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2章 聖女候補的鬥獸場

關燈
第352章 聖女候補的鬥獸場

聖女終選的日子到來。

和原定女主角從學院畢業的時間相比,至少提前了一年以上。

王國準備在城墻上舉行盛大的儀式,為選出聖女進行慶祝。

就連傳聞中病重的國王陛下,也罕見地在公眾面前露面,作出振奮人心的宣講。

聖女一定會代表祝福女神的意志,再次給王國帶來賜福。

可惜,並不是每一位觀眾都買賬。

躲藏在木百合宮城墻角落某處的我,聽見了外面人群中發出隱約的噓聲。

說到底,國王上任時的世代就沒能選出聖女,所以才會對這些年來發生的種種災禍束手無策。

王國頂層的決策令祝福女神感到失望,於是王室遭遇了「詛咒」,很難指望本次聖女選拔能夠順利。

——至少如今在許多人看來是這樣的。

至於王室的威嚴為什麽能被削弱到今天的地步……

王室、教會前段時間屢屢爆出的醜聞大概起到不小的作用。

即使女主角死而覆生的消息鼓舞了眾多信徒,人們仍然懷疑,普倫蒂亞怎麽可以無能到把聖女候補置於險境之中。

平民聖女候補的實力同樣令人憂慮。

教會的墻並非密不透風。

有部分人已經知道了,女主角的「吸收」屬於禁忌魔法。

在她進行「療愈」的時候,患者身上的魔力也會隨之轉移走。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奪走他人原本所擁有的魔力的天賦。

她成為聖女的可能性無疑會令一些人感到恐懼。

國王結束發言後,突然,又有其他貴族來到了城墻之上。

不顧旁人阻止,兩人開始自顧自使用剛剛被國王放下的揚聲魔法道具。

「我是隸屬於教會的一名『療愈』魔法師。相信在場有些人曾經接受我的治療,記得我的面孔。我今天,之所以會站在這裏,就是為了向大家公布關於那名平民聖女候補的真相。如果讓這樣的人成為聖女,只會給王國帶來厄運而已。」

「我可以作證,那個人在學院的時候,就已經讓身邊的人陷入不幸之中,是出了名的瘟神了!希望教會可以收回她的候補資格,選出品行和才能都與聖女候補這個位置更相襯的人選。她就是一名盜用他人實力的竊賊!」

這兩名貴族,分別身穿教會的魔法師長袍以及學院的學生制服,公開作出煽動的發言。

國王陛下沒有預料到,聖女終選的當天,現場還會出現不死心想要破壞儀式的對手。

他頓時勃然大怒,發出了讓騎士團把魔法師控制起來的指令。

「因為當選的聖女候補是比自己出身更低的平民,所以出於嫉妒而攻擊別人嗎?維爾雷特,把這些圖謀不軌的家夥拿下。」

「看見我們的魔力被『吸收』偷走,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把我們除掉也沒有關系,可以這樣理解吧?但是,在場很多人都認識我,他們一定會感念我曾經救治的恩德,也明白我的魔力被竊取後無法幫助他人的無助。我就這樣向各位坦白好了!我只是受害者之一,一旦那個平民成為聖女,她將會給王國帶來無窮的後患。」

「閉嘴!」

不等那兩名挑起爭端的魔法師反駁,維爾雷特公爵便讓其他騎士以強制手段把他們羈押下來。

目睹整場鬧劇,人們的議論聲變得更激烈。

在公眾面前,國王激化矛盾的應對措施顯然太不恰當了。

只會被理解為心虛所以想要捂嘴。

而事實上,那名反對的魔法師確實有不小的名望。

人群中隱約出現了引發暴動的傾向。

「他確實曾經救過我!如果你們要給那樣仗義執言的『療愈』魔法師定罪,那就連同我的命也拿去!」

「偷走魔力?那種天賦根本就不應該得到教會的認可吧?要是聖女候補連我身上的魔法血統也竊取而去,還有誰能為我發聲?」

此言一發,不僅僅是貴族,就連部分平民也坐不住了。

這些平民的祖先可能曾是魔法師,身上也有著魔法血統。

只是在世襲罔替中,失去花的姓氏,變為平民。

這些人總是以身上可能還保留著魔力為榮,甚至,使用了禁藥以後也能發揮一點天賦的作用。

否則,當年禁藥的買賣不可能擁有足以引發南部魔物狂潮戰爭的規模。

而憑借著魔法血統的優勢,哪怕只是平民,也存在和貴族通婚、生下魔法師、換取利益還有後代重新取得花的姓氏的可能性。

因此,即使希望渺茫,保留魔法血統仍然被視作上升通道。

而聽懂了那名控訴者的話語,就能理解,女主角的能力,說不定會把這個世界上的魔法師變得再無用武之地。

他們體內代代相傳的殘存魔力,有可能因為女主角而消失。

「吸收」必然會打破基於魔力強弱而制定的社會秩序與規則。

這是以下犯上。

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人群中的騷亂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造成的。

