊繃的繩驟然斷開,他像是墜落了無底洞。他抿緊唇,沈默地看著梁二九。

“不用擔心,今天找你不是為了要個說法,相反我還要感謝你。”梁二九語氣和緩,“不管你是出自什麽目的,但結果是我遇見了貓,我很滿意。”

岑彥眼中閃動,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錯了,“你、你在在說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是誰。”梁二九平淡道,“聶禮笙,不是麽?”

轟隆——

最後一聲巨雷在岑彥耳邊炸響,他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以至於神情空白。

——他提前想起來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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