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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可棲之夢·其一 (IF線)某個雨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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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可棲之夢·其一 (IF線)某個雨夜的……

‖晉w江文學城獨發‖



IF線:王憐花在燕盡七歲那年撿到他。

*

1.

冷雨夜。

青石渡。

雨勢漸大, 馬蹄踏碎雨聲。朦朧夜色中,一點緋紅破雨而來。馬兒為驚雷所震,前蹄進泥坑, 身披蓑衣鬥笠的雨夜過客身子一晃, 翻身落地。

他輕撫馬頸安撫, 雨聲嘈雜,耳朵卻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呼吸聲。

附近只有一棟舊茅屋。

王憐花牽馬走近,門縫中有一雙茫然而懵懂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一個瘦弱的孩童。

滂沱大雨中, 兩人一上一下對視須臾, 小孩啞聲說道:“你要進來休整麽?”

王憐花在鬥笠下挑了挑眉。

茅屋上了鎖, 雨勢不見弱, 王憐花震開鎖,推門而入,一股黴味混著汗臭撲面而來, 靠裏的火堆旁躺著個呼呼大睡的男人。

小孩抱膝蹲坐在角落,脖子上拴著根麻繩,他眨巴著眼睛, 伸手指向那男人,介紹道:“這是個人販子。”

話音落地, 小孩劇烈地咳嗽起來, 火堆旁的男人朦朦朧朧中感受到冷風, 又聽見惹人煩的咳嗽聲, 不由罵道:“小崽子閉嘴!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頭!”

這人背對著屋門,絲毫沒發現屋裏多了個不速之客。

王憐花幹凈利落的將人敲暈,轉頭看向那小孩。

“哦,你好。”小孩說話像個大人似的,看著一身蓑衣鬥笠淅瀝瀝滴水的王憐花毫不懼怕, “好人姐姐。”

姐姐?

王憐花納悶這小破孩怎麽張口就是一句姐姐,摘鬥笠脫蓑衣時低頭一看,想必是一身緋衣惹人誤會了。

看清王憐花的面容,小孩麻溜改口:“好人哥哥。”

“你倒是聰明。”

王憐花終於開口,一腳踢開昏迷的人販子,牽著馬兒進屋,小孩很識相地讓開位置,縮到更遠的角落,脖頸間的麻繩隨著動作窸窣作響。

王憐花瞥了一眼,在火堆旁坐定,隨手扔過去一把匕首。

小孩彎起眼睛,朝王憐花笑了笑,隨後利落地撿起落在腳邊的匕首,但割繩子的動作並不利落。

王憐花只是眼神移開了一會兒,再看過去時便看見這小子扯著繩圈的左手汩汩流血,順著腕骨墜落。

王憐花:“……”

小孩割斷繩子,雙手捧著匕首還回來,還很有禮貌地說:“謝謝哥哥。”

王憐花覺得這小孩很有趣。

夜雨敲著茅草屋頂,火堆劈啪作響,長夜漫漫。

王憐花撥了撥柴火,隨口問道:“就他一人看著你?”

匕首劃出的傷口不深,小孩蹭掉血,緊緊握住傷口止血,安靜地坐在火堆旁取暖,聞言眨眨眼,回答道:

“本來有五個人,其他人分了賣小孩的錢去城裏吃肉喝酒了。我總是生病,沒人要。現在只剩我一個了。”

他說著說著,又咳嗽起來,咳嗽完,又說:“他們幾個嫌我累贅,總叫我討厭鬼。”

王憐花心情不錯,笑道:“我倒覺得你挺討喜的。”

小孩羞澀一笑:“我也這麽覺得。”

破曉時分,雨勢漸歇,天光從門縫漏進。

王憐花推開門,雨後的青石渡泛起一層薄霧,兩道人影沈默地立於門外濕地上。

“留一人在這兒守著,還有人販子會來。”王憐花往身後屋內一指,淡淡吩咐,“那小孩你們看著辦,救他一命。”

小孩夜半發燒,王憐花讓他吃了藥,但還不見好轉,此時蜷縮在火堆旁昏迷不醒。

手下們有點訝異,應了下來,隨後目送王憐花縱馬遠去。

屋內傳來咳嗽聲,小孩坐起身,仰頭看著他們。

他的眼神帶著茫然,但瞳孔深處卻平靜得如一口古井。

2.

