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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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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人情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路易斯在回信上爽快地答應了幫忙。

在韋斯特利亞的問題上,他竟然沒有提出什麽為難人的條件?

一般條件的話還是有的,路易斯希望在重整的韋斯特利亞領地上也把稅制變更普及開來。

為了讓他能順利收到錢,路易斯還要求我必須盡快幫領地恢覆過來,不能一直放任韋斯特利亞衰落下去。

女主角也寫信來問我巡視的工作順利嗎?如果有不順利的地方,一定要報上她的名字。因為她現在很有名,是王國唯一的魔法師。只要我有需要,她隨時聽我差遣。

我之前確實有使用女主角的名字狐假虎威的經歷。但是,我很清楚那是不對的,是迫不得已才用於威脅壞蛋的手段。女主角為什麽能那麽理直氣壯地支持那種仗勢欺人的做法呢?

其他人也是,難道真的把我當作代理國王了嗎?

其實我有所耳聞。

據說,愛德華和路易斯兩人在木百合宮內部進行了人員的大幅調整。

簡單來說,就是把一些關鍵職位上固執己見的人,換成了他們認可的人。

為此,還有不服從調動的貴族當眾以死亡作為要挾,表達自己對國王的忠誠以及對王儲的不滿。

那些貴族尤其反對我得到了代理國王的信物,認為我沒有權力代表國王進行巡視,我現在不應該出現在韋斯特利亞領。

但是,愛德華那邊給我的答覆卻是讓我放手去做。

如果遇到什麽阻力,一定要告訴他或者路易斯,實在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就讓布瑞恩出手。

出手是指怎樣的出手啊?濫用騎士團的職權進行暴力幹涉是不行的吧?

隨即,我意識到,愛德華和路易斯特意讓我來韋斯特利亞的領地,背後的原因就是,他們不希望我處於輿論的中心。

現在,我的聖女身份非常敏感。木百合宮上下有無數人都想用我借題發揮。無論我在王座的競爭中傾向哪一方,都會面臨暴風雨般的奉承與指責。在遠離王城的邊境韋斯特利亞領地,並且還派出了王儲護衛隊的布瑞恩陪同,其實是對我的保護。

有了紫羅蘭騎士團的強勢介入,韋斯特利亞領地目前實行著宵禁與限制出入的規定。

雖然對領民的生活構成了不便,但確實讓混亂的風氣有所改善。

至少,沒有更多的混混進入領地。

原本到處煽風點火的商人缺乏繼續和領主和當地領民叫板的底氣,不再繼續生事。

在治安改良的前提下,更多正經的商人重新進入韋斯特利亞領收購進口的絲絹和瓷器等商品。

之前,他們擔心商路會受到伯爵的罪行連累,遭遇脅迫和勒索。

而現在韋斯特利亞有布瑞恩坐鎮,交易反而比以前更安全了。

根據商人們的說法,如今他們和韋斯特利亞的領地居民打交道,發現對方的態度相較於從前變得謙遜了不少。

他們認為,韋斯特利亞的領民過去眼高於頂,對其他領地的人帶有偏見甚至歧視。而伯爵倒臺後,過去的傲慢帶來了反噬這些領民總算認識到,自己並沒有看輕他人的資本。

我向新領主介紹了商會會長諾拉。

以前,韋斯特利亞伯爵還是國王的左膀右臂時,即使諾拉想要購入進口商品,繞不過伯爵的大手。

而不久前,雙方又一口氣立場顛倒,商會成為了韋斯特利亞高攀不起的存在。新領主想從商會獲得貸款,也沒有合適的渠道。

如今,我判斷正是合適的時機,韋斯特利亞重新恢覆開放對外商貿,商會積壓的需求訂單也達到了一定的量。

走在韋斯特利亞領地的大街上,能看見路人面帶微笑的頻率比我剛來這個地方的時候高不少。

根據新領主的說法,之前韋斯特利亞的人失去了賴以為生的生計,許多失業的年輕人只能成為混混,到處惹事生非。

雖然他主張年輕人可以在領地內種地,但是這個提案意外地不怎麽受到歡迎。

看來已經習慣了通過商業經營賺錢的人,是很難再接受勞累的農活的。

如今,領民恢覆過去的精神,重新喜笑顏開,新領主也感到松一口氣。

話雖如此,領地內部治理的問題還是像山一樣堆積著。

雖然挽回了一部分對外商貿的訂單,但大量的生意、人、錢都流到了其他領地,不會再回來。

即使和商會達成了合作,元氣大傷的韋斯特利亞註定不可能恢覆到有伯爵提攜的巔峰狀態。

總有一天,布瑞恩一定會回王城的。到時候,沒有紫羅蘭騎士團的幫助,治安會不會再次惡化?說不定其他領地只是利用這個機會,讓韋斯特利亞稍作喘息。等到我和布瑞恩離開後,又卷土重來。

這些難題,就留給新領主獨自去煩惱吧。

畢竟又不是埃裏斯的領地,我能夠幫上忙的地方很有限。

什麽?就算把韋斯特利亞納入埃裏斯的管轄也沒關系?

