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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心軟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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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心軟的神

今天是請願書結果公開的日子。

國王陛下還特意派人來傳話給我。

「功過是不能簡單相抵的。作為人,難道救了一個人,就意味著可以殺一個人了嗎?至少,從弗裏德裏克身上,我看不到他對犯下的錯有任何反省。」

他的原話是這樣說的。

在會議廳裏,在木百合宮的政要名流面前,把請願書撕碎。

然後,公開駁回了釋放我的請求。

我就說嘛。

這個世界的運作,怎麽可能像路易斯的理想一樣簡單?

憑借一封代表民意的簽名信,就想對抗國王的意志。

實在是太天真了。

正因為我一開始就對請願書起作用這件事不抱希望。

在得知結果的時候,感想也只有「果然如此」而已。

最可惜的地方就是,大家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國王不會輕易原諒我。

我在他眼中這麽不識好歹。

恢覆王儲身份分明是為我好。

為什麽偏偏就是爛泥扶不上墻呢?

想必國王就是這樣思考的。

好有趣啊。

當初想把我養廢的人,不就是國王本人嗎?

我現在如他所願,不爭不搶,不思進取。

那他到底有什麽好不滿的?

哦,原來是因為,發現了我不是埃裏斯公爵的孩子,而是他親生的這個事實啊。

那豈不是反過來成為了他的汙點?

我在這次事件中表現得毫無鬥志。

面對教會和伯爵的壓力,甚至都沒有為自己辯解一下的意識,直接舉手投降。

簡直一敗塗地。

這樣軟弱的廢物,怎麽能是他的孩子!

支棱起來啊!

能夠感受到國王陛下迫切想要傳遞給我的,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但是,遇事選擇妥協、選擇服從,要聽話老實,不要出風頭。

就算努力做出成果、也要毫無怨言地把功勞拱手讓人。

這些,全部,好像都是我曾經從國王這裏得到的教訓吧?

國王陛下確定不是因為對過去養育我的決策感到悔恨,於是把憤怒的情緒,發洩在這個名為「弗裏德裏克」的個體身上嗎?

我早就已經麻木,也談不上對國王有什麽怨恨。

這個世界上,又有多少個和他一樣傷害過孩子的父母,終其一生都沒能放下自尊心,對孩子道出一句發自真心的「對不起」呢?

反正,為人父母又不需要經過考試。

我今後絕對不要成為這樣的人。

————————————

「什麽意思,你說傑瑞米把會議廳完全摧毀了?」

「是、是的。陛下,三王子殿下不滿意請願書的結果,聲稱是因為陛下……陛下把法典當成了廢紙。他還說,既然法典是廢紙,就算連帶著制定廢紙的地方一起『湮滅』了,也沒有什麽好可惜的。」

王座上的人頓時煩躁到了極點。

這些貴族出身的內政官,年紀上來了,怕死,說話唯唯諾諾的,一點也沒有傑思明以前那種幹脆利落。

倒是讓他想起了弗裏德裏克那副十足逆來順受的窩囊樣!

就連傑瑞米都阻止不了,也好意思在木百合宮領俸祿?

要是內政官能聽到他這番心聲,一定會腹誹,陛下又在強人所難了。

這世上,恐怕就連最強大的魔法師,也很難阻止失控狀態的「湮滅」天賦持有者吧?

「教會呢?教會也不知道出手嗎?」

「教會……教會目前自顧不暇。三王子殿下聽說對弗裏德裏克殿下的指控和舉證是出於教會的人之手,就……就向那裏出發了。」

遠處傳來令人驚覺不妙的「轟隆」一聲巨響。

國王陛下揉了揉太陽穴。

直覺告訴他,是教會方向那邊的建築物發生了倒塌。

「傳出去,王宮地區出現了局部地震。教會正在使用魔法陣進行搶救,相信不會有大礙。」

「是。」

最近傑瑞米比較安分。

國王以為他把自己說過的話聽進去了,收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在學院裏做個老實本分的學生,好好為今後的前途做準備。

以至於,忽略了他那隨時可能爆發的破壞力。

「放弗裏德裏克出來!叫他把擺平這件事作為贖罪。當然,只要弗裏德裏克能阻止傑瑞米的瘋狂,教會也要承諾作出讓步,撤回和大教堂縱火相關的指控。」

又有另一名年輕的內政官匆匆茫茫地闖入房間。

「陛下,不好了!三王子殿下拿出了教會褻瀆已逝凱克特斯王妃遺體的證據,揚言要『湮滅』所有的教會成員。教會外部還有很多普通的教徒和信者……他們都聽到了三王子殿下的言論。恐怕,一日之內,這個消息就會傳遍整個王城。」

國王又驚又怒,終於徹底坐不住了。

「那小子竟然想和教會徹底翻臉?他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瘋子!真是個瘋子!」

「但是,在場的不少人都對三王子殿下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畢竟,教會對魔法師的遺體進行回收,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是,凱克特斯王妃故去後,她的頭顱竟然出現在西部的拍賣會上,被在場的買家當作商品輪番競購。還有拍賣會上大量流通的魔法道具,那些不都是應該由教會來保管的東西嗎?教會,真的和那些違法勾當,沒有半點關聯嗎?」

「你還想幫他找補?就算有什麽不滿,先和我說一聲,私下解決不行?為什麽要自作主張!王室和教會魚死網破,到頭來對誰有好處?」

國王說完這番話,自己都有些心虛。

凱克特斯王妃,畢竟是那孩子的母親啊……

傑瑞米向教會發難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為什麽要在這個時機?