王憐花再見到那小孩,已是半個月之後。

小孩依舊瘦骨嶙峋,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笑嘻嘻地掛在樹梢搖來搖去,像只猴子。

“怎麽回事?”王憐花看著那沒有重量似的小鬼頭,心情有些微妙。

手下如實稟報,人販子全被逮住後遞交官府,官府審出了孩童們的去向,後續發展一目了然,唯獨那個小孩有些棘手——不管是他自己還是那些人販子,都不知道他是什麽來歷。

據人販子所說,他們瞧見這小孩孤苦伶仃一個人在路邊走,順手便將人拐來了。

而小孩只是說,他什麽都不記得。

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上來。

王憐花一頓,他那晚和小孩聊得不多,小孩究竟是一開始就不記得自己的來歷,還是因為那天生了病燒壞了腦子才忘記了自己的事情……不好說。

手下很忐忑地繼續補充道:“他抱著小何的腿不肯撒手,說願意留下來做事,一拒絕就哭……小何沒辦法,就帶著他回來了。”

王憐花有點意外,雖然距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半個月,但他記得那小孩看起來可不像死纏爛打的性子。

在樹梢上吊著的小孩忽然松手落下,整個人砸進厚厚的落葉堆裏,就地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沾了滿身碎葉才爬起身,繼續甩著手臂滿院子亂跑。

枯葉被他帶得紛紛揚起 ,又緩緩飄落,在他身後鋪成一條淩亂的金色小徑。

王憐花憑欄而立,衣袖被秋風拂動。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小破孩撒歡。

這是狗嗎?

手下汗涔涔的沒眼看,生怕自家公子動怒,支吾著不知道是否該說些什麽,卻聽見自家公子忽然問道:“這些天你們怎麽叫他的?”

“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燕盡,燕子的燕,窮盡的盡。”

手下如實回答,說到這件事甚至有些想笑,“因為他住的那個屋子的檐下燕窩裏沒有燕子。”

王憐花可有可無地點點頭,能給自己取名字證明沒燒壞腦子。

他若有所思,轉眼去找小孩的身影,卻瞧見對方踩著池塘邊的青石一蹦一跳。

下一瞬,那小小的身影腳下一滑,一腦袋往池塘中紮去。

緋色衣袖如雲展開,王憐花從閣樓掠下,淩空拎住小孩後領。

小孩渾身上下濕了大半,水珠從發梢滴落,他仰頭楞楞地看著王憐花。

“啊,好人哥哥。”燕盡的眼睛很亮,“又見到了你,真好啊。”

王憐花挑眉輕笑:“很少有人樂意和我多見面。”

燕盡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在王憐花手裏撲騰起來:“怎麽可能呢?哥哥你這麽溫柔,是大好人啊!如果是我,天天和你見面都不夠。”

王憐花越來越覺得這小孩很有意思了。

當天傍晚,燕盡發起燒來,縮在床角嘀嘀咕咕說著模糊的胡話。

小何——被燕盡死纏爛打而認輸的男人硬著頭皮在自家公子的註視下給燕盡餵藥,後者皺著臉喝完藥,意識徹底模糊,一腦袋栽回床被中。

“……”

小何捧著空藥碗,膽戰心驚地轉頭面對王憐花,向自家公子告罪。

他不該心軟帶回燕盡,但看著小孩眨著淚汪汪的眼睛看他,往他腿上一抱,手勁不大,卻讓人怎麽都狠不下心扯開。

“你倒是有善心。”

王憐花的目光掃過蜷縮成小小一團的燕盡,又落在小何的緊張忐忑的面容上,輕笑一聲,語氣不知是誇獎還是諷刺。

小何頭垂得更低。

“我不養閑人。”王憐花的目光掃過燕盡汗濕的額發,淡淡道,“既然要留下他,那便讓我看到他的價值。”

說罷,王憐花轉身離去。

小何楞在原地,半晌才對著空蕩蕩的門口深深一揖。

窗外秋雨又起,淅淅瀝瀝打在屋檐上。

床上的燕盡在朦朧中睜開眼睛,又緩緩地閉上雙眼。

3.

燕盡斷斷續續地病了好幾日,這小孩的身子實在太虛,但好像沒自覺似的,王憐花去看了他三次,有兩次碰見他偷溜到池塘邊看魚。

“公子——”

燕盡從小何口中知道了好人哥哥的身份,不叫哥哥,跟著其他人叫公子,喊得一波三折,極為高興。

王憐花可有可無地應一聲,不知道是人小膽大還是壓根沒有那個意識,燕盡對他一點都不怕,每每見面,熟稔得不像話。

此時甚至偷偷蹭過來,見王憐花不言語,便挨著他衣角坐下。

“你小小年紀嘴甜如蜜,怎麽不向那些人販子說些好話,少吃點苦頭?”

