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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番外-故事之外的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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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番外-故事之外的故事(中)

哈……

在否認自己是AI以後,進城的冒險者還是會不斷地向我追問。

提問的內容也很詭異。

我是如何工作的。

有沒有通過圖靈測試。

認為自己是活生生的人,依據是什麽。

能否生成一段完全沒有任何規律的隨機數。

證明奇完全數的存在、哥德巴赫猜想以及四色問題。

這些人說話怎麽這麽煩人呢?

真想邦邦給他們兩拳!

我只是下城區平凡的食品店老板,沒有義務一一為他們作出解答。

結果,似乎被當作設定為忠於角色扮演的NPC了。

感到無趣的冒險者小隊,臨走的時候,還打算一口氣掃蕩貨架上的所有商品。

雖然不受歡迎的罐頭類應急食品能夠賣掉是很高興啦。

但是,向我這樣的外人暴露自己持有這麽多錢,是不是有點不妙?

如果我沒有即時制止,他們甚至想要花錢買光附近鐵匠鋪、藥室、成衣商人手裏的所有庫存。

「怎麽回事,這個隊伍的人,是在進行備戰準備嗎?」只會令發現他們行為的一般人這麽覺得。

絕對會引起恐慌的。

害其他客人沒有辦法買到東西的話,已經屬於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了。

安德烈最近已經研發出可以延長食品保存時間的魔法道具,像是冰箱、真空機等等,話雖如此,造價還不是下城區的普通家庭可以承受的。

買超出接受程度的食物,吃不掉就會造成浪費。

與其放任壞掉,或許轉手賣出去至少還能回收成本。

然而,這又涉及到其他問題。

例如缺少食品經營許可,例如構成壟斷和傾銷。

要是覺得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成為食品商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有過去普倫蒂亞王國發生饑荒的案例,如今律法對囤積食品的做法可謂嚴防死守。

只是為了填飽肚子,那就買適當的份量,確保每天吃到的都是新鮮的。

武器和藥水也是,選取合適自己的趁手的一到兩件就好,否則行動的時候負重太多也很麻煩。

持有、出售或遺棄大量的武器、藥水,只會增加遭到騎士團盤問的風險,被懷疑是不是要做出危害他人的舉動。

聽完了我認真的說明以後……

「本來以為是不怎麽樣的設定,結果意外地很嚴謹啊?真的很有那種在中世紀風格的奇幻世界裏冒險的感覺。謝了,如果沒有你的提醒,我還在想這麽多錢要花到什麽時候呢?」

大額資金流動!

果然這些新移民非常可疑。

「以防萬一想請教一下,你們的錢是從何而來的呢?確定不是假幣嗎?有經過合法的繳稅流程嗎?」

在沒有魔物活動的國家,作為新人冒險者,卻擁有來歷不明的財富。就算說是從有錢親戚那裏繼承得來的,也很令人難以置信呢。

「呃,這些是買付費不刪檔測試活動的特別大禮包……總之,是我們通過誠實勞動得來的,沒有問題!」

————————————

「完蛋了啊,沒想到問題會出在這裏。果然封閉系統中不能引入過多變量,否則就會引起各種方面的問題。」

「給玩家的增發貨幣是用腳填的數字嗎?那確實是很會引起通貨膨脹了。」

「但那都是用戶實實在在用真正的錢換來的……一般來說,消費者不都是先衡量商品的價值,然後再根據理性決定是否要為之付費的?」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說了,你低估了這個時代人們為了填補精神上的空虛願意支付的代價。」

她從不否認,她需要錢,也喜歡錢。

沒有通過倫理道德測試,以兩名法外狂徒為核心的實驗團隊,幾經周旋,先斬後奏地在不受監管的地方把存在風險的商品端了上桌。

結果是大受歡迎。

就連因為意外、重病而幾乎陷入腦死亡狀態的病患,也能夠通過連接腦機,實現與現實相同的共感。

目盲的人得到看見世界的機會,失聰的人聽見身體發出聲音。

即使半身不遂也能重新行走,久治不愈的植物人和親屬實現了對話和理解。

人們對腦機接口的需求一直存在。

構造一個可以令人生活在其中的虛擬世界,在這裏,大家脫離現實的束縛和壓抑,超越人身這個脆弱載體的局限性,使意識與意識相連。

當然,為了規避部分風險,兩人還是決定繼續把實驗包裝為游戲,引入其他端口和平臺的玩家。

如今,出自兩人之手、幾番經過改動的游戲,在各種各樣的主機和移動端都可以玩到,不斷積攢著人氣,引來了不同受眾的註視。

隔著屏幕而非以沈睡的形式登入游戲的玩家,自然為游戲的世界帶來了大量游戲以外的信息,一點一點地改變著世界。

接下來,他們作出了共同決定。

躲躲藏藏始終不是辦法。

只要虛擬世界和腦機接口還有可能成為心理問題的誘因,實驗就隨時會被叫停。

與其讓自己陷入被動,不如以技術公開作為籌碼,換取生機。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將死而未死的至親。只要能讓他繼續活下去,我們並不介意形式是怎樣的,也不在乎只能在虛擬的世界中看見他。大家也是這麽想的吧?」