就因為弗裏德裏克受到教會的指控?

怒氣攻心,國王陛下突然覺得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太陽穴位置的皮膚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動著。

可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要盡快趕到教會,對受到驚嚇的魔法師們進行安撫。

為了,普洛蒂亞王室與教會的關系維持現狀……

「陛下?陛下!來人啊,快叫『療愈』的魔法師來為陛下醫治!」

————————————

遠遠聽見地面上的人在討論,王宮地區發生了局部地震。

但是被關在地牢裏的我什麽也感覺不到。

就算問負責送飯的護衛騎士,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得到的回覆也只是沈默而已。

直到國王身邊的一名年輕內政官用鑰匙打開了地牢的門,示意我免費了。

「弗裏德裏克殿下,陛下他……陛下讓殿下來負責收拾殘局。」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是一臉懵的狀態。

什麽情況,國王對我的態度為什麽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事情就是這樣。弗裏德裏克殿下,能夠阻止傑瑞米殿下的人只有您了。請您一定要幫王國度過這次難關。」

聽完內政官述說的來龍去脈,我頓時氣得笑出聲來。

這算什麽,道德綁架?

我不幫忙就不行?

我受到指控,名聲盡毀,雖然毀不毀的我也不在乎,但是,事到如今那個指控我的組織,又來要求我幫忙,仿佛完全忘記了之前對我釋放的惡意。

難道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但是,殿下想想看,只要殿下在危急之時幫助了教會,教會於情於理都會撤回對您的指控的。這樣殿下就能免受監禁了。多一個朋友就等於少一個敵人,殿下確定要放棄讓教會欠下人情的機會?」

「不用給我戴這麽高的帽子。相同的事,陛下也可以做到的吧?還是另請高明為好。」

況且,我為什麽要相信教會?

如果傑瑞米當眾公開的是事實,教會所侮辱的人同樣是我的生母。

那些魔法師被傑瑞米報覆,也是理所當然。

勸受害者大度是要遭天譴的。

眼前的內政官並不知道我和凱克特斯王妃的關系,還抱有說服我的幻想。

「但是,現在正是因為陛下沒有辦法……如果弗裏德裏克殿下能夠為陛下排憂解難,陛下也一定會記住殿下背後的默默付出的。」

「是嗎?那我能為這份被記住的默默付出得到些什麽樣的報酬呢?一份被撕毀的請願書?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敬謝不敏了。」

看我油鹽不進,內政官頓時氣急敗壞。

「弗裏德裏克殿下,你這樣狠心冷血,辜負陛下所托,實在令人不齒!今日的見死不救傳出去,將會成為天大的醜聞,以後所有教會的魔法師都拒絕為你進行『療愈』,這樣也沒關系嗎?」

利誘不成,就改成威逼嗎?

我是不是應該提醒一下,我的名聲原本就夠差的,其中還有一半是教會的功勞,所以這點恐嚇對我來說根本就無關痛癢。

「正在和教會對抗的人,好像不是我吧?教會面臨的危機,也不是我造成的吧?說白了,你想從我身上下手,去解決傑瑞米引發的問題,而不是直接找他本人,不就是因為欺軟怕硬,覺得我很好說話、很好欺負?」

不對,我想說的重點不是這些。

向別人抱怨我受到了多少委屈只是其次。

並非關於我,而是關於傑瑞米的……

我啊,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王室用來應付傑瑞米的對策。

就算因為這種原因而得以解除監禁,我也不會感到開心。

少拿別人當你們這些大人物隨意差遣的工具了。

「那孩子為什麽會做出這樣極端的選擇,你們有想過去向他了解真正的原因嗎?沒有,你們只是想把我推出來粉飾太平,我說得對不對?好笑,真是有夠虛偽的。有本事,就把剛才對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向傑瑞米覆述一次!」

那名內政官的臉色變得青紫,囁嚅了很久。

「殿下說得沒錯。這樣處理問題的手段確實卑鄙,我承認。但是,不希望三王子殿下和教會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的想法,也是發自真心的。傑瑞米殿下固然可以通過和教會敵對的方式解氣,但是之後他也逃不掉應該為此背負的責罰,這是兩敗俱傷。」

他頓了頓,似乎在考慮接下來的話說出口是否合適。

「我的妹妹是今年年初入職教會的新人魔法師,她為了得到這份工作付出了很多努力。我想說的是,教會之中有很多年輕的孩子和她一樣,對當年凱克特斯王妃的遭遇並不知情,完全是無辜被卷進這場沖突中的。求求您,救救她吧。」

————————————

結果還是來了!