原來如此,在場聆聽宣講的平民,有不少是被買通的人手。

果然還是魔法血統更純粹的貴族更為焦慮,於是刻意安排了這樣一出戲碼。

在針對女主角挑起的風波被長老制止後,教會肯定有相當部分的成員感到不滿,才會在這個時間點生事。

沒想到女主角竟然沒有死。

那麽,他們必須采取報覆措施了。

既然王室和教會的主導者都打算保下平民聖女候補,普通魔法師又無法取回自己的魔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聖女終選的這一天,把至今為止粉飾的矛盾撕裂開來,讓所有人看見。

場面正在失控。

紫羅蘭騎士團和表達不滿的魔法師利益集團互相對抗,還有不少夾雜其中的不明白真相的平民作為雙方的緩沖,到處都是混亂、暴力和流血的聲音。

木百合宮駐守的騎士留意到城墻外的動靜,向著發起沖擊的地方集合。

我擔心不能被看見的自己會遭到踩踏,於是迅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我來到了禮拜堂。

由於作為見證的國王缺席,即將在此地舉行的聖女終選也遲遲沒有開始。

女主角、假裝芙蕾德莉卡的布瑞恩還有假裝我的韋斯特利亞伯爵三人正在禮拜堂內部默默等待。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十餘名同樣穿著魔法師長袍的精靈族或人族老人,恐怕都是教會的核心人物。

不過,這些教會成員都站在遠離女主角的位置,看待她的眼神也絕對稱不上友善,充滿警惕和防備。

「說起來,殿下和維爾……凱克特斯小姐知道聖女終選的內容是什麽嗎?」

就是在這種高壓的氣氛下,女主角突然無畏地向扮演著我的伯爵提問。

在昨天聽見了伯爵和布瑞恩的交談後還能夠若無其事地和偽裝的罪犯對話,女主角的心臟說不定是用鋼鐵做的。

布瑞恩搖頭。

假裝文靜,其實是因為只要開口說話就絕對會暴露吧?

暴露芙蕾德莉卡由男性扮演的事實。

他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和伯爵聯手,殊不知我們早已偷聽到背後的陰謀了。

現在的我想要馬上跳出來拆穿他。

可恨的是魔物沒有辦法把想法傳達出去。

不過,女主角擁有「讀心」,想必現在魔力已經不被抑制環限制的她是在通過試探讀取伯爵和布瑞恩的內心想法。

其實我也能猜到幾分。

布瑞恩的行動,源於米歇爾太太托付的意願。

為了破壞聖女選拔,他以身入局。

和伯爵合作,則多半是想要利用伯爵對王室的怨恨。

如果由我來協助他,一旦暴露,我們都逃不過牢獄之災。

而如果由伯爵來冒充我,即使出事,也能把罪責推到伯爵身上。

我猜布瑞恩就是這麽想的。

他不希望我冒風險,而此前的死裏逃生都是他用「詛咒」救了我。

他絕對不會害我。

所以,哪怕得知他和伯爵密謀著什麽,我也相信布瑞恩在做著他認為正確的事。

可是,與伯爵聯手,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布瑞恩沒有理由不明白這個道理,卻還是這麽做了。

他究竟在想什麽呢?

另一邊,伯爵所扮演的我假裝熱情地回話。

「既然是考驗,想必多少會有些痛苦吧?為了測試成為聖女的意志是否足夠堅韌,說不定還會采取殘酷的手段,就比方說在身體中放入抑制環這種魔法道具之類的。」

「咿——聽上去很痛!是為了約束聖女的魔力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事到如今我才產生有點退縮的心情,是不是太遲了?我還以為會是像上次的測試那樣,只要比拼對決出誰是最強魔法師就足夠。看來我想得太簡單了呢。可是,如果我們之間的所有人都通過了考驗,考驗又會變得怎麽樣呢?」

「舉個例子而已,不一定是像我所說的那樣。而且,控制魔力似乎也只是成為魔法師的前菜,算不上多麽重要的評判基準。」

使用著我的臉的伯爵無奈地笑,仿佛真的是我本人那樣自然。

就在他們模仿朋友般聊天時,國王到場了。

看起來相當疲憊,不過既然能行動,就說明宣講時的麻煩已經得到解決。現在令國王頭疼的似乎是另一件事。

韋斯特利亞王妃正在苦苦哀求國王,不能讓聖女終選舉行。

「我不知道為什麽,冥冥中有這種感覺。如果選出聖女的話,一定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所以,求你了,停止吧。」