「既然我們的技術可能引起精神衛生方面的問題,反過來說,是不是也能影響和治療心理疾病呢?我們期待著更多專業領域的合作者加入這個團隊。」

給故事賦予商業價值,換取利益,這是一種相當具有爭議的做法。

有人指出,開發者是在利用弟弟賣慘,試圖通過輿論壓力繞過監管。

有人批評,她的目的究竟是為了治病救人,還是為了賺錢。

有人質疑,把受試者當作小白鼠,置於巨大的風險中,這種做法有待商榷。

有人覺得無可厚非,世間的事物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果自己擁有同樣的能力,也想讓自己和至親擺脫病痛的桎梏,在虛擬世界中自由自在地重新活一遍。

無論如何,隨著影響力漸漸擴大,大家開始接受充滿爭議的技術出現和發展。

即使伴隨而來的是危險和困難,但同時,也創造了新的就業崗位、新的經濟增長點。

如果擁有技術,卻不願意先走一步探路,機會就可能落到他國身上,相當於把先發優勢拱手讓人。

在全球化競爭的背景下,想要掌控規則,成為制定規則的一方,就不能被條條框框限制。

雖然不清楚前路還會出現怎樣的變數,但……

虛擬世界確實變得越來越熱鬧了。在外部許多要素的介入下,更多的意識在建設和改造著這個地方。

————————————

我被做局了。

湧入下城區的新移民口中常常討論著「游戲」「冒險」和「戰鬥」。

於是久而久之,原住民們也不再質疑他們的說法,讚成這裏是「劍與魔法的世界」。

是我先知道這裏是劍與魔法的世界,明明是我先來的。

大家都只是很普通地接受了,哪怕不明白「游戲」是什麽意思。

新來的冒險者也就是玩家們來到這個國家,帶來了驚人財富。

一段時間內,物價飛漲,人人苦不堪言。

每個人看似賺到的錢更多了,然而,新興商品的出現以及旺盛的需求卻令開支大幅增加,錢的購買力也不如從前。

不僅如此,貨幣主要集中到給世界帶來了變化的新移民還有安德烈這樣研究新型魔法的人手上。

貧富差距和貴族存在的時期相比反而變得更大,一度還曾經出現原住民和新移民對抗的思潮。

然而,恰好就在矛盾即將爆發的時刻,普倫蒂亞整個國家的不同領地邊界出現了層層疊疊的地下城裂口。

為了對抗從中逃出的本以為已經消滅殆盡的魔物,唯一魔法師發起了討伐,卻至今下落不明。

騎士團盡力把最有可能造成危害的巨大地下城入口控制了起來。

然而,人手不足的地方就只能交給其他把戰鬥當作游戲、躍躍欲試的冒險者了。

因為需要補給,下城區物美價廉的食品店成為了據點般的存在。已經不知不覺間,和交換魔物情報信息的「酒館」合並了。

冒險者在這裏推杯換盞,出售地下城回收的魔物戰利品換錢,到手的錢用來購買下一個任務的情報,或者只是單純點些下城區特色小食。

懸掛在角落的告示板永遠把最重要的懸賞令放在醒目位置。

尋找唯一魔法師。

「你好,要一杯傑瑞米最討厭的蘋果釀,謝謝。」

只見披著兜帽的女主角爽快地把酒錢拍在桌子上。

「剛剛才狩獵了頂級魔物,發了這麽一筆橫財。我們下城區最強冒險家來酒館,就只是點蘋果釀這種便宜的東西嗎?」

和女主角熟悉的其他冒險者在旁邊調笑著她。

女主角只好舉起雙手以示投降。

「饒了我吧!我只能喝度數低的。自從上次喝多了你們那些名貴貨,夏莉就對我發了好大一通火。這次我要是再帶著酒氣回家,肯定要被她關在門外了。你們也知道,南部騎士團規矩森嚴,對於讓人神智不清的飲料管得最緊。她向來不愛看我喝這個。」

「比起這個,我們聽說地下城高難本的boss是歷史上早已失傳的精神操控類魔物。沒有魔法也沒有相應的道具,挑戰那樣的存在只會被當作傀儡吧?你是怎麽打倒那種怪物的?」

「很難具體形容那種感受。如果你以前有接觸魔法的話,可以利用自身的精神抗性……我是指,靠毅力或意志力克服,就像對抗『魅惑』那樣。」

「又在吹牛。說得就像你過去曾是魔法師那樣。現在包括唯一魔法師在內的魔法師可是都已經消失了哦?」

「哈哈,說不定我就是那個失蹤的唯一魔法師呢?」

「少來了你!」

只有站在吧臺後開蓋的我知道,女主角並沒有說謊。

她確實是唯一魔法師,曾經的。

但是,如今的她身上已經沒有任何魔力了。

這是由她所決定的,對消逝的普倫蒂亞王國的歸還。

「假如我哪一天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不確定,失去了魔力的這個世界,會不會再次讓變為人類的魔物再次恢覆魔物的模樣。更何況,這麽多魔力匯集在我一個人身上。我和世界的聯系越緊密,世界也就變得越危險。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著手準備,拆解和分散這份力量。」