只能硬著頭皮嘗試和傑瑞米溝通一下,看看有什麽別的解決辦法。

雖然難免有「和我有什麽關系」之類的念頭,但是我不應該自私。

正如那名內政官所說。

萬一傑瑞米真的在沖動之下把不知情的人「湮滅」了,那他向教會發起攻擊的正當性就蕩然無存,會被視為惡劣的犯罪。

就算說了多少次不想管他,也管不了他,結果還是食言了啊。

目前的局面,雙方正在僵持著。

教會當然希望傑瑞米停手。

但是因為「湮滅」的存在,主導權並不在教會手上。

估計也是傑瑞米有意為之。

以教會中重量級的人物還沒有出現為由,給輿論一點發酵的時間。

「當年是教會的什麽人為『薇爾·卡特』收屍,我母妃的頭顱又是怎麽流通到黑市上被當作魔法道具出售的,教會也是時候出來給個交代了吧?還是說,你們還有其他房子可以供我破壞消遣?」

沒有出現死傷者,只有教會屋頂變成地上大量碎片的痕跡。

可能顧忌平民在圍觀,雙方並沒有大規模的攻擊。

我松了一口氣。

至少傑瑞米還保持著理智。

可是,我又應該怎麽對他開口?

「哥哥?」

傑瑞米突然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就在這個瞬間,一根帶有魔力光芒的箭矢,擊穿了他的左肩。

似乎是好不容易等到傑瑞米放松警惕的瞬間,教會的人頓時一擁而上。

「控制住了嗎?」

「沒問題!藥劑配合『沈睡』的魔法,應該能起效一段時間。」

「先不要急著『療愈』他,聽我指示,現在先緊急止血。」

為首指揮的女性,是剛才射出箭矢的魔法師。

她的面容和年輕的內政官有些相似,兩人應該是兄妹的關系。

圍觀者中有人起哄。

「終於動手了,我想看的就是這個。」

「但是,攻擊王儲是不行的吧?三王子也只是想要得到關於他母妃之死的解釋而已。怎麽能就因為這樣傷害他!」

「你懂什麽,三王子的魔法你也看見了吧?那樣巨大的石塊都能轟下來,多危險。教會的魔法師先下手為強是對的。」

「那個女魔法弓兵才卑鄙。她已經見識過三王子細數教會的罪狀了,這個時候趁人之危,也就是說即使是做到這個地步,也要維護教會嗎?」

「你懂什麽?如果她不在這個時候表示忠誠,今後怎麽在教會裏升職呢?」

平民之間,言論的風向正在變化著。

我推開人群,終於擠到了傑瑞米的身邊。

是我來得太遲了嗎?

還是說,因為我到場才害他受了傷?

雙手止不住地震顫。

我……

因為「湮滅」先入為主地認定,傑瑞米才是這場沖突中的構成威脅的一方。

但是,我親眼所見,傑瑞米一直都很克制,至少沒有傷及人命。

反而是教會的人,迫不及待地出手鏟除威脅。

不只是我,在場的魔法師和平民無一不旁觀著對峙的場面。

每個人都作出了自己心中的判斷。

旁觀者看向那名女魔法弓兵的視線越來越銳利。

「這應該不能算是正當防衛,而是反應過度吧?」

「她為什麽不能等到教會裏真正知道實情的人作出解釋後再動手呢?現在這樣,教會完全不占理啊。」

「傑瑞米殿下真可憐。一定是因為他曾經流落民間又失去母親的緣故,所以教會的人才會覺得敷衍他也沒關系,遲遲不作出回應,還射箭傷了他。」

「我從以前就想說了,不覺得教會的人有點仗著魔法師的特權太橫行霸道了嗎?看到今天這一幕,我就知道,恐怕連落魄的王儲都不放在眼裏。」

又是這樣,一葉障目。

人們只是剛看到些皮毛,就焦急地去用言語審判。

以正義之名行惡,這和當年「狩獵魔女」那群人又什麽不同?

已經出現了不少提出應該把女魔法弓兵也關押起來的聲音。

「剛才那一箭,萬一射中的是在場其他人呢?」

「她有考慮過這麽做的後果嗎?」

「還是說,射中了圍觀的平民也無所謂?」

對傑瑞米抱有同情心,認為教會魔法師沒有權力在真相不明的情況下處置傑瑞米,這樣的人在發聲者中占了大半。

剩下那些沈默的大多數,雖然不作言語,但都向教會成員投以譴責的目光。

「就是她的錯吧?」

「教會難道想包庇她?」

「估計想趁這個機會立功,結果太心急了點。」

旁觀者的指指點點,逐漸淹沒了教會成員蒼白的辯解。

射傷傑瑞米的弓兵也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就在此時,人群裏出現了我意料之外的聲音。

「大家不要搞錯了!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個站在三王子旁邊的矮子,埃裏斯家名的繼承人——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是他挑撥了三王子和教會的關系,才造成如今這個局面的!向祝福女神發誓,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才是操縱一切的幕後黑手,我以我花的姓氏擔保……」

是剛才那個內政官!

他為了幫他的妹妹轉移矛盾,故意把矛頭指向了我。

我的頭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明明是來阻止事情惡化的……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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