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真是多餘提一嘴

關燈
第15章 真是多餘提一嘴

眼前人的形象和當初西納斯推測的一模一樣,那是一個約莫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身材嬌小,一席白裙的少女。

少女赤腳踩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在聽見白岺晝進來後,她微微側過了身,那頭近乎齊膝長的黑發如瀑,遮住了她的大半容貌和身軀。

室內應該是無風的,少女的白裙卻無風自動,就連發絲都被帶著微微飄動,在她身周緩慢起伏。

在發絲飄起的瞬間,白岺晝看清了少女脖子上的黑紅色脖環,和右眼下如同烙印一般的漆黑序號——Hd-0214。

這串序號代表了什麽意思?

還沒等白岺晝思考出個所以然,那白裙少女遙遙看著他,忽得開口了,那聲極為空靈,明明是在眼前的人,話語卻像是從千裏之外的山間回蕩而來,帶著極為不真切的縹緲感。

“開門進來的,你是同類?”她道。

白岺晝沒說話,他警惕地註視著眼前的少女,右手已經摸上了藏在身後的槍械,隨時提防可能產生的正面沖突。

當下的空間過於狹窄,加之可能還留有殘餘的線索,白岺晝其實並不是特別想直接打起來。

“不,你身上的味道很陌生。”少女自顧自搖頭,她緩緩轉過身,盯著白岺晝看了一會,道,“你是來接他的吧。”

他?

白岺晝把這個字眼咀嚼了片刻,他和少女共同都有點接觸的人,除了柯萊爾·德斯,應該也沒有別人了。

“你知道他在哪?”白岺晝試探著問。

“你們來遲了。”少女輕輕道,“他已經死了。”

白岺晝瞇了瞇眼,倒是沒有多少意外。他在踏入這處星系時,就星系雷達就已經展開了搜尋,可結果是,他並沒有掃描到任何疑似逃生艙的東西。

沒有逃生艙,沒有氧氣生存環境,被作為先鋒丟在這顆破碎星球上的柯萊爾·德斯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甚至可以說,他能活下來才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白岺晝深知這一點,和他同來的西納斯也知道,只不過誰也沒戳破,都懷揣著那麽一絲僥幸心理。

可現在,這一絲僥幸都被少女無情戳破了。

“那他的屍體呢?”白岺晝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並不友善的笑,“怎麽也要讓我看看他的屍體吧,你隨口就一句他死了,可信度不是很高啊。”

“……”

少女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伸出手,細白的手指在半空中畫了個圈。

幾乎就在少女的手指剛劃出一個弧度時,狂風驟起,走廊四處都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音,頭頂的燈不穩定地閃爍了起來,“滋啦”的電流音不絕於耳。

忽明忽暗間,少女的面孔掩在狂舞的長發下,僅露出了一只冰冷如無機質般的漆黑瞳孔,如同索命惡鬼。

“屍體沒有了,我救了他。”

少女說著,手指輕點,被她畫出圓圈的半空中登時裂開了一道口子。

白岺晝很難形容那是什麽,那像是一個黑洞,但黑洞之中又夾雜著火光和閃雷,更像是某種空間裂縫。

隨著少女的聲音落下,她的身前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浮在空中的小少年,說少年不準確,那更像是只有七八歲大的幼童。

幼童穿著極為不合身的軍裝制服,袖口處全都空落落的,穿著衣服就跟穿著麻袋似的。他半身都是血,露出的皮膚倒是完好無損,也不知道傷在哪。

在他制服胸前的銘牌上,白岺晝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柯萊爾·德斯。

“我沒有治療能力,能做到的只有倒退時間。”少女緩聲道,“死亡沒有消失,它會伴隨他,直到再一次降臨。”

倒退時間?

白岺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當即開口:“外面那片混亂的時空,是你幹的?”

少女一頓,剛想說什麽,她脖子上的脖環忽得閃動了兩下,少女登時渾身一僵,稍稍朝後退了一步。

也就是這麽一步,那個一身白裙的少女瞬間消失在了白岺晝的視野裏,原地只留下了斑駁的藍白色虛影證明這個少女曾經來過。

“草。”

白岺晝沖了上去,伸手想去抓住什麽,可他的手裏卻只抓碎了一片藍白的虛光,其餘什麽都沒抓住。

少女已經消失了。

下一刻,整個地下十八層天搖地動,頭頂的燈光齊刷刷熄滅,天花板撲簌簌向下落著粉塵,走廊兩側的窗戶嘩啦碎裂一地,金屬窗框都跟著扭曲變形。

碎石漫天而下,如冰雹般不要命地砸,連地面都震蕩開裂。

這架勢,地下十八層要塌了。

想起剛剛少女說的什麽時間,白岺晝暗自咬牙,總算明白了為什麽只有這一層幸免於難,恐怕就是因為這個少女的暫時倒退了這裏的時間,才讓這裏維持了原樣。

現在少女離開了,這裏自然就要恢覆原狀了。

已經來不及多想別的了,白岺晝撤身,一把撈過昏迷的幼童就要往外沖。

往外跑的勢態只持續了一秒,白岺晝驟然想到自己懷裏的幼童身上沒有穿宇航服,冒然暴露在破碎星球的外部環境中,恐怕這位命大的艦長又得死一次。

該怎麽辦?