新領主竟然拖著我的腿哭著求我不要走,還單方面提出他自以為我不會拒絕的條件。

我才不要!

而且,在場的人都在看著!

新領主完全拋開尊嚴的低姿態實在令人害怕。

果然,只需要數日,新領主向代理國王的我下跪的謠言就傳得到處都是了。

甚至有人覺得,我是出於虛榮心,特意安排新人領主這麽做的。

目的是展示韋斯特利亞對埃裏斯的服從性。

完全就是冤枉我好不好!

但,也有一些人誇讚我的鐵血手腕,認為是我強硬的作風力挽狂瀾,救韋斯特利亞領地於水火之中,因此才讓新領主心服口服。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在這其中,作出最為辯經發言的,竟然是凱克特斯的領主。

他反覆提及我之前到北部的領地和他見面的事,主張我的才華不在三位王儲之下。

如果他不說,我甚至都想不起來。

其實,就是薩根去各個魔法師世家尋找禁忌相關的記錄那次。

我為了給薩根的潛入打掩護,只能全力和這些世家的家主攀談,轉移他們的註意力。

因為是徹夜的長談,後來我補了一覺,睡醒時已經想不起對話的內容。

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隨口說了什麽驚天動地的話,讓凱克特斯的領主對我作出如此高的評價,實在令人誠惶誠恐。

另一位令我意外的、對我表示讚賞的高位貴族,是來自南部的奧利維亞公爵先生。

他承認,他之前對我是有一些成見,但如今我的表現已經打破了他最初的印象。相信假以時日,我一定會成為王國重要的存在。

這是客套話對吧?出於禮貌隨口附和並非發自真心的客套話對吧?我實在難以想象公爵認同我的場面,思來想去,只能認為那是公爵在社交場合下為了迎合他人的意見而作出違心之言。

不過,關鍵的幕後黑手……我是說,造成這種局面的人,絕對是愛德華、路易斯和傑瑞米他們三人。

恰逢木百合宮正在進行人事調動,當然,也有很多貴族質疑,為什麽不把代理國王的我換掉。然而,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已經見識過王儲三人組在針對我的問題上有多胡攪蠻纏,所以,並沒有親自下場,而是把其他人推出去進行「委婉的表達」。

這些貴族都表示不理解,為什麽我在愛德華、路易斯和傑瑞米之間沒有不好的評價,他們三人還屢次在公眾面前為我辯護。照理說,我的「魅惑」已經因為「吸收」而失效了,然而,就連女主角也站在我這邊,幫我說話。

於是,最簡單的,只要利用我遠離木百合宮的時間,挑撥我和弟弟們的關系就可以了。

有些自詡和王儲關系不錯的高位貴族,分別向弟弟們諫言,指出我德不配位、才不配位的事實。

這些在木百合宮浮沈數十年的政務官說的都是實話,然而,暴怒的愛德華、路易斯和傑瑞米卻一氣之下降低了諫言者的職務。導致愛德華、路易斯和傑瑞米在宮廷內部的風評都變差了。

而那些捏造謠言,煽動弟弟們對我產生反感的家夥,自然受到了更重的處罰。

貴族漸漸意識到,風向變了。

奉承王儲本人,王儲基本上都是無動於衷的。奉承弗裏德裏克·埃裏斯,王儲卻會如同自己得到了認可那樣高興。

即使大王子面無表情,二王子拒絕承認,三王子故作神秘,但三名王儲的真實反應不會騙人。

而與之相反,批評王儲本人,王儲會加以篩選地參考。批評弗裏德裏克·埃裏斯則肯定會引起王儲的反感。如果是沒有合理依據地批評弗裏德裏克·埃裏斯,只是為了發洩情緒而沖動之下說出不敬的言語,那麽,不久之後就一定會倒大黴。

總之讚頌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是肯定不會有錯的,弗裏德裏克埃裏斯即為正確。任何懷疑王儲遭到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洗腦的聲音都終會遭到打壓。

……這是專制統治吧?

光是聽上去就已經非常高壓,而且意義不明!

究竟想要做什麽呢?為什麽非要別人揣摩他們的心思不可?

本來,大規模的職務調動是人心浮動的導火索。在這之上,竟然還表現出極端的陰晴不定,難道想要讓木百合宮的工作人員惶惶不可終日?

我通過寫信強烈譴責了三人任性的做法。

接下來,無節制地讚美我的行為收斂了不少,也沒有那麽令人坐立不安了。

可是,該說是三人成虎嗎?之前積累的讚美,竟然開始滋生一些無端的說法,說是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比起王儲的三人更適合繼承王座之類的。

快閉嘴吧!

我真不理解,這些傳言傳出來究竟對誰有什麽好處?

