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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向前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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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向前的勇氣

「這有什麽?你不也在偷偷談嗎?以身作則地。」

竟然被路易斯埋怨了。

「這怎麽能混為一談?」

「怎麽不能?你實際在做的事情,和學院裏很輕浮的那些人並沒有什麽不同,都是違反校規的。」

我想要反駁,但沒有任何開口的底氣。

「哼,被我說得啞口無言了吧?如果你想恢覆清白,還是盡快和那個男的切割為好。」

我這邊剛剛幫路易斯解決了一個可能爆炸的地雷,就不說挾恩圖報吧,至少對我說點好聽的不行嗎?

我氣鼓鼓地準備返回馬車。

侯爵之子也許是思來想去不死心,下車追趕,還想要邀請我和他一起同乘。

「埃裏斯殿下,如果覺得和我兩個人同乘有點尷尬的話,要不要邀請那名平民女學生也一起?」

他大概是以為我對女主角有什麽非分之想,竟然表現出十分大度和理解的姿態。

侯爵之子突發的奇言令路易斯的臉色完全變黑了。

「你什麽意思?」

「沒……沒什麽……」

太糟糕了啊,也不知道是碰到了路易斯敏感的哪根弦,馬車裏充滿低氣壓。

已經消氣但不想說話的我,還沒有完全恢覆健康看起來有些消沈的女主角,以及把臉朝向窗外一直看風景半分不打算開口的路易斯,全部都保持沈默。

幸好,這種情況下只要胡思亂想時間就會過得很快,我們來到了騎士團的駐點,幾間被征用的民房。

越是深入西部,和魔物戰鬥過留下的痕跡就越是觸目驚心,出人意料的魔物襲擊也變得越發頻繁。但是,有路易斯和女主角的配合,全部危機都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這還是在女主角故意藏拙的情況下,她只使用了「療愈」的魔法而已,兩人之間就輕松達成了默契,合作無間。

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和我有相同感受的還有侯爵之子,他擊倒一只魔物的用時已經足夠路易斯和女主角亂殺百來只魔物了,感到被排擠也是人之常情。

「不必自卑,他們之間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我在旁邊出言安慰。

誰知,路易斯突然一個分神,險些讓魔物找到破綻。

負責支援的女主角倒是及時作出了補救,不過,她的表情很奇怪。

「欸?埃裏斯殿下為什麽會知道?我和二王子殿下確實曾經有過組隊的歷史。不過,那好像是在西部的魔物狂潮?當時,難道說埃裏斯殿下在場嗎?」

我的背後全是冷汗。

「是這樣嗎?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不好,我當時是以芙蕾德莉卡的變裝出席拍賣會的,施展「魅惑」吸引魔物註意力的時候也擔心過會不會被弟弟們認出來。

調查只說是「神秘少女」出手相救,沒有確定是芙蕾德莉卡,也沒有人認領這個身份,再加上最後真正討伐了魔物的人是傑瑞米,我認為是安全的。

事後看來,應該是順利掩飾過去了。

可不能因為一時失言暴露啊。

「二王子殿下,請集中註意力!」

那邊對抗魔物的路易斯不知為何失誤連連,甚至到了必須由女主角出手提醒的地步。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耳根變得一片通紅。