「你也說了,這只是你的感覺。你長久以來被『詛咒』困擾,自己嚇自己形成的錯覺而已。聖女選拔是王國的定例,即使你是王妃,也沒有扭轉傳統的資格。」

「如果聖女選拔是被祝福女神所讚成的,為什麽今天的騷動還會發生呢?在反對聲平定下來之前,難道就不能暫時延緩終選嗎?」

「延緩?然後呢?儀式還不是要繼續舉行?既然沒有依據,就不能妄下定論。你覺得會失敗,或者造成嚴重的後果,那也只是你的臆想而已。」

「可是……可是……」

「我能理解你的擔憂,但你也曾經是聖女候補,應該明白,魔法就是這樣的。收益和回報有著同等重量。如果不願意冒險,就不可能得到結果。不只是我,是整個國家需要聖女,難道你想要和國家的意志唱反調嗎?」

一反往日對韋斯特利亞王妃偏愛的態度,失去耐心的國王陛下直接甩開了她的手,毫不留情。

「不要變得像黛莉亞那樣惹人厭煩。」

韋斯特利亞王妃感到痛苦似地掩面而泣。

我註意到,旁邊扮演著我的伯爵似乎想要伸手做些什麽,但足夠的理性讓他維持了克制,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做。

愛德華、路易斯也緊隨其後來了,王儲之中唯獨沒有看見傑瑞米的身影。

愛德華看著悲傷的韋斯特利亞王妃,默默地扶起她,卻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說。路易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合上,同樣不發一言。

「長老,我要的東西,已經帶到了嗎?」

國王陛下向精靈族中的一人確認著。

「當然,陛下,萬死不辭。」

國王把魔力註入到教會準備好的魔法道具中。

「不錯。那麽,就由我來宣布本次『預言機』所諭示的聖女終選考題。你們三個人,誰最後能殺死傑瑞米·卡特,誰就能成為……」

不等我聽完他所說的話,一陣天旋地轉令我的意識抽離。

好痛!

四周散發著甜美的氣味,同時,我理解了自己已經被傳送到異空間。

此刻,身體變得輕飄飄的。

國王說話的聲音,仿佛已經蒙上一層霧。

「等等,聖女候補都去了哪裏?」

韋斯特利亞王妃的哭聲、路易斯的驚叫聲、愛德華的呼救聲還有教會成員亂作一團。

雖然能夠聽得清楚,但卻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而近處發出,則是七嘴八舌的女聲。

「這次的聖女候補之中竟然有兩名男性。」

「果然外面的世界已經變成我們理解不了的樣子嗎?」

「餵,米歇爾,是你幹的好事吧?」

某人提到的熟悉的名字令我不由得為之一振。

身體像是被許多目光掃視過。

「是啊。沒想到我留下的兩枚……不對,應該說是三枚嗎?三枚火種全部都進入了聖女終選,該說是始料未及呢還是別的什麽呢?總之,歡迎你們來到聖女的鬥獸場。」

熟悉的、令人無比懷念的聲音響起。

「米歇爾太太,我是為了履行和您的承諾而來。請問,您為什麽會在這裏,又為什麽要……」

我的耳邊傳來布瑞恩冷靜的聲音。

「布瑞恩!」

我不由得呼喊他。

「啊!殿下也在?而且,是真的殿下!不是伯爵呢。」

女主角也在不遠處激動了起來。

是我們,被挑選為聖女候補的三人。

也就是說,聖女終選已經開始了?

那麽,除了米歇爾太太還有我們以外,那些陌生的聲音又來自哪裏?

「歷代聖女候補的靈魂都被囚禁在這裏,死後也沈睡於此。你們進入的這個名為『預言機』的魔法道具,最初就是普倫蒂亞為了挑選出一代人中最強的女魔法師而被制造出來的。因此,規則就是,請三名聖女候補在這裏進行死鬥,直到決出最後一名的聖女。」

「最後一名。意思就是,讓我們自相殘殺嗎?」

能聽見女主角緊咬牙關的聲音。

「是的。如果沒能戰勝其他人,那麽,就沒有活著走出去的資格。這就是聖女終選的內容。」

「可是,那樣的東西,沒有聽說過!剛才國王陛下說的,也只是讓我們把傑瑞米他給……」

聽女主角的語氣,仿佛幹掉傑瑞米是什麽稀松平常的事?!

