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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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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從和國王陛下的交涉中理解了一件事。

是我關心則亂了。

監禁布瑞恩,肯定是騎士團和教會雙方博弈的結果。

聯想到近期魔物狂潮引發的戰爭,又刻意強調著是騎士團和教會共同控制布瑞恩……

這就意味著,布瑞恩現在反而不能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有事。

被刻意放置在輿論上看似十分兇險,但其實無比安全的處境裏。

一旦布瑞恩出意外,維爾雷特無異於遭遇背刺,騎士團和教會聯手的根基就會被動搖。

女主角說過的話提醒了我。

對王國來說,有著利用價值的人,是不會被輕易放棄的。

同樣是「詛咒」,布瑞恩的天賦,說不定對王室被維爾雷特聖女所施加的那個,有著相同的效果。

那麽,只要教會找到克制布瑞恩的方法,說不定就能破解困擾普倫蒂亞多年的聖女缺位問題了。

證據就是,既然「詛咒」的天賦已經暴露,考慮到其可能帶來的危險,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使布瑞恩直接「湮滅」掉也不奇怪。

布瑞恩卻被下令名為監禁、實則保護了起來。

以我對國王的了解,陛下果然還是傾向於使用懷柔的手段,把布瑞恩放在對王室有利的地方,為己所用。

而且,國王的言外之意,是我身上值得教會高看一眼的價值不多。

我的價值……長年為米歇爾太太所保守的秘密嗎?

在活著的布瑞恩和已逝之人米歇爾太太的托付之間二選一,我能夠感受到,他認定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但國王陛下不知道的是,布瑞恩也知道這個秘密。

作為同樣得到「認知幹預」的人,他並沒有為了讓自己解除關押而向教會洩露有關維爾雷特聖女「詛咒」的內容。說明他和我一樣,堅持這個秘密不可以被當作和普倫蒂亞交易的籌碼。

米歇爾太太交給我們的秘密,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想通這其中的層層利弊關系,以及確定布瑞恩不會受到致命威脅後,我松了口氣,隨即重新換回剛才憂心忡忡的表情,以免被木百合宮的耳目註意到,我已經識破了國王的打算。

如果不想露出破綻,接下來,我應該按照國王陛下的設想,直接前往教會,為釋放布瑞恩的訴求據理力爭才行。

可是,我實在厭煩了迎合國王,充當一個被算計的棋子。

於是我也假裝氣上心頭,突然暈倒在宮廷裏。

————————————

弗雷德裏克·埃裏斯在單方面找陛下大吵一架後,氣急攻心失去意識的消息,很快就像插上翅膀一樣飛到了眾人耳中。

除了莽撞、不自量力外,得到的最多評價就是,埃裏斯繼承人的體質實在過於孱弱,因為我竟然就此一病不起。

想到埃裏斯公爵夫婦也有同樣的毛病,病重的時候連社交季活動都無法露面,聽說不少原本就勉為其難把埃裏斯列入婚嫁候選名單的高位貴族,都把我的名字從他們的選擇中刪去了。

國王想必相當惱火。

外人不知道會他才是和我有血緣關系的生父,嫌棄我就是在嫌棄他。

但一腔怒氣又無處發洩,只好把這些貴族的女兒們此前希望結為愛德華、路易斯、傑瑞米王妃的預定都撤走。

此舉令高位貴族全都摸不著頭腦,揣測了半天是否與聖女選拔以及王座競爭有關。

國王陛下特意為我安排了資深的醫師和魔法師,以示對我的重視。

同時也是來確認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體質虛弱。

有著監視的意味。

自己裝過病,所以也要撕爛別人的偽裝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我的魔力確實出現了大幅度的紊亂。

似乎是在對抗愛德華的「魅惑」以及反向「魅惑」他的時候做得太過火了,出現擅自解開抑制環和濫用魔法的跡象。如果繼續放任下去的話還可能會導致魔力失控。教會魔法師的診斷,肯定了我的虛弱確有其事。

至於虛弱的原因嘛……

「埃裏斯殿下應該清楚,不得無故摘下抑制環,否則就必須接受教會的懲罰,除非殿下曾經面臨不得不使用魔法的緊急情形。殿下能否對此作出解釋?」

我半擡眼皮,一方面是確實困,另一方面是營造一種虛弱憂郁的氛圍感。

「我也是迫不得已。拜托了,一定要替我討回公道,是愛德華他先動手向我『魅惑』的。」

抑制環上留下的魔力感知不會騙人,至少以我的能力沒有辦法做手腳。聞言,負責「療愈」我的魔法師眼神變了。

愛德華「魅惑」了我,然後我出於反抗「魅惑」了他。本來只是稍微恐嚇一下我不可以再濫用魔法的小事,現在突然升級,成為可能要向國王陛下報告的大事。

盡管去告狀吧,雖然我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允許我給愛德華一個教訓,但國王陛下應該很樂意代勞的。

向來聽話乖巧接受自己鋪路的大王子,背地裏竟然未經允許對堂兄做出這種事!

