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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鎮快遞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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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鎮快遞員

初冬的清晨,濃霧如煙,潮濕的寒意綿綿滲透。

梁奕貓被鬧鐘震醒,睜開眼望向房頂的天窗,天色昏暗,繚繞的霧氣遮擋著這微弱的晨曦。

被窩太溫暖了,貪戀地蜷縮了一下,腳上忽然感受到毛茸茸的熱源。掀開被子,一只胖橘貓縮在他的腳邊呼呼大睡。

“你什麽時候溜進來的?”梁奕貓問。

橘貓感覺到寒冷,睜開眼睛沖梁奕貓叫了一聲,撅著屁股伸了個懶腰,用與身形截然不同的靈巧跳下地,優雅地走下閣樓樓梯。

“臟死了。”梁奕貓看見潔白的床單上灰撲撲的貓爪印,不滿地嘟囔。

他走下閣樓,那只野橘貓不曉得從哪兒又溜走了。

打開廳堂的燈,梁奕貓的睡意被充實感取代,這是他的家。

他今年二十一歲,用了三年的時間把這間老破的房屋修整成如今的模樣——全木質風格,樓梯下來的功能區分明,開放式廚房,墻上有一扇方窗,天氣好的時候,窗外的景色像畫一樣映在上面。

他的餐桌椅子、泛舊的布藝沙發、別致的樹枝吊燈,一樣樣都是他親自挑選而來,構成了現在這樣溫馨舒適的模樣。

梁奕貓照例梭巡一遍他的安身之地,只有它能讓梁奕貓感受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連結。

樓下還有間小房間,估計野貓都是從那裏鉆進來的。梁奕貓打算有空收拾出來,給它們留宿用,省得臟兮兮地鉆他的被窩。

早餐很簡單,從冰箱裏拿出昨天的剩菜隔水加熱,做完梁奕貓走進衛生間簡單洗漱,他擡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年輕俊秀的面孔,單看五官,他稱得上完美——濃黑的眉,密長的睫毛勾勒著烏到微微發藍的眼,靜靜盯視時無端讓人感到驚心動魄。高挺窄鼻之下優美的雙唇像貓,上唇唇珠圓潤,下唇稍厚,微微向上的唇線令他仿佛在笑。

組合在他精巧的臉盤上,唯有驚艷二字可形容。

不過他長得再漂亮,別人註意他的第一眼仍是那不同尋常的膚色。

梁奕貓天生膚色比一般人深三個色號,像是濃郁的焦糖,大概也是因此他輪廓肌理才格外清晰,在這深色的畫布上再不用力點兒,別人怎麽看得清他?

深膚不會令他的外貌遜色,反而更有一種野性之美,走在人群中就像誤入的秾麗異類,深深吸引著人的註意。

他寧願自己醜一點。

用濕手將頭發撥得雜亂,配合他過深的膚色,至少這乍看起來更像一個粗糙的農民工,梁奕貓自認為確實如此。

洗漱完,早餐也熱好了,白水煮的肉搭配蘸著料汁,色香味俱欠,在料理上他實在沒有天賦,這些年都是這樣吃過來的。所幸料碟調得好,酸辣中帶著別樣的醇香,他吃了這麽多年都還沒吃膩。

吃飽後就要出門了,入冬下了一個星期的大雨,到處濕滑,梁奕貓要開車走繞山公路去市區的各個快遞點拿鎮上的所有件,這是他的主要工作。

開門,是晨曦中的林野自然,霧氣使得天地間的顏色變得深沈,樹林也顯得格外蒼郁,靜默地遍布在著山林中。

野橘貓從籬笆間穿過來,那是它的專屬通道,兩根籬笆被它敦實的身材擠變形了。它嘴裏叼著條東西,朝梁奕貓跑來。

梁奕貓的視力極佳,遠遠就瞧見它叼的是什麽,眉毛擰成結:“我不要!你自己吃!”

那是條小菜蛇,已經死了,橘貓瞅著梁奕貓,吐出蛇喵了一聲。

梁奕貓喉嚨壓低,也喵了一聲。

橘貓明白了,咬著蛇哢嚓哢嚓吃起來。

“……”

梁奕貓抖著雞皮疙瘩走人,走出二十米才發現自己忘拿東西了,暗罵了聲笨腦子,又掉回去取。幸好那貓吃得幹幹凈凈又跑去玩了。

忘帶的是一袋香料,名叫苦津,是隱山鎮特有的一種柑橘類野果曬制而成,是梁奕貓今天去市區裏的第二項工作。

還有第三項。

他先去驛站把快遞車開出來,來到了鎮上的衛生院,按了三下喇叭。

過了一會兒,一個裹著薄被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吸著鼻子神情委頓,看樣子一宿沒睡。

“岑彥,貍花呢?”梁奕貓問。

貍花是只剛做完絕育的貓。

“在我宿舍裏,難道我還能拿到衛生院裏幫它做手術嗎?這兒又不是獸醫站。”名為岑彥的年輕醫生說,他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上面拿著一張便簽,“我的清單,不多,你啥都能忘,就是不能忘了咖啡豆,我再沒有咖啡就死了,你明白嗎?”