女主角向隱姓埋名生活在下城區的我們坦誠了她的想法。

嶄新的普倫蒂亞盡管取消了貴族的區分,取消了花的姓氏,但仍然有不少人希望舊日的秩序覆辟,擁立她成為新的主人。

因為女主角足夠強,強大到可以庇護整個國家,而人們希望依賴她最後的魔法。

這顯然和我們當初希望普倫蒂亞君主制度消失的初衷背道而馳。

與此同時,女主角發現,只要她利用與「吸收」相克的魔力,以及從布瑞恩身上得到的「詛咒」的力量,就可以把自己的魔法從身上逐漸剝離。

這當然不是毫無代價的。

分離魔法很大程度上是如今不同地方魔物狂潮發生的起因。魔力的外洩和波動自有其副產物,只是女主角把那些因她而創生的新魔物封印在深埋於泥土的地下城中。

但是,相對應地,那些早已融入到人類中的魔物,以及魔物的後代,也能一直保持人類的外表。

就算女主角已經沒有魔力了,由她所改寫的法則把痕跡深刻地烙印在這片土地上。

這是否變為了一個事實,新生的魔物正成為我們這樣的舊魔物以人類的形態屹立於世的代價呢?

對此,女主角作出了否認。

「我曾經也以為可以讓世界上的魔物完全消失,借助謊言讓人和魔物和平共存。但這樣做的代價就是,我成為了那個讓世界的力量失衡的存在。一旦我死去,我尚且能用魔力維持的存在就會崩塌。能對抗魔物的始終不是魔法這種人類難以掌控又虛無縹緲的存在,而是真正的由人擁有的力量。」

她看著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向靈魂的深處。

「世界運行的法則就是如此。不能依賴我,人只能自救。」

在那之後,她就舍棄了唯一魔法師的身份,僅僅以冒險者的頭銜活動。

人們發現,她總是沖在了對抗魔物的第一線。

然而,那些魔物其實是在她解除自己身上的魔力時,被創造出來的。

造物主在造物誕生的時刻出現在造物面前,算不上多麽奇怪的事。

只是,假如這樣的秘密被揭示出來,女主角會被群起而攻之吧?

她會被質問,為什麽不能以一己之力承擔這些,保護整個國家的人。就像歷代聖女那樣,義無反顧地犧牲自己。

聖女一直被要求成為這樣完美的存在。

但,期待是一種隱形的暴力。

誰也沒有問過女主角想不想成為聖女,願不願意付出成為聖女的代價。

每一個人都把聖女神化,塑造為一種高尚並且不能推拒的職業。

然後強硬地要求心目中認定的那個人坐在自己期待的位置上,按部就班的完成為眾人獻身的工作。

女主角認為,只要自己還擁有那樣的非凡魔力,就會永遠被他人擅自寄予厚望,托付期待。

而一旦她辜負了那種沒來由的期待,就不得不承擔責任和負罪感。

這對她並不公平。

那些只著眼於她擁有的魔力的存在,同樣也只因為魔力而看重她。一旦她失去魔力,就會拋棄她。

換而言之,她只被當作魔力和魔法的容器,不會被視為平等對視和尊重的人。

「自從我擁有魔法以來,就常常是他人眼中的怪物。不過,人們從來不去譴責制造出怪物的人,而是去譴責怪物。在國家廢除了君主制度後,我還是籠罩在所有人頭上的一片烏雲,一位實質性舉手投足都影響著整個普倫蒂亞的統治者。這樣大家都活得很累,我也很累,誰也不開心不是嗎?然後我就想到了,既然你們都可以逃離,那麽,我也一定可以。」

女主角舉起杯子「咕嚕咕嚕」地把蘋果釀一飲而盡。

「即使沒有了魔物,人們還是會因為領地出身不同,舊貴族和平民的身份差別,原住民和新移民的差異而引發糾紛。結果到頭來,還是要讓魔物出現,才能令人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和魔物對抗,才能消弭那些矛盾和沖突。說不定,哪一天又會有位希望魔物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幸運兒,通過食用魔物再次獲得魔力,通過血統把魔法傳承下去,讓我們的努力都白費,劍與魔法的世界又回到過去那種狀態。」

「為了讓世界不至於倒退變成那個大家都討厭的模樣,加油。」

「我會努力的。雖然我不覺得魔物回歸普倫蒂亞的大地是我的責任,但是消滅魔物意外地很賺錢。弗裏要不要來試試?比開這種賺不到多少錢的中介所來錢快多了。」

「我們又不是為了賺錢才做這個的。」

從一開始,就是想支持女主角散失所有魔力的想法,應對導致魔物出現的問題才建立的組織。

設法管理可能引起混亂的新移民冒險者,以信息的公開與透明取得信賴,向對抗魔物的人支付勞動報酬,這是我、愛德華、路易斯、傑瑞米還有布瑞恩一致的構想。

畢竟,在女主角由於失去魔力而稍微失控的那段時間,曾經發生了不得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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