一大一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半晌,王憐花饒有興致地問。

“不想和討厭的人說話。”燕盡拿枯枝撥弄著池水,答得認真。

“你和我聊得那麽開心,是不討厭我嘍?”王憐花莞爾。

“不是不討厭,是很喜歡。”燕盡轉過頭看他。

王憐花默然,怒罵怨言聽得多了,這般直白的喜歡……令人意外。

燕盡小孩心性,一根枯枝攪渾跟前池水,漣漪陣陣蕩遠,王憐花看了一會兒,“哢嚓”一聲,枯枝斷了。

“……”

燕盡握著半截枯枝費勁扒拉片刻,折斷的枯枝被水波帶遠,他也不惱,將半截枯枝往池中一扔,看著兩根枯枝相聚,又分開,飄向池塘深處。

“回去吧,起風了。”王憐花站起身,“你也不怕病情加重。”

燕盡跟著站起身,仰頭看了看王憐花,又低頭瞅瞅自己的手,雙手在衣角蹭了蹭,蹭掉沾著的草屑,隨後悄悄伸出右手,試探地、一點點挨近王憐花垂在身側的手。

王憐花不動聲色,任由燕盡牽住他的手。

小孩的手心還帶著病中的潮熱,力道很輕,像握住一只鳥。

燕盡搖起兩人相牽的手,一前一後,歡快不已。

“再晃,我把你晃出去。”

王憐花目不斜視,語中帶笑。

“……”

燕盡眨眨眼,手上的動作停了,老老實實地握手。

4.

王憐花沒有耐心養一個小孩,帶燕盡的任務便全權交給手下。

他之後再見到燕盡,又是一年之後。

這一年間王憐花時不時能聽到有關燕盡的消息,大約是因為他親口允許,手下們覺得他或許會在意燕盡的狀況,偶爾收到的信件中會提到一嘴燕盡的情況。

“燕盡識字快,已能抄寫《千字文》。”

“燕盡懂事體貼,聰慧過人,讀書頗有天分。”

“燕盡迷路三日,賺了十兩。”

“燕盡釣魚餵貓,釣空池塘。”

“燕盡算術極好,拿算盤奏曲。”

“燕盡悟性不錯,決定練劍。”

其中似乎夾雜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情報。

王憐花從不多問,看了便拋之腦後,但也未曾叫停。

再見到燕盡,後者正跟在小何身後檢查賬本,手裏拿著個算盤扒拉得嘩啦啦響,一擡眼,看到門邊站著的王憐花,先是錯開視線,隨後迅速挪了回來,微微歪頭,盯著他。

王憐花挑眉,他這次既沒有穿緋衣也沒有露真容,燕盡盯著他不放做什麽?

燕盡走過來,仰頭說:“我看你有點面善。”

王憐花低頭看他:“只是有點?”

燕盡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在哪見過我?”

王憐花一個腦瓜崩兒彈上去:“說反了,是你見過我。”

小何在各地巡視生意,帶著燕盡在各地見世面。燕盡年紀雖小,但靠譜時不比大人差,打算盤時一板一眼,竟有些小大人的模樣。

王憐花聽小何一一稟報,說起燕盡時,小何滿臉無奈,又帶著幾分欣慰。

“在你看來,哪條路更適合他?”

王憐花不養閑人,燕盡在他手下總得選一條路。

一年的時間足夠小何得出結論了。

小何觀察著王憐花的臉色,猶豫良久,回答道:“他年紀尚小,目前來看,似乎走科舉更適合他。”

王憐花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了小何一眼。

小何低頭。

王憐花既沒有認可,也沒有否定這個答案,只是叫他退下。

時隔一年再見的燕盡,個頭沒長多少 ,一雙眼睛亮晶晶地追著王憐花轉,不見半分生疏,仿佛昨日才分別似的。

王憐花問他:“這一年你學了什麽?”

燕盡侃侃而談,說背《千字文》《三字經》《詩經》,拳腳刀劍入門後決定學劍,還有學辨藥材,說一半話題跑偏,談起最喜歡吃的菜式,說不喜歡吃甜口的,太辣的也不要,更不喜歡吃苦瓜……

王憐花覺得這小孩有趣得很詭異。

“辨藥材?”王憐花截住話頭,照燕盡那麽說下去永遠沒個頭,“你背來我聽聽,記住了多少?”

燕盡雙手叉腰:“金銀花性寒,清熱解毒;當歸補血活血,凡煙燥濕化痰……”

王憐花忽然問:“誤食商陸該如何解?”

“生甘草煎濃汁,輔以綠豆湯。”燕盡答得毫不猶豫。

王憐花暗自點頭,轉而又叫燕盡打拳,看過後遞過去一根樹枝,叫他舞劍。

燕盡一一做了後,大汗淋漓,伸手一擦額頭,又是雙手叉腰,露齒一笑。

確實有天分。王憐花心想。

他問道:“我要你跟我走,你走不走?”

燕盡眨眼:“走去哪裏?”

王憐花似笑非笑:“走到哪算哪。怕就算了。”

“我不怕。”燕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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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最後的番外[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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