岑彥滿眼紅血絲,駭人得很。

“我不會忘的。”梁奕貓收下清單,不理解這個城裏人,明明鎮上的超市裏也有咖啡,沖出來還比他那咖啡機裏磨出來的要好喝,他偏偏好那苦得打蒙的。

“謝了,小貓。”岑彥說。

梁奕貓面無表情地糾正:“叫我小梁。走了,去你那看貍花。”

隱山鎮坐落在山野環繞之中,交通極其不便。

進城得要先繞過一座山,再從離他的目的地很遠的城西區過去,但是路程就要兩個半小時。快遞車是電動的,他還得留兩個小時來充電,否則回不來。

等梁奕貓走完所有的快遞點已經是下午兩點,他的快遞車留在最後去的那家x通快遞點充電,人則來到了城南區的一家私房菜館。

店門口是一片停車場,正對門口的那個車位停放著一輛豪車,漆黑闊長的外觀,車頂要比一般的車低一些,進氣壩粗獷霸道。梁奕貓多看了它一眼,他不懂車,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走進飯店,前臺認識梁奕貓,笑著說:“小梁可算來了,後廚就等著你開火呢。”

“來晚了。”梁奕貓把那袋苦津果曬成的香料放到前臺上,“天氣不好,張阿婆只烘得出這些。”

前臺對講機給後廚,不多時,店長兼主廚快步走過來,“小梁,我的客人還在等,我先去煮菜,錢等下結給你。”

店長伸出手捏了捏梁奕貓的肩膀,然後拎著香料火急火燎又走了。

梁奕貓只好坐在空位枯等,揉著被碰的地方,他很不喜歡與人接觸,可這個老板每次都借機拍他捏他。

不想來了。

現在還沒到飯點,店裏的服務員也清閑,來到梁奕貓身邊閑聊。

“這車,邁巴赫,帥啊!”這服務員和梁奕貓一般大,自來熟,站在梁奕貓身邊手隨意地搭在他的椅背上。

梁奕貓對距離十分敏銳,對方已經侵入他的危險距離內了,他的身體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

“這車牌,是連海的車,怎麽開到我們這兒小地方的?”服務員說,“我感覺是個名人,樣貌氣場太不一般了!”

梁奕貓沒應聲。

服務員又彎下腰笑嘻嘻地看著梁奕貓帽檐下的臉,“小梁哥,你長得也不一般,跟混血似的 拍個短視頻肯定紅,不比送快遞掙錢……”

梁奕貓起身,走到了門外站著。

服務員被冷不丁甩臉,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

前臺說:“小梁不愛和別人挨得近,你又不是不知道。”

梁奕貓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也不知道老板要忙到什麽時候,他還要給岑彥買東西呢。

君子蘭包廂裏的主菜姍姍來遲。

“實在是不好意思,做這道秘醬蒸雞的香料剛剛才到貨,就等了!”店長親自上菜致歉。

坐主位的是老主顧了,看上去五十歲左右,性格和氣,“你們家這道菜值得等。來,聶總,方特助,快嘗嘗他們家的招牌,散養在山裏的溜達雞,用特制的醬料腌制過,這味道僅此一家!”

席間只有三人,挨著老主顧坐的男人約莫二十八九,容貌俊美,嘴畔帶笑卻不達眼底,“能得到張司這麽高的評價,我得好好嘗嘗。”

他夾起一塊腿肉,先放進身邊另一位年輕男人的碗裏,對方呼吸微重,眼神發直,臉上滿是醉醺醺的紅。

“謝、謝謝聶總。”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這位聶總已經吃下一塊,眉梢微挑,“果然與眾不同,這道酸味我從沒在別地吃過,有一種奇異的醇香,這風味更突顯了雞肉的鮮美。能讓我一口就稱讚的調味不多。”

張司長笑著對老板說:“這位聶總可是從小就是吃山珍海味,他都給出高評價了,老高,趕緊把分店開到京首去,省得我吃一次還要跋山涉水。”

“我也想啊,這種叫苦津的香料太緊缺了。”老板哈哈笑著,做了個請慢用的手勢便退出了包廂。

張司長也吃了一塊,細細品味,說:“今天的味兒不同,酸味重了,那股醇香還不夠深。”

聶總笑道:“您的舌頭靈敏度真是舉世無雙了。”

“哪裏比得過聶總的商業嗅覺?聽說你已經拿到了N國的許可,上面的風聲還沒透露出來,你就有所行動,援建得比國家還快。”

