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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那一年他們都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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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那一年他們都沒回來

不遠處的街道上,一個小小的黑影被從人屋子裏踹了出來,直滾進了滿地泥水裏。

路燈就矗立在她身側不遠,此刻正散著黯淡而慘白的光暈,將那團瘦小的影子勾勒得極為脆弱易碎。

遠遠看去,那應該是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女孩。

池景苛沖白岺晝使了個眼色:要去看看嗎?

白岺晝輕輕搖了搖頭,沖池景苛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池景苛立馬會意。

兩人就這麽站在街角,靜靜看著這一切。

女孩顫巍巍從水裏爬了起來,一身本就臟兮兮的裙子此刻被泥水染得更加骯臟不堪,她就這麽沒事人似的站了起來,緩緩仰起頭,閉上眼,任由漫天雨水沖刷。

暴雨如瀑。

她臉上和身上的大半泥沙被雨水沖刷殆盡,連著她臉上的泥巴都被洗凈。她擡手抹了一把臉,擼起濕漉漉的裙擺,擰了兩下,把泥水給擰幹。

到後來,裙擺已經擰不出泥水,她捏著自己的裙擺,擰了又擰,卻怎麽都擰不幹,只要稍微擰掉一點水,裙擺就會被雨水再度浸透。

這附近的路邊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暴雨天設置遮雨棚,女孩甚至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她只能站在雨裏,固執地,一遍遍地擰著裙擺。

忽得,雨裏傳來了不尋常的水聲。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她猛地擡起頭,左右看了一下,最後,目光竟然就這麽直勾勾盯上了白岺晝和池景苛所處的方向。

白岺晝也因此看清了那張臉,那分明就是Df-0215。

這會的Df-0215瘦弱蒼白,一頭濕漉漉的稀疏黑發近乎貼著頭皮,臉上和身上到處都是青紫的可怖淤痕,不難看出,女孩恐怕在不久前剛遭遇過一場慘無人道的家暴。

而她對此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Df-0215。”池景苛上前一步,攔在了白岺晝身前,目光警惕地盯著那個女孩,“她為什麽會在這?”

“不對…”白岺晝盯著女孩的瞳孔看了一會,察覺到了什麽,“她好像看不見我們。”

話音剛落,兩人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裏,走出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那個人似乎已經在雨裏站很久了,身上帶著一股子潮濕的水汽。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風衣,戴一雙手套,踩一雙黑色皮靴,舉止優雅而自然,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獨屬於他的節奏上,透著說不出的從容。

他手中撐著一把粉色的小洋傘,也正是因為那把傘,他的上半張臉全隱藏在了傘下的陰影裏,只露出了小半截線條流暢的脖頸。

他就這麽淌著水,一步步朝前方而去,與兩人擦肩而過。

就在那個瞬間,白岺晝眼尖地發現,在那人風衣被風吹蕩起的瞬間,他的袖口處隱約閃過某種奇異的金屬光澤,那似乎是一個袖扣。

袖扣上,一個熟悉的標識在白岺晝眼前一閃而過。那是一個花形的標識,和白岺晝曾經在金屬脖環上看見的標識一模一樣。

白岺晝瞳孔微縮,還想細看。那個男人卻已經走遠了,袖扣再次被掩藏在了風衣之下,他撐著洋傘,站定在了那個落魄的女孩身旁。

女孩仰頭,眼裏閃著灼熱的光,像是看到了能真正救贖她的天使那般。

“你想跟我走嗎?”男人低下頭問她,聲音溫柔和煦。

“你會打我嗎?”女孩問,“會不給我飯吃,把我趕出門外,還罵我是賤人嗎?”

“不會。”男人低聲道。

“好,我跟你走。”女孩松開了擰著裙擺的手,這一次,她終於在傘下把裙擺給擰幹了。

“我該叫你什麽?”女孩問。

“父親。”

男人把洋傘遞給了女孩,也不嫌棄女孩渾身濕透,彎腰就把這個小小的孩子抱在了手中。

兩人就這麽撐著一把傘,往街道的另一頭而去,逐漸消失在了蒙蒙雨幕之中。

在聽見“父親”時,白岺晝隱隱想起了什麽,在不久之前,他貌似也聽Hd-0214說過,她有一個父親。

這個所謂的“父親”會是同一個嗎?

白岺晝暗中思忖。

“要追嗎?”池景苛見兩人走遠,側身問白岺晝。

白岺晝一揮手,道:“跟上去,那個男人有問題。”

“行。”池景苛應聲。

兩人邁步朝前跑去,追著那男人消失的地方一路狂奔。

越往前跑,雨聲漸弱,等雨聲徹底停息時,兩人已經從那片街道,來到了一個空曠的房間裏。

這處房間應該是個巨型生物實驗室,和白岺晝曾在西納斯那看到過的生物實驗室差不多。只不過這邊的設備更多更齊全,房間的正中間也不是巨型的生物培養罐,而是一個橫放的休眠倉。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對著兩人,站在那休眠倉旁,他的身邊,身穿粉白色小洋裙的金發女孩正仰頭看著男人。

白岺晝一眼把金發女孩給認了出來,是Df-0215。至於她旁邊那個男人,大概率就是當初將她從雨裏撿回來的那位‘父親’。

“這次的任務,本該是她去。”