愛德華也是時候該漲漲教訓了!

我這邊可是有著正當防衛的理由的。

然而,那名教會派來的魔法師似乎另有打算。

「這件事,教會將當作沒有發生。希望埃裏斯殿下今後不要重蹈覆轍。」

竟然想要瞞天過海?!

不行,給我好好向國王陛下匯報啊。

絕對要對愛德華問責的吧?

「請埃裏斯殿下不要得寸進尺。教會不再追究,已經算是寬宏大量。殿下不要忘記,殿下較大王子更為年長,理應起到一個引導的作用。受到『魅惑』時反而以『魅惑』迎合,算是怎麽回事?請自重!」

什麽?這和「還不是怪你衣服穿得太少」的受害者有罪論有什麽區別,豈有此理!

我說啊,分明就是教會在偏袒愛德華?

已經得罪了傑瑞米,再這樣下去,教會只能被迫站隊路易斯。但又不想把賭註全部押在路易斯身上,所以沒有再追究愛德華的道理,作為教會成員的人就是這麽想的。

立場淩駕於評判事物對錯的標準之上。

被我戳破心事的魔法師惱羞成怒。

「低聲些!難道說出去很光彩嗎?要是讓外人知道兩位殿下互相『魅惑』,這種事要叫他們怎麽想?莫非責任還在愛德華殿下身上不成?愛德華殿下尚未成年。而埃裏斯殿下雖然沒有舉行成人式,年齡上卻早已超出標準了。誰才是責任更大的一方已經一目了然。」

好好好,顛倒黑白是吧。

我咬牙,也只能咬牙。

因為確實沒有辦法反抗。

就算教會的魔法師深知,先施行「魅惑」的人是愛德華,他們也可以說是我誘導愛德華摘下的抑制環,是我對愛德華圖謀不軌。

這都是因為,我沒有王儲的身份,表面上是國王的養子,所以我是可以被舍棄的……

不對不對,腦袋受到刺激,竟然開始產生激進的爭權奪利念頭。

我甩了甩頭。

都是愛德華的不好。

愛德華把小時候天使般的善良和體諒別人的美德全部拋開,成長為一個我行我素又不顧後果的控制狂了。

之所以會變得如此扭曲,是因為,心狠手辣的韋斯特利亞伯爵對他造成的影響實在太壞了,過早地讓愛德華參加戰爭感受殘酷的國王簡直沒有人性,為了王座的繼承從小就對愛德華要求過於苛刻的王妃也很有問題……

這麽說來,愛德華的身邊,幾乎就沒有正常人!

是環境令他壓抑了自我,最終在沈默中爆發。

我並不是想要為愛德華開脫,他所做的事顯然都是錯的。

但,他畢竟是我重要的弟弟。

不對他異常的行為加以理解和包容,引導他作出調整,而只是一味地反感、打壓和指責的話,只會令他在親人形成的漩渦中心越陷越深。

好,決定了!

等我養好傷以後,即使冒著可能促進他和女主角感情進展的風險,也要想辦法把愛德華扭曲的個性糾正過來!

然而,從魔力近乎失控的紊亂中恢覆過來這件事,耗費了比我想象中更長的時間。

久到,愛德華已經自王城出發,去了南部前線支援一趟。

本次魔物狂潮對王國資產的破壞程度,不比當年受到禁藥影響引發的南部戰爭小。

即使有商會從中周旋,調配物資,多地仍然爆發了糧荒與大規模的疫病。

路易斯通過稅制變更而充實的國庫,再次回到往日空蕩蕩的狀態。

國王下令,在魔物密集的地區,準許傑瑞米使用「湮滅」進行清理。

即使這麽做可能會誤傷平民,但眼下出於效率考慮,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每當這個時候,總有些獨善其身的家夥,想要利用王國面臨的危機為自己大肆斂財。