難道說,又是那個嗎……

愛德華想要對我作出「償還」,於是自導自演著那些戲碼。

我問布瑞恩,他是不是對愛德華的「計劃」知道些什麽。

比方說,最後讓我登上王座什麽的。

現在,清除木百合宮內部對我有所不滿的人,也是在為那個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做準備嗎?

眼神在漂浮呢,布瑞恩。

我先說好,自作主張地替我決定的話,本質上和想要把韋斯特利亞這片領地交給我處置的新領主是沒有什麽兩樣的,一樣會惹我生氣。

是我拒絕得還不夠明確嗎?我已經說了很多次吧?包括愛德華在內,弟弟們並沒有虧欠我什麽。即使有什麽真的令他們這樣認為,那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在我從布瑞恩口中得知,代理國王的印章也不是國王陛下或者他身邊信任的人授權交給我,而是由傑瑞米私自開鎖偷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傑瑞米!教你學會有技巧的偷東西,不是為了這個目的!

這是死罪吧?被發現的話,我會被送上火刑架的吧?

「殿下怎麽會這樣想?印章在誰的手上,誰就有權力把別人送上火刑架才對。難道殿下想要把自己送上火刑架嗎?」

布瑞恩竟然一點也不在乎!

「弗裏德,你應該知道,如果傑瑞米沒有正確地『湮滅』那臺『預言機』的話,聖女終選的儀式上,我絕對不會活過來的。我不但一開始就做好了自己不會活過來的覺悟,還打算和與你互換了身體的伯爵同歸於盡。這就是我們原本的『計劃』。」

對於布瑞恩突如其來的坦白,我瞪大眼睛。

「米歇爾太太留給我的遺產中包含了關於『預言機』的記憶,所以我能夠理解每一代都會有另外兩名聖女候補的靈魂被關在其中的機制。我還知道,那名平民的聖女候補非常強大,如果她有心想要成為聖女,你我聯手也不會改變結果。所以,我和她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哄騙伯爵替代你進入『預言機』。她勝出,就回到『預言機』外的世界。我留在『預言機』裏,可以防止伯爵的靈魂逃脫害人。」

「但是,布瑞恩,這樣的安排對你不公平!」

「難道『預言機』的存在、聖女終選儀式的蒙蔽,對歷代被關押的聖女候補就是公平的嗎?當然不是,但她們沒有辦法選擇。既然我知道真相,就沒有必要再讓其他人成為受害者。相反,我還能利用『預言機』的特殊機制,把伯爵控制在防衛森嚴的魔法道具中。只是我沒有想到,伯爵的靈魂沒有被『預言機』允許進入。就連我這禁忌的『詛咒』也會被預言機排除在外,這算是失算吧。」

居然說得那麽雲淡風輕!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那名平民聖女候補在意外發生後也沒有按照『計劃』行動,而是選擇自願輸掉試煉,從而令你成為聖女。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原來把你看得比自己和失去自由都更寶貴的人,不止我一個。」

我也沒有想過,女主角對我的看重到了可以犧牲的地步。

我……

「萬幸,因為她留了一手,提前聯絡了傑瑞米和精靈族,我們最後都得救了。被關在裏面的聖女候補們也重獲自由。所以,在聖女終選這件事上,殿下欠了我和她一個人情。而我和她又欠了救出我們的傑瑞米一個人情。可以這樣理解嗎?間接地,殿下等同於欠了傑瑞米一個人情。那麽,接受傑瑞米的安排,對殿下來說其實是一次償還人情的機會。我的請求,就是希望殿下不要責怪傑瑞米。」

狡猾。

太狡猾了。

既然布瑞恩已經做好決定,還用那麽溫柔的聲音告訴我,我就必須要接受,不能對傑瑞米生氣,根本沒有可以拒絕的選項。

所以,他們是為了我……

「究竟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啊?我也可以幫忙的不是嗎?你們,背著我偷偷密謀,又是假裝和伯爵結盟,又是溝通聖女選拔的內情,有什麽是我不能知道的?」

「……弗裏德,可以不要問嗎?」

布瑞恩的表情寫滿了寂寞。

「……不也有很多事沒有告訴我?比方說,除了米歇爾太太透露的內幕以外,還知道哪些事。」

「那是因為……」

我突然反應過來。

無法傳達嗎?

就如同諾拉所理解的「隱身」和我聽見的「認知幹預」一樣。

現在,除了女主角以外,已經沒有人擁有魔力了。

變成普通人的我們,更沒有對抗禁忌的底氣。

於是,我沈默地點了點頭。

因為女主角特殊的「吸收」魔法,世界原本的戰力平衡遭到打破。

和我一樣從米歇爾太太那裏得到饋贈的布瑞恩,恐怕已經察覺到了真相的一角。

我們成功改寫故事的結局,擺脫了原作的反派命運,與女主角不再是敵人,而是朋友。

這樣就足夠了吧?如果是游戲的話,能夠算作順利通關完結了吧?

那麽,此刻我們內心的空虛又算是什麽呢?

同樣承受著秘密的重量,我們是最能理解彼此的人。

我握著布瑞恩的手。

「好的,我不會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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