休眠倉旁的男人開口了,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休眠倉,手指掠過了休眠倉的外殼,聲音輕緩而溫柔。

“但特殊情況,她去不了了,所以,只能讓你去。”

Df-0215的目光落在休眠倉上的某個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很久,她才“嗯”了一聲。

“這次是你第一次單獨出任務,我們的人會在遠處協助你。”男人伸出手,在女孩的頭頂摸了摸,“不要手軟,我不喜歡不聽命令的孩子。”

“是,父親。”Df-0215垂眸,“姐姐這次任務也累了,是該好好休息。”

說完,她轉過身,故作輕松地晃著手中的小洋傘,緩步走向房間另一處的陰影。

就在這時,男人的身上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通訊器提示音,男人拿出通訊器,隨意掃了一眼,便接通了通訊,低聲開口。

“餵,迪斯葛,嗯,關於Er-d17上的休眠倉……”話說到後面只剩了尾音,幾乎聽不清。

白岺晝兩人原本還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幕,這會聽見男人的話,當即察覺到了什麽。

池景苛皺著眉,搶先一跑了上去,試圖聽清兩人後續的交談。

只可惜,兩人都還沒來得及聽見後續的內容,另一邊,Df-0215已經徹底沒入了陰影,兩人眼前的畫面也隨之變了。

這一次,他們來到了一處寫字樓的樓頂,這處空曠的樓頂被改造成了了私人飛艦停泊場,一架飛艦正停在停泊場正中央。

飛艦的發動機早已被人為炸毀,煙霧滾滾向天際而去,又被高空淩亂的風吹散,什麽也沒有剩下。

一對夫妻相擁跌坐在飛艦附近,在他們的身旁,數十個橫七豎八的保鏢已然沒了氣息。

這裏在不久之前,發生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鮮血鋪滿了地面,暈染了停泊場的草坪。

身穿Df-0215正站在這對夫妻的面前,手中轉著一把小洋傘,悠悠開口。

“乖乖把資料交出來,我可以做主,把你變成傻子後就給你放了。”Df-0215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無助的夫妻,語調上揚,帶著勝利者的挑釁,“你的丈夫已經死了,你與其守著他的屍體,還不如想想你們的孩子,你也不想讓你的孩子沒有媽媽吧。”

聽見這話,白岺晝這才察覺異樣,他看向了那對夫妻,發現這對夫妻中,男人的身後已然中了數槍,直到死亡都還維持著撲在女人身上姿勢。

恐怕在不久前,就是他用身體擋住了子彈,才給予了女人活下來的機會。

白岺晝皺了皺眉,視線從男人背後的槍口,落在了那個女人臉上,驀得怔住了。

他竟然從對方那張可以說是絕世美人的眉眼間,看出了一些熟悉的影子,難不成,這位是……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池景苛,這會,池景苛正一聲不吭站在那對夫妻的身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身體如同雕塑一般,已經很久沒動靜了。

雙方這麽近距離的對比,那種血緣傳承上的相似變得更為明顯。如果白岺晝沒有猜錯,這對夫妻恐怕就是新聞中報道的,被死在他鄉的池家夫妻。

當年這對夫妻也是池家的傳奇,一個年紀輕輕已經成為軍部中將,不出意料的話,他會在老一輩的榮光下,順理成章地成為帝國上將。

另一個女人是研究所項目的領頭人,目前她的手下正管著多個項目,很快就能出成績,屆時,那份成績足以讓她成為帝國首屈一指的科研領域專家。

只可惜,一切都因為兩人逝去被中止了,沒人知道兇手是誰,警方在調查後,也只能得出兩人是被仇殺的這一點,其餘的便一概不知。

當今帝國科研水平極度發達,刑偵手段更是層出不窮,不應該會出現這種懸案,除非有誰在從中作梗。

白岺晝聽池景苛說起過這件事,當時池景苛的態度輕飄飄的,好像已經把那件事放下了。

現在看來,他從來都沒有放下,只不過藏得比以前更深了。

“池景苛。”白岺晝試著喊了一聲,池景苛卻像沒聽見一般,一動不動。

“最後的通牒。”Df-0215擡起洋傘,傘尖上的槍口已經戳在了女人的額頭上,“我沒有那麽多的耐心。”

女人緩緩擡起頭,看向面前的Df-0215,露出一個絕望而溫柔的笑來,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男人被血染紅的發梢,輕輕吐出三個字。

“殺了我。”

白岺晝瞳孔一縮,下意識跑向池景苛,想去捂住對方的眼睛,可來不及了。

Df-0215的手指已經扣動了扳機,子彈射出,洞穿了女人的頭顱,炸開了一片血花,和她的丈夫雙雙沈眠在了這片黑夜裏。

白岺晝站定在池景苛身前,他有些無措,嘴唇囁嚅了兩下,想說些什麽安慰的話,可話到嗓子裏,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變得如此蒼白無力。

池景苛沒有看他,只是蹲下了身,從血裏撿起一個電子本,遞到了白岺晝手裏。

“還記得嗎,我說過,我曾經看過一份關於異種人的報告。”池景苛輕聲道。

白岺晝接過那染血的電子本,看清了屏幕中報告的標題——

《關於Hd-0214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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