被魔物狂潮包圍的一些小地方領主,把王國派來救人的騎士送上前線抵擋攻勢,自己則私吞王室發往各地的救濟金偷偷帶著家人出逃。

掌握有限資源的商人囤積居奇,或以自保的名義違法向平民出售王國限制流通的武器,或建立幫派。

更有甚者,故意冒充紫羅蘭騎士團對受這次魔物狂潮災害的地區趁火打劫、燒殺掠奪。

魔物狂潮既是天災,也有人禍。

愛德華被送回來時,遍體鱗傷,不省人事。

頭部好像受到了罪犯嚴重的打擊,一直昏迷不醒。

原本準備拿出來說教的話,此刻只能全部堵在心裏。

「有商會提供資金的騎士團常駐不同的領地,為什麽還會發生如此大規模的傷亡?」

我難以置信地找到了諾拉,詢問她魔物狂潮的起因。

諾拉每次都只能苦澀地答覆我「具體原因還在調查。」

隨著時間的推移,答案逐漸浮出水面。

商會提供的資金是落到了騎士團手上不假。

然而,騎士團成員在這數年間被養大了胃口,逐漸不滿足於現狀。

王國的偏遠地區還沒有從上一次王城中心爆發的經濟危機中緩過來。

出於化債的考慮,經濟發達地區的貨幣供給增加引發了通貨膨脹。

當手裏的錢越來越不值錢,只能買到越來越少來自發達地區的商品,駐守當地的騎士只好通過商會想辦法。

如果能夠討伐更多魔物的話,就能夠從商會得到更多戰利品交換而來的報酬,增加收入,維持原有的生活水平。

那麽,怎樣才能討伐到「更多」的魔物呢?

鋌而走險到邊境線外的危險地帶固然可以碰碰運氣,但高度危險的魔物往往需要王國頂尖的魔法師和騎士組隊才有可能合力討伐,一般的騎士去冒險就只是平白無故地送命而已。

與其走質,不如走量。

於是,一些耍小聰明的邊境騎士想到,可以依靠養殖危險程度低、繁殖速度快的魔物,實現規模化生產,從而通過商會套取資金。

等到特定的一種魔物戰利品在市場上過度泛濫、嚴重貶值的時候,就換另一種難度稍高的魔物接著養,繼續收割。

最終,當貪得無厭的手伸向了危險程度已經不算低,但利潤足夠豐厚的魔物時,危機徹底爆發了。

邊境駐守的騎士團還想隱瞞,他們早已把魔物的交易打造成一條產業鏈。

商會的所屬權是王室,一旦王室發現了其中端倪,必然會切斷商會資金的供給。

為此,在魔物的發育規模尚且還能夠控制的時候,邊境刻意閉鎖了消息。

多地邊境伯領主等貴族都參與其中,只要問題並未揭發到普倫蒂亞王室面前,就還有挽回的餘地,這些抱有僥幸心理的人默許著災情的隱瞞,直到流民湧入王城並進行告發揭下了最後的遮羞布。

商會原本有註意到魔物戰利品交易數額的異常,派遣商會成員向諾拉進行匯報並且跟進了調查。

然而,就連派往各地的商會調查員也被領地的貴族買通,最終聯手蒙蔽了諾拉,只宣稱本年的魔物狂潮規模是前所未有的大,必須做好應急物資的準備。

等諾拉發現問題向愛德華報告時,多地的混亂已經無法掩蓋。

愛德華頭上的傷,很遺憾,並不是因為受到魔物襲擊,而是全力阻止他調查貪腐問題的商會內鬼所致。

腦袋的疾病向來難以醫治,更何況,罪犯使用了想要致愛德華於死地的力度。

「怎麽樣了?『療愈』沒有效果嗎?」

我急切地向走出醫務室大門的女主角詢問愛德華的身體狀況。

女主角搖了搖頭。

「大王子殿下喪失了參加戰爭後的記憶,目前的心智大約等同於孩童的水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能從重傷中恢覆到能夠思考的水平已經很不容易。也許要等到薩根老師這樣技藝高超的『療愈』魔法師回王城,或者等待時間流逝漸漸回想起以前的事。」

完了!愛德華要變成傻子了!

我雖然希望愛德華從前的小天使人格回歸,但並不是以這種慘痛的方式回歸啊!

