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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愛德華的判斷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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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愛德華的判斷基準

聽說愛德華偶然經過,原本有著明天出城的安排。

只是在旅舍暫時停留,恰好得知此地發生命案,於是加入調查。

旅舍的規格不低,又是距離王城出口最近的臨時住處,偶然的巧合。

女主角的房間遭到了嚴密的封堵,就連蒼蠅都插翅難飛,更不要說比小型魔物都大上一圈的我了。

正常離開是不可能正常離開的,只能潛入盥洗室冒充成水這樣子。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沒錯,我就是變成了一只史萊姆。

即使是變成魔物,史萊姆也屬於魔物之中相當弱的那一類。

唯一的好處就是身位靈活,存在感也不強。

當初策劃建造下水道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我目前正躲在抽水馬桶上方高高懸掛的水箱裏。

萬一暴露了,我還可以一躍而下,躲進下水道逃跑。

盡管是個很有味道的方法,但架不住真的能派上用場啊。

……嗯,這個方法還是需要不小的勇氣的。

我安靜地聽著負責調查的騎士和愛德華對話。

可以判斷的是,幾名打算對女主角不利的小偷無一幸免地重傷而死。

他們的身上還能找到不少此前附近發生的失竊案的臟物,各人都有著不同的背景與案底,簡單來說就是死有餘辜。

讓想要害死女主角的罪犯內鬥,我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與其說是我篡改了他們的認知,不如說我的魔法放大了他們心中的負面情緒,因為今天已經用過一次「魅惑」的我充其量只能做到這個地步。

如果他們本身對自己的同夥報以堅定的信任,僅憑我微弱的魔力,很難動搖這麽多人的心智。

話雖如此,突然發生內訌這種事,還是過於蹊蹺了,有必要展開進一步的調查,愛德華下達了明確的指示。

隨即,他似有所感地唐突看向我所在的地方。

「那個水箱上有什麽嗎?」

不對吧,雖說人類可能有著名為第六感的東西,但這孩子的感覺也未免太準了吧!

一旁的騎士不理解愛德華覺得異常的地方,於是側了側頭。

「殿下想知道什麽?」

「剛才,水箱裏好像有動靜。」

我發誓半分都沒有動!魔物又不需要呼吸和進食。

我一直在努力扮演水,一點破綻都不會暴露的。

「殿下,很正常的情況。雖然這家旅舍環境看起來還不錯,但是,畢竟不是防衛森嚴的木百合宮。偶爾也會有老鼠、昆蟲之類的小動物進入,掉進水箱裏又逃竄出來也不奇怪。」

「你上去看看,如果有的話就救出來。」

愛德華是善良的好孩子,就算老鼠和昆蟲掉進了水箱也願意施救,只是這種善良真是大可不必啊。

「是的,殿下。」

可怕可怕可怕。

幸好我的身體是透明的,與幹凈的水融為一體後,不會被輕易看穿。

抱歉了,水箱裏幹凈的水,因為我的加入,讓你們變成了稀釋的腐蝕性液體。

要是淋壞了抽水馬桶的話,今後,向這家旅舍賠償多少錢比較合適呢……

「殿下,水箱裏什麽都沒有。」

「這樣嗎?那你下來吧。我們調查房間內部的其他細節。」

愛德華遠去的腳步聲令我如釋重負。

房間裏一片混亂,加上小偷們橫七豎八地躺著,似乎給調查增添了不小的難度。

「你剛才上去檢查過,水箱內部的大小可以容納一名身形嬌小的成年人藏在其中嗎?」

愛德華又突發奇想,問出了令人疑惑的問題。

「殿下,這是不可能的。就不說大小了,這種水箱的材質承重有限,小動物也許還行,成年人光是坐在上面就能將其壓碎。」

我心裏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水箱的後方有什麽?」

「水箱的後方是墻,殿下。」

「墻的後方呢?」

「墻的另一側是另一個房間的水箱。這裏的房間為了共用排汙管,都是集中設計的。如果殿下擔心類似的隱蔽位置藏有和本案相關的線索,我這就安排人去調查。」

「嗯,去查吧。」

果然很奇怪啊……這裏難道不是應該回答「嗯,沒事了,不用不用」才對嗎?一個抽水馬桶的水箱能和小偷之間的內訌有什麽關系?

還真被發現關系了。

我用魔物的身體走過的地方都會留下毒液的痕跡,就是這種毒液令作物無法繼續生長,因此,愛德華那邊似乎有對應的檢測手段,追蹤我的行動路徑。

我在房間裏爬來爬去,所以房間裏也能找到相連的運動軌跡。

其中,我反覆嘗試藏起魔力抑制環的地方,毒液的濃度異常的高。

這是當然的……我在那個位置最拼命用力,滯留的時間也最長。

愛德華的發現令整個事件的風向逆轉,隨行的騎士團開始向著幕後黑手的魔法師這個方向進行調查。

魔法師最有可能用毒留下類似的魔力痕跡,作為房間主人的女主角自然被列為最有嫌疑的人選。

如果不是因為有愛德華的加入,整件事原本是可以在騎士團發現小偷的死亡後很快就結案的!這下好了,女主角剛走出騎士團,又被押送回去受到控制了!她甚至全程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間裏發生了什麽。

第一次對愛德華產生了嫌棄的情緒,這也是人之常情。

西部魔物狂潮結束後,還是女主角照顧了愛德華來著,更早之前和在那之後的「療愈」也是,女主角還曾經擔當愛德華的雙面間諜,恩情根本還不完啊還不完。

不顧情面地下令扣留女主角,愛德華未免也太無情了吧?