剛才自信滿滿的姿態已經蕩然無存,步伐和身法都肉眼可見的慌張。

「不對勁。難道我們遇到了精神控制類的魔物?」

侯爵之子一開口,眾人紛紛提心吊膽。

他所言非虛,精神控制類的魔物盡管少見,卻並非絕跡。

一旦遇到,隨行的魔法師又不具備專門克制這種魔物的天賦,處理這種魔物將會變得極其棘手。

「大家冷靜一下。我雖然不是精靈族,但也有著覆數種類的魔法天賦,也許其中的一種天賦就能夠對付精神控制類的魔物。」

女主角說的話就像一顆定心丸,讓在場的人都放松不少。

她看向我。

我知道,這是在用眼神問我「究竟要不要隱藏實力?」

如果選擇不隱藏實力,不需要依靠路易斯,她瞬間就可以一個人擊退魔物。但眾多騎士團成員在場,她擁有強大魔力的事實必然會暴露。

如果選擇隱藏實力,即使具備多種天賦,她的表現仍然是專註於「療愈」一項,在騎士團眼中和其他中等水平「療愈」魔法師沒有太大區別,可以全身而退。

就在這時,路易斯的狀態逐漸恢覆平穩,利落地揮劍、收回。

「沒事,我剛才只是松懈了一下,已經不要緊了。這只應該不是精神控制類的魔物。而且,只要自身意志足夠強大,即使是精神控制也不能擾亂人的心神,你們應該知道吧?」

女主角和我不再對視,因為,剛才的問題暫時不需要答案了。

————————————

路易斯沖鋒陷陣打倒最強的魔物。

其他騎士和侯爵之子割草數量龐雜的小怪,但總體上還是依賴路易斯的「失重」聚怪。

等女主角支援的「療愈」表現出魔力枯竭的時候,就輪到我去負責燒殘留魔物的遺骸。

這就是我們團隊大致上的分工。

看上去我實在太摸魚了。其實,我也嘗試過偷偷用「認知幹預」對付魔物的。只是魔物的認知太低了,我並不能改變什麽。

補給結束,尚且有短暫的休息時間,女主角找到了我。

「真是沒完沒了……打了這麽久魔物還是源源不斷地出現,就好像沒有盡頭一樣。」

是啊,雖然這樣說不太恰當,但身臨其境能夠理解西部防線為什麽失守。

人手就只有這麽多,對抗魔物是繁覆又枯燥的工作,總有感到疲憊的時候。

「啊咧?我以為殿下明白了我的意思。現在大家打的這一場毫無疑問是消耗戰哦?魔物突然能集中在一起,肯定沒有那麽簡單。」

「你的意思是,禁藥?」

魔物不會無緣無故地集中在一起。就如同人,哪怕在城市之中生活,也不會莫名擁擠紮堆,而是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一樣。

「比起禁藥,更像是在聽命於誰吧……殿下還記得嗎?我們的馬車,第一次遇到魔物時是被有意識地包圍起來的。而且比起襲擊,更像是對我們實力的試探?一般的魔物智力水平不足以做到這種事。」

「能不能查出是什麽原因?」

「暫時做不到,我也只是猜測而已。能夠控制魔物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魔物。目前發現對付我們團隊的戰略都是有針對性的。從剛才開始,就因為發現大家過於依賴作為主戰力的路易斯殿下,一口氣放出了兩只精英魔物,讓他疲於應對了。再這樣下去,路易斯殿下的魔力並不是無窮無盡的,總有耗光的時候。殿下,我真的不能出手嗎?」

我一直都沒有註意到魔物被誰操控著。

同樣作為善後的人,女主角的觀察力比我要敏銳得多。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她的魔法天賦很強大,能察覺常人難以發現的細節。

但是,我掌握的情報,果然還是遠遠不夠。

如果女主角想要出手的話,她隨時都可以這麽做。

她只是因為看在我的人情份上,克制著自己而已。

沒有註意到魔物行動規律的我,有資格指揮女主角保留實力嗎?

我們的有所保留,對於戰鬥本身而言,是不是不負責任?

我所認為的為女主角好,又是不是自以為是呢?

無論是路易斯,還是隊伍中的其他人,盡管沒有說出口,但都已經非常疲憊了。

如果就這樣在戰鬥中死去,今後選不選出聖女又有什麽意義?

良久,我遵從內心作出了選擇。

「用不用全力,就由你來決定吧。」

女主角點了點頭。

————————————

我以為女主角返回戰場後就會立刻火力全開。

但是,她似乎也在猶豫,究竟要不要使用至今為止隱藏的力量。

顧慮到可能誤傷其他人,一直沒有出手。

女主角的懷疑是合理的。

魔物的出現確實遵循著一定的規律,甚至可以根據規律預測出下一個波次的魔物從哪個方向過來。

不只是我,路易斯和騎士團的一些成員都註意到了,應對起來也更加得心應手。

然而,正如女主角所言,魔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對團隊的消耗也越來越大。

我有些焦急。

再這樣下去,隨時都可能會出現陣亡。

不過,我不能控制別人的想法,只能想辦法尋找魔物受到操控的蛛絲馬跡。

再一次補給的閑暇裏,團隊內部出現了撤退的聲音。

「路易斯殿下,繼續戰鬥下去是不現實的。現在大家都因為看不到轉機、看不到贏的希望,士氣很低落。究竟要戰鬥到什麽時候呢?到死為止嗎?我們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死了這場戰鬥也贏不了。那樣的話,我們的死就只是無謂的犧牲而已。白白死去又有什麽用。」

這名成員所說的話叩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在戰爭中切實地體會到了,任何戰力都很重要。

誰也不希望自己身後所托付的人消失。

路易斯是最後作出決策的指揮官,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路易斯面對的第一場仗就打得如此艱難,他承擔著前所未有的壓力,最後收覆失地的目標看起來也是那麽的遙不可及。

「好吧,撤退。」

————————————

沒能攻下最初的騎士團駐點,大家都很沮喪。

由於魔物的窮追不舍,隊伍最後退回了隧道的起點。

百年前「湮滅」殘留的魔力可以抵擋魔物,相對安全,但也對女主角這樣的「療愈」魔法師有著極強的壓制。如果不是因為失敗,誰也不想回到這個地方。

「糟透了,果然只有這麽一點人是不行的吧?」

「瞧你說的,哪邊的騎士團不希望獲得更多支援啊?別的邊境線也很缺人的。現在只要是個能打魔物的成年人都會被瘋搶,根本搶不過來。」

「話雖如此,我們隊伍的魔法師也太少了。二王子殿下算一個,女性『療愈』魔法師算一個,那名侯爵公子也勉強算半個魔法劍士吧,然後呢?然後就沒有了!」

「魔法師那更是稀缺之中的稀缺資源。更何況,你也知道,這裏是西部,窮得鳥不拉屎的地方。上面願意派一位王儲來幫忙,我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啊?埃裏斯的少爺不是王儲嗎?那他是來幹什麽的?他又不是魔法師。」