“那也是靠上頭的支持,不然這麽會那麽順利?”聶禮笙謙遜道。

張司長:“國家一直盯緊非洲航線,這對接下來的我們在國際上貿易方針影響巨大。可是歐美國家對那條能源航線也是虎視眈眈,如果是以國家名義建港口,反而會引起他們的針對,聶總的舉措不僅是對未來中非貿易交流,甚至是世界經濟局勢都起到長遠意義。”

“過譽了,我的眼界遠沒有上頭的宏偉。”聶總含蓄淺笑,“起航也需要變革,比起守江山,我更喜歡自己打。

張司長嘆息一聲:“年輕人,敢冒進,敢拼闖,好啊。十年前總領導就為了這件事情召開過座談會,當時是你爺爺參加的,他是有愛國熱情的,可是負擔太重,不敢拿整個集團去拼,怕歐美那邊施壓,影響起航的國際市場,結果擱置到現在,還是起航站了出來。聶總,你就不怕?”

“只有被祖輩們建下的溫室泡軟骨頭的人才回怕,緊盯著手裏的股份和權利看不到新疆域,不是我的風格。”

“哈哈哈!我欣賞你!”張司長朗聲笑道,“N國深水港並購什麽時候能簽?”

“順利的話,年前。”

“這麽快?”

“那也是多虧發改委在程序上的重視和支持。”聶禮笙短暫地停頓,眸光略往身邊一劃,“方特助,幫我和張司碰一杯。”

張司長笑道:“算了,方特助都醉了。”

聶總以笑眼看著他:“醉了嗎?”

方特助用力眨了眨眼,搖頭,端起小酒杯與張司長碰杯,一飲而盡。

梁奕貓蹲著玩了許久的消消樂,忽然面前一陣妖風,伴隨著“呲——”的一聲急剎,一輛白色跑車停在店前。

車上下來了個男人,戴著墨鏡氣場不俗,他以為門口這人是停車小弟,車鑰匙丟給對方,“幫我停車。”

說完徑直走進去。

梁奕貓拿著從天而降的車鑰匙,一臉困惑。

很快真正的小弟過來“解圍”,接過車鑰匙後兩眼放光,“我靠法拉利!”

梁奕貓扭頭往店裏看,法拉利車主被服務員引領著去往深處的包廂。

老板總算忙完了,解下圍裙走來,“小梁,久等了吧?來來,給你結錢。還是老樣子,一斤五百,喏。”

梁奕貓說:“今天沒有一斤,張阿婆說只有八兩。”

“按一斤給,吃過飯沒?”老板把錢塞給他,順勢搭他的肩膀。

被梁奕貓一個側身躲過去,“謝謝老板,我還有事,走了。”

老板沒生氣,卻也不想讓他就這麽走了,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小梁,好歹也做了三年買賣,哥都把你當自己人了,你看今天你來遲了哥都沒說你什麽。一起吃個飯聊聊,以後苦津的價錢也有得商量,是不是?”

梁奕貓如果真是貓,此時必是渾身炸毛。

“有什麽話,你直接說。”梁奕貓聲音跟擠出來似的,張阿婆以後還得靠老板生活,不能太不給面子,他只得暗自使勁。

老板是個魁梧的廚子,顛了十幾年的大鐵鍋,制衡梁奕貓這瘦削的身板不在話下,調笑著將人往包廂裏帶,“有些話不能當著外人說,來,來。”

梁奕貓決定要動真格了,與此同時最深處的君子蘭包廂門打開了,張司長和聶總走了出來。

老板知道這兩人都身份不凡,不敢造次,讓梁奕貓掙脫了。

聶禮笙只看到一個戴著鴨舌帽的高挑背影匆匆跑走。

張司長玩笑道:“有人吃霸王餐了?”

“哪裏,是我弟弟,調皮。”老板端起笑容待客:“吃好了?今天的菜怎麽樣,還合胃口嗎?”

他一路將客人送到門口,而梁奕貓早就跑得沒蹤影了。

聶禮笙與張司長握手告別,看著對方坐上車離開,他又折返回包廂。

此時包廂裏的方特助幾乎醉得不省人事,在他身邊攙扶的正是導致飯局草草收尾的不速之客,那個法拉利車主。

“聶禮笙!今天是廷垣的生日,你竟然還讓他替你擋酒?!”男人怒不可遏地朝他喊道。

“這是他作為特助的工作之一。”聶禮笙倚著門框,似笑非笑道:“論公論私,廷垣都是我的人,雲騰,你逾越了。”

方廷垣神情痛苦,無意識低念著聶禮笙的名字,腹中的劇痛令他忍不住蜷縮起來,哇地嘔吐出來,他幾乎沒有吃東西,吐的都是酒。

聶雲騰緊張地扶著他,看到他竟吐出了鮮血,頓時大驚失色:“廷垣!!!”

聶禮笙“啊”了一聲,甚至往後撤了一步,假惺惺地說:“是不是得叫救護車了?”

聶雲騰將方廷垣橫抱起來,用仇恨的目光剜了聶禮笙一眼:“我不會放過你。”

聶禮笙優雅地攤開手:“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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