幹脆用「魅惑」和「認知幹預」讓愛德華回心轉意好了……

等等,我要冷靜一下,不是這樣的。今天一日時間內,我已經使用了兩次魔法。一次是用來對付壞蛋騎士,一次是用來對付小偷組織,魔力早已燃盡了。

小偷組織在旅舍兩肋插刀的時候,女主角正在騎士團接受調查。也就是說,她有著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所以,只要接受調查,騎士團就能證明其清白,反而安全。

但凡是了解女主角的人都明白,她不可能幹出這種事。

退一萬步來說,女主角未來的人生一片坦途。她已經是薩根·佩圖裏亞大師的弟子、與商會有密切合作關系的夥伴以及國立王室學院的年級第一。

遇到危險,為什麽要私自報覆壞人,而不是向騎士團報案呢?

小偷想要對她不利,她也完全可以用正當防衛的名義正面迎擊,從而更好地維護自己的聲譽。

所以,如今這個局面,比起女主角導致的,反而更像有人構陷她而故意為之。

雖然其實是因為我變成了魔物而引發的誤會,真是對不起……

愛德華把女主角控制起來,其實是變相地把她保護起來的意思吧。

要是被騎士團發現在場的魔物,整件事情的性質又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了。

女主角違反了王城戒嚴的規定,把我這個魔物帶入平民生活的區域,隨時可能引發威脅普通人生活的危機,這是無可辯駁的錯誤。

所以,女主角接受審訊期間,肯定會面對很多無法作出解答的問題。

為了隱瞞我的存在……

我的想法不能傳達給愛德華,真是可惡啊!

就算我跳出來,愛德華以及騎士團的成員肯定也只會把我當作威脅殺掉,僅此而已,什麽忙都幫不上。

偏偏現在我又用不了「魅惑」和「認知幹預」!

精神控制類的魔法消耗太大了。

我還擔心一個問題,那就是,假如教會也跟進加入調查,抑制環已經無法再壓制女主角實力這件事實,肯定會不可避免地暴露。

真想趕快變回原本的身體。

可是,我還能變回去嗎?

女主角每天為了趕路疲倦不已,不能在這之上給她添更多麻煩了,所以,作為年長者的我,無法坦率地傾訴自己的苦惱與恐懼。

要是變不回去要怎麽辦?

要是餘生只能以魔物的狀態度過要怎麽辦?

好像也只能接受。

不餓、不冷,只是變為魔物的這幾天時間,我就已經失去了人的基本欲望,越來越進入現在這個身體非人的狀態。

甚至漸漸忘記作為人時的手和腳是怎樣使用的,轉而更靈活地展開身體把自己攤成餅狀,或者利用黏液更迅速地蠕動。

我越是熟練使用魔物的身體,內心那種異常的感覺就會變得越發強烈。

魔物,是人類的敵人啊……

被發現就會死,每天活在擔驚受怕中,卻又希望和人接觸。

能夠被女主角找到真是太好了。

回王城的路上,有空就會練習怎樣用魔物的手寫字,但是對筆的消耗超乎預想的快,只能放棄。

至於人類語言的練習,因為史萊姆是沒有舌頭這個器官的,嘗試發聲的結果就是徒勞地釋放出更多帶毒的黏液,女主角使用「療愈」消除汙染的頻率相應地提升了,非常辛苦。

和女主角分享了自己的發現,例如魔物之間的繁衍方式、簡單的語言和肢體交流、社會習慣等等。

雖然有趣,但是果然沒什麽用吧,研究低智商的魔物行為有什麽意義呢?魔物就是魔物,接觸了只會帶來不幸。

我非常擔心女主角會對我失去耐性。

現在,雖然是出於往日幫助她的情面並沒有表現出來,但到了真正不耐煩的那個時候,就等同於失去了和人類唯一的聯系,我和被拋棄沒有區別。

女主角有女主角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指望她犧牲自己的生活來滿足我的需求,

然而,不算長的幾天共處時間,我已經對女主角產生了依賴心理。

只有她不會把我視為異類。

我很感激,同時也充滿了愧疚。

為了幫我遮掩,她犧牲了不少的個人時間,做一些看不到結果的嘗試。

比如幫我制作假裝小動物的毛皮。

「這是什麽?」

愛德華搜索房間時,在床底找到了我到最後也沒舍得用的底牌。

上面細碎的毛發是女主角對著蠟燭,一撮接著一撮認真地縫上去的。

縫好一張毛皮要花費至少兩個夜晚,而我的黏液毀掉一張毛皮只需要一刻鐘,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似乎是某種手工制式的假發,或者西部原始的服飾。但作為假發又有點太大,作為衣服又有點太小。對了,會不會是狗的衣服或者飾物?有目擊者稱,這個房間的使用者入住時似乎帶了一只狗。」