白岺晝的視線快速從坍塌的走廊裏掃過,忽得發現某個房間裏竟然放著存放宇航服的管理櫃。

他也管不了多少,抱著人就沖了進去,快速掃了眼宇航服上的數據,感覺還能用,就隨便拿了一個給人裹上,三步並作兩步朝外沖去。

但地下十八層的坍塌速度實在太快,原本白岺晝完全是有時間沖出去的,可就這麽一耽誤,他剛要撤出房間,房門就被自上而下的巨石堵上了!

房間內碎石劈裏啪啦掉了一地,白岺晝擡頭看去,發現鋪在頭頂的金屬天花板都已經整個扭曲變形,一副下一秒就撐不住,要把下面的一切給壓成渣的架勢。

白岺晝不是很想成為人渣,各種意義上的。

他跑到門邊,猛踹了兩腳,那巨石卻紋絲不動,除了讓碎石掉落得更快,根本沒有別的用處。

“嘖。”

白岺晝轉頭沖向窗戶,然而窗戶早就扭曲變形,根本出不了人。他想著還能用隨身帶的槍破開巨石沖出去,然而他伸手摸了個空,那槍早就在剛剛的混亂中不知飛去了哪。

不能就這麽等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快想想,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出去,這種地方會有什麽秘密通道嗎?

白岺晝踱步在屋內來回轉了好幾圈,這個房間就是個儲藏宇航服的倉庫,除了宇航服根本沒有別的東西,更別說秘密通道了。

這麽看來,一切都好像已經無力回天了,他被困死在了這個星球的最底層,說不定還會成為這顆星球萬年後才被人發掘的化石。

“嘿,柯萊爾·德斯,我說你還真是不走運。”白岺晝靠墻站著,以此躲避大片掉落的石塊和金屬,“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又得死一次,還拉了個我來給你墊背。”

幼童給不了他什麽回應,只有面罩上浮起的白霧昭示著這個人還活著。

突然,白岺晝背靠的金屬墻面上傳來了“咚”得一聲巨響,震得白岺晝差點腳步不穩,就給摔地上了。

這,難不成是隔壁掉落的石頭砸在了墻面上?

白岺晝思忖著,然而,這聲卻一下更比一下急,“咚咚”的劈砍聲不絕於耳,周圍聲音吵鬧雜亂,金屬碰撞摩擦的聲音竟然也不覺得刺耳了。

剛剛一下是偶然,這再來那麽幾下,不會是巧合了。

白岺晝動了動耳朵,聽了一會,直覺不對,當即一個翻轉,離那處“咚咚”聲遠了一些。

事實證明,他的決策是明智的,就在他翻過去的下一秒,他背後的墻壁猛地破開了一個猙獰裂口,一把頭燈下閃著寒光的斧子出現在了白岺晝的眼前,差一點就能連著他一起砍了。

白岺晝脊背發毛,這一幕莫名讓他幻視妻子躲在廁所,丈夫在門外劈門的某個電影。

真雞兒嚇人。

沒多會,那位在外“劈門的丈夫”高聲喊:“白岺晝!你在裏面不?”

這聲音,是池景苛沒錯了,這人是怎麽追到這裏來的?

白岺晝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把腦中丈夫和妻子的小劇場拋之腦後。

“叫那麽大聲幹嘛,我聽得見。”白岺晝幾步沖到被劈開的裂口前,看著那道被劈出來的口子,有點無語,“你行不行啊,劈個墻都劈不明白。”

“不可能不行。”池景苛憋著一股氣,揮著手裏的斧子,“你退開點。”

白岺晝識趣地避開。

下一刻,手起斧落,難以形容的刺耳聲響後,池景苛手中的斧子都豁了口,總算劈出了個能過人的口子。

白岺晝當即從口子跳了出去,可他沒預料到外面的地面已經全部開裂,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溝壑,他一踩到地面就一整個重心不穩,眼見要摔在地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攬住了他。

池景苛原本只是想扶住人,可沒成想,天花板上,一塊巨石就這麽不偏不倚地朝著兩人的方向砸了過來。

他來不及等白岺晝站穩了,當即跟夾公文包似的把白岺晝夾在胳膊下,腳下發力,朝著門外沖了出去。這動作敏捷得有些不可思議,完全看不出還抗了兩個人。

外面的路更是不平,池景苛還得時不時躲避天花板上掉下來的碎石,東一下,西一下地竄,白岺晝感覺自己都要被顛吐了,昨晚吃的那點東西都能給嘔出來。

跑出最危險的路段後,白岺晝氣若游絲地抱怨。

“不是,哥們,你就不能換個姿勢嗎?真把我當公文包啊。”

池景苛邊跑邊用他耿直的思維轉了幾圈,然後作勢就要把白岺晝擺成抗水泥袋的姿勢。

白岺晝看他那動作就知道這人想幹嘛,當即隔著宇航服掐了他胳膊一把。

“我懷裏還抱著個人,你想幹嘛?”

大概是“懷裏抱著”這個詞終於讓某人的大腦開竅了,池景苛當即不由分說地撈過白岺晝的雙膝,將人楞是給打橫抱了起來。

白岺晝:……

我真是多餘提一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