「佩圖裏亞什麽時候可以回王城?」

「短期內恐怕無望。這次全國範圍的魔物狂潮也波及到精靈族的森林和龍的故鄉,老師說過,在解決那邊的麻煩後還會加入人類的戰線。教會高層的其他「療愈」魔法師都在各地的戰線負責支援,即使盡快回到王城,大概也會因為魔力耗盡難以繼續醫治大王子殿下,需要等待一段時間。」

要知道,女主角是曾經把瀕死的我在試煉場上救活過來的人。

她的「療愈」已經屬於教會的頂尖水平。

這樣的她也治不好愛德華的話,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薩根身上了。

「還有其他辦法嗎?我什麽都會做的!」

女主角為難地撓了撓後腦勺。

「涉及記憶恢覆的內容,不妨多和愛德華殿下聊聊你們記憶裏共同的部分,喚起他的即視感?說不定他靈機一動,突然想起什麽,然後就順利恢覆神智了呢?」

————————————

就在不久前,醫務室內。

感受到溫暖的「療愈」魔力,愛德華普倫蒂亞悠悠轉醒。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

「啊咧,殿下不記得我了嗎?是我啊,是我!」

「我不認識你,你是什麽人?回答我。」

少年的劍直接架到對方的脖子上,不留情面。

「討厭,很明顯了吧?我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殿下的命都是我給的,今後也要好好聽我差使才能報恩哦。」

「也?」

「看來殿下是真的不記得了。我救過殿下不止一次,然而,殿下不但忘記了我,還連同在我這裏簽下的賣身契都忘記了,真是令人傷感。」

少年皺起好看的眉頭。

「你嗎?」

「殿下怎麽還罵人呢!我說的都是真的。」

說罷,她從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一堆木頭、鐵塊之類的垃圾,意識到不對,又從另一個口袋開始掏,從其中翻找仿佛無窮無盡的雜物。

最後,她終於找到了張皺巴巴的「滿足一次你的心願券」。

「看啊,是殿下的字跡沒錯吧?」

愛德華·普倫蒂亞為了對照而湊過去看,於是對方也默契地向前遞了遞。誰知,下一秒,紙張就被飛舞的劍痕切得粉碎。

「現在不是了。」

「殿下好狡猾!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從殿下手上換到的報酬,毀一賠三!」

對筆跡拙劣模仿的偽物而已。

什麽「滿足一次你的心願券」,即使有這種東西,他也只會給哥哥。

哥哥?

他感覺頭痛欲裂。

哥哥……

「好了,不要裝了,殿下現在應該已經什麽都想起來了吧?我的『療愈』可是無敵的存在。不過,為了殿下的私心,作出一點小小的犧牲也不是不可以。聽好了,殿下……」

一段時間後,那個女人出去了。

然後,按照承諾,換成哥哥進入房間。

「愛德華?」

「哥哥。」

把「弗裏德」這個稱謂埋藏於心。

放縱只有那一次就夠了。

「你沒事吧?」

「我不太好。」

記得他生病的時候,哥哥總是對他特別溫柔。

生病,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即使身體再難受,母親也只會叫他不要哭。

將來要成為普倫蒂亞國王的人,一定要堅強起來,不能向別人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父親……父親從未在他生病時出現,因為父親總是很忙。

舅舅曾經在他生病的時候來探望他。

可他能看出來,舅舅的眼神從未離開過母親身上分毫。

照顧他的仆從會小心地為他擦拭身體,但那從來不是發自真心的關懷,而是出於花的姓氏傑思明的盡職盡責。

只有哥哥會摟著他,用冰冰涼涼的手背貼著他的額頭,輕輕為他哼搖籃曲。

「真是!那群大人究竟在幹什麽啊?知不知道小孩子生病放著不管有可能會沒命?」

半夢半醒之間能夠聽到哥哥絮絮叨叨的抱怨。

原來哥哥一直守在他旁邊,幫他替換熱了又冷、冷了又熱的毛巾。

已經接受了「療愈」所以放著不管也是沒關系的。

可哥哥還是放不下心。

哥哥明明只比那時候的他大幾歲,說話卻成熟得像個大人。

只有在哥哥面前,哭是沒關系的,脆弱是沒關系的,不用故作堅強也可以。

哥哥從來不會指著書本上從第幾行開始到第幾行結束,要他看一遍後就完整地背誦出來。

而是帶他去看一種長得到處都是的野草究竟在哪裏、長什麽樣子、哪個部分可以吃。

他不會從哥哥身上感受到壓力,就像那種野草,本就應該在任何一個地方肆意生長。

喜歡哥哥。

「哪裏覺得痛?」

「頭。頭很不舒服。」

其實已經不痛了。

但如果他說痛的話,哥哥會在掌心呵氣呵得熱乎乎的幫他揉他指著說痛的地方。

雖然沒有什麽用,但他很需要。

仿佛回到了可以任著性子向哥哥撒嬌的時候。

他要哥哥扮演他的新娘子,哥哥也只是溫柔地對他笑,說他好可愛,答應他的所有要求。

好喜歡……

不過,哥哥最後還是把傳過來溫暖的手收了回去。

「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要走!」

愛德華·普倫蒂亞緊緊抿唇。

果然,人都是貪心的,得到以後就會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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