「狗?」

愛德華皺起他好看的眉頭,再次看向水箱這邊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比對著什麽。

「但是,也可能是和狗的顏色、形狀相似的什麽物件而已,就是殿下手裏的這個。畢竟如果真的帶了狗,狗為什麽不在竊賊進入的時候叫呢?一般的狗在陌生人進入領地後都會叫的。」

「如果是啞巴的狗呢?」

「咬人總會吧?可是,小偷身上並沒有留下那樣的傷痕。」

「我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麽啊?

應該不是我的錯覺,愛德華再次投向水箱時,眼神變了。

變得非常溫柔。

不妙的感覺逐漸應驗。

他讓在場的其他人停止調查,全部離場。

雖然大家都不明所以,但大王子就是這裏的最高權力者,他的命令不可違背,於是一個接一個地退到門外。

愛德華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關上了門。

「啪嗒」的門鎖關閉聲,喚起了一些我和愛德華昔日不算美好的回憶。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等到愛德華真的沒有過來,而是徑直走向小偷組織時,我松了一口氣。

但又不知為何有點失落。

沒有被發現,這不是好事嗎?我在自作多情個什麽勁呢?

正常人都不會覺得自己的兄長變成了魔物躲在水箱裏的吧。

事實證明,愛德華並不是正常人。

他挨個扇了死者的巴掌以後,冷靜地回到盥洗室,用水清洗雙手。

然後再用柔軟的毛巾仔細地擦幹。

神經病……這是在幹什麽……

接下來,他以我始料未及的姿勢對著水箱張開雙臂,示意會好好接住我。

「哥哥,還不下來嗎?我找你找了好久啊。」

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怎麽發現的?

如果讓門外騎士團的成員目擊這個場面,恐怕不會有一個人反對愛德華是犯了癔癥。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我紋絲不動。

愛德華卻有些等不及了,他模仿著之前的那名騎士爬上來,莽撞地準備用手試探。

等一下,現在這水箱裏全部都是我的有毒黏液!

我只好避開他的方向躍出去,以免傷到他身為第一王子尊貴的手。

愛德華還想要撈我,我沒有辦法,只好爬到小偷組織的成員身上,向他展示接觸我的弊端。

不用一會兒的功夫,小偷組織成員的衣服就在我的黏液腐蝕下破開一個洞。

雖然做不到用語言溝通,但嘗試著用像舉手一樣的姿勢去表達了。

愛德華這麽聰明,應該可以理解吧?

說實話,泡在水箱裏令我並不好受。

黏液似乎是魔物的自我防禦手段,用水稀釋了黏液,就如同削薄皮膚一樣,會使魔物變得脆弱敏感。

但比起放任我的毒汙染到更多人,也許還是泡在水裏好些。

愛德華有認出我嗎?有好好理解我的意思嗎?我的內心不免忐忑。

愛德華卻紅了眼眶。

「他們死了哥哥就願意碰他們,我還沒有死哥哥就不願意碰我。這不公平。」

等一下,是不是我沒有理解人類的語言?

我成為魔物以後,是我的思維模式退化,人類已經換了一種語言體系嗎?

是這樣啊,嗯,原來如此。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接受了。

我穿著女裝假裝芙蕾德莉卡的時候也是,一下子就愛德華被認了出來。

愛德華判斷我是我的基準究竟在哪裏?

「我明白了,哥哥,即使不能相擁也沒關系。如果拿著刀,我就不能擁抱你,如果放下刀,我就不能保護你。我明白的。」

想要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不要在這麽感動和嚴肅的重逢時刻玩剪刀手愛德華的梗啊!

仗著我現在是魔物不能說話就用你的那些怪言怪語汙染我是吧?

我一躍而起,打算重新回到水箱躲起來。

愛德華卻反手一劍提前刺穿了水箱。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哥哥只要有個地方可以逃避就不會輕易走出來了,我不希望你這樣。」

這也不是你損壞公物的理由。

「我會照價十倍賠償。」

浪費錢啊,國民的稅金被普倫蒂亞的敗家子揮霍啦,大家快來罵他啊!

「不會從稅金裏出錢,是我通過自己的產業積攢下來的。」

我楞了楞。

愛德華沒有「讀心」為什麽還能和我對答如流似的溝通?

我現在是魔物,連表情都不能展示,他卻能明白我在想什麽。

「因為我從小到大一直在觀察著哥哥,哥哥的所思所想我都知道。就算哥哥變成了魔物也沒關系,我對哥哥的感情不會改變。」

多麽好的孩子啊!

數日來獨自埋藏在心底的情緒,此刻因為愛德華的一番話而徹底爆發。

不能哭啊我,我流的眼淚也只是含有毒素的黏液而已,應該高興才是。

我是愛德華的哥哥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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