「誰知道?聽說就只是個國王的養子而已,在王城也是出了名的廢物。莫非是來鍍層金,混個曾經參戰的好名聲吧?」

「哪有什麽鍍金?到西部來,說白了就是流放,把不需要參加王座競爭的人物一腳踢開。我就知道,西部根本就不受重視。上面對於收覆失地估計也沒什麽指望。反正這個地方多災多難,又出過瘟疫、又被魔物打到半殘的狀態,太不吉利了。」

「你說話小聲點。就算二王子殿下打不贏這場仗,以後最差也是中部的領主。」

「我偏要說。中部的領主又怎麽樣?我看他的樣子,還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吧。如果不是因為大家怨氣越來越大,那個黃毛小子看起來還不打算收手呢,讓大家一起陪他送死?我才不幹。以後說不準所謂中部就是國境線邊緣,是王國的西部了。到時候,他的家底再厚又怎麽樣?沒了普倫蒂亞的花的姓氏,還不是像……那個什麽一樣,被吃幹抹凈直到耗死?」

晚上,隧道口刮著風,很冷。

為了禦寒,有些經驗老道的騎士喝了些酒。

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說話也開始口無遮攔。

也許說出來還好受些,發洩一下消耗戰中無法釋放的情緒。

這就是戰爭,戰爭是無法做到一直贏的,今天甚至算不上是一個好的開始,所以輸了也很正常。

老實承認吧,當時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真的沒有嗎?

我坐在默默烤火的女主角旁邊。

「殿下會不會怪我?如果我當時用盡全力的話,說不定我們現在就可以住進溫暖的騎士團營地,也不用受到『湮滅』的影響。」

「怎麽會?你不要這樣想。好好休息,明天繼續努力就是了。」

「殿下也明白的。如果什麽都不改變的話,明天也不過是今天的重覆而已。」

「會改變的,我們也許明天就能找出魔物活動的規律,還有是什麽在操縱魔物。」

「真的嗎?殿下已經有頭緒了?」

「有一點。」

其實沒有,但大家都高興不起來的時候,需要用善意的謊言潤色。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找出操控魔物的人或者魔物,然後用「認知幹預」改變目前的狀況。

「太好了,其實我也想到了一點。殿下,我們去把想到的事都報告給路易斯殿下吧。」

女主角拉起我的手就要去找路易斯。

作為在場為數不多的女性,同時也是為數不多的魔法師,她的行動是非常受到其他人矚目的。

更何況,她正大大咧咧地牽著我,一點也不避諱其他人的眼光。

就這樣來到路易斯的面前,然後才松開手。

「轉變策略?改道去你以前生活的慈幼院?」

「是的。」

「你該不會是想要通過團隊實現自己的個人目的吧?那裏離中部並不近。我知道你很關心那裏的動態,但凡事都要講究循序漸進。如果你說的那個地方出現的魔物比第一個騎士團駐點更多,我們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退回隧道這個安全點的。」

「就是因為有隧道這個安全點,大家才會畏縮不前啊。只會想著反正第一個駐點都打不過,後面也沒有動力繼續前進了。即使攻下了駐點,也會想著留在安全的地方就好。殿下,人都有惰性,只是想要安穩的話,是不可能會成功的。更何況,隧道算哪門子的安全點?食物難道是會在這個寸草不生的通道自動長出來嗎?」

女主角說服了路易斯,連帶著也說服了隊伍裏的其他人。

當然,隱瞞了相當重要的部分。

「大家聽我說,我每年都會從王城給慈幼院寄物資,那裏有儲備的能源和可以抵擋魔物的魔法陣。之前一直沒有提起,是因為魔法道具的流通違反了王國的律法。這是我從來沒有告訴其他人的秘密,但現在事急從權,只能請大家幫我一起保密了。」

用利益引導確實很有效。本來沒有什麽幹勁的騎士們雖然對她的說辭半信半疑,但都同意先出發試試看。

「看到那條河了嗎?慈幼院在河的對面。」

「翻過那座山就快到慈幼院了,再接再厲!」

「加把勁,勝利就在前方,已經不遠了。」

就這樣,一行人不知不覺中被女主角連哄帶騙地引領到西部更遠的地方。

察覺到的時候,大家已經消滅了不知道多少魔物,也總算發現很難再退回安全的隧道口,只能繼續向前,驚呼上當受騙。

雖然有些埋怨女主角的聲音,但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女主角,大家根本不會鼓起征戰的勇氣。

「殿下,現在的話,我稍微能夠理解殿下為什麽讓我不要出盡全力了。假如我全力以赴,贏下了第一個駐點的戰爭,確實,推進的戰線大概會很順利吧?但是,那只是讓大家從過分依賴路易斯殿下,轉變為過分依賴我而已。什麽都不會改變。那樣,我總有一天會變得疲憊不堪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個人都分擔一點,聯合起來,就會成為強大的集體。果然,是殿下的智慧救了我們所有人。」

……我是不是應該向女主角坦白,其實我根本沒有想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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