「那只是他杜撰的謊言。哼,雖然恨我恨到極點,卻還是在模仿我篡改預言的部分。普倫蒂亞的血脈永遠都是那麽的卑鄙。」

米歇爾太太的聲音帶有怒意。

「普倫蒂亞選出聖女的標準就是如此。養蠱?掐尖?又或者,馴服聖女的第一步。一旦聖女的雙手染上鮮血,王室就擁有了擺布聖女的汙點。」

「等你們之中的一人從這裏走出去,就會明白自己已經背負著兩條人命,不可以再回頭了。為了對得起試煉的犧牲,必須要成為了不起的聖女才行,代替死去的人那兩份活下去才行。」

或年輕或蒼老的女聲循循善誘。

「這根本就不是對聖女應有的試煉!」

布瑞恩的聲音也在發抖。

「我說過了,要你們破壞聖女選拔。可是,你們為什麽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不過,沒關系,一切還可以挽回。只要你們之中的一人擊敗剩餘的兩個,然後回去成為聖女,就能想辦法破壞『預言機』這種如同咒物一樣的魔法道具了。」

「米歇爾,你還在堅持嗎?就這麽想要破壞我們殘存於世的靈魂?別忘了,你也是我們之中的一員。而且,你之前的嘗試也失敗了,不是嗎?」

「至少我救了一代的聖女。我用『認知幹預』使她們誤以為自己失敗,從而逃過終選。就算代價是令她們變得瘋狂,至少,她們三人都活下來了。」

「但是,外面的人都在怨恨聖女沒能現世。你所做的事,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偉大吧?」

「是啊,米歇爾,換個角度想,你現在還能和這些晚輩對話,不覺得很幸運嗎?為什麽要破壞『預言機』?」

「我覺得越來越多人加入我們也不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普倫蒂亞是在幫助我們,不是害我們。」

「死後還被關在這裏,還能樂在其中,你們才奇怪。」

「我們也只是普倫蒂亞制定的規則之下的犧牲品,做出『預言機』的並不是我們中的任何一位。對我們遷怒也沒有用啊,小米歇爾。」

「三人中活下來一人,很正常的競爭吧?米歇爾當初不也是,聽到規則後,就心狠手辣地制造幻覺,把另外的候補都害死了,最後才能出去嗎?」

「沒錯沒錯,我當初就是這樣因你而死的。你怎麽能因為自己的私欲,想要害我再消失一次?」

「我知道!維爾雷特聖女害兩名女性候補死在預言機裏,結果回到現實中,卻發現自己是為了一個朝三暮四的男人才做出那種事,根本就不值得!小米歇爾,你是想替她報仇嗎?我喜歡這樣的故事。」

「請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讓米歇爾女士感到為難。米歇爾女士沒有做錯任何事!」

「你沒有被她偷襲,當然會這麽說了。我可是因為她,再也沒有辦法出去哦?」

「那也是做出了喪心病狂機器的普倫蒂亞不好!」

不同時代的聖女和聖女候補的靈魂在交流。

奇異的是,只有少數如同米歇爾太太那樣的聲音反對聖女終選的試煉方式,其他大多數對於試煉相當讚同。

「我並不認為在『預言機』中被擊敗就等同於死亡了。相反,靈魂寄宿在王室和教會供養的魔法道具中,難道不是實現了永生嗎?我們現在,不但能夠感知到外界的事物,還能通過提供預言改變現實,反而站在了更高的維度去看待世界,很有意思。」

「我也這麽認為。小米歇爾,你再在這臺預言機中看熱鬧看上個百來年差不多就會明白了。生活並不需要你去怨恨自己的遭遇,而是想辦法讓自己樂在其中。每個世代都有新的靈魂加入,這樣就永遠不會有膩的一天。」

「雖然沒有懸念,但我很期待你們能夠分出勝負。我們也是過來人,很能理解你們對於被迫對夥伴下手的厭惡。那麽,來吧,你們之中的誰最後能完成試煉離開『預言機』回到現實呢?」

不同的聖女在我的耳邊拱火、慫恿我先下手為強。

她們似乎以引起我內心的惡意為樂,不停地恐嚇我,如果不犧牲布瑞恩和女主角,我就再回不去了。

我不想傷害布瑞恩和女主角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但是,如果他們想回去呢?如果他們為此想傷害我呢?

這些留在預言機中的靈魂,恐怕就是希望我如此猜忌吧。

所以,哪怕是要我一直留在這裏,永遠留在這裏,我也不會做出任何正中她們下懷的決定。

黑暗中,我無言地等待著,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降臨的聖女終選的結果。

還是女主角先開了口。

「殿下,想要成為聖女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