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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其實是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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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其實是大王子

今天約定了要和來到王城參加社交季活動的父母見面。

跟埃裏斯公爵夫婦基本上保持著每月一次的信件交流,然後社交季也能每年一起參加。

大概是因為從小就離開公爵領,對他們沒有太多思念和依賴的情緒。

兩人對於我的學習情況基本上不關心,比起成績更想從我這裏知道王城時下流行的風尚。

對於愛好奢侈與藝術的夫婦二人來說,沒有什麽比在領地第一時間把握王城潮流審美趨勢更要緊的事了。

按照父母的說法,如果無法以最快的速度購入黛莉亞設計的新型寶石飾品,或者使用安德烈供不應求的特制香水,那麽他們身上的一些美好的品質甚至靈魂都會毀掉的。

簡單來說,就是被消費主義洗腦了,已經養成習慣,通過花費高額的金錢來獲取高人一等的體面。

在普洛蒂亞,類似的貴族相當多。

公爵夫婦比較幸運的地方在於他們可以從分封所得的領地稅金中抽出足夠的部分支持自己價格高昂的興趣。

而如果沒有同等的底氣,卻又想要保持與之相同水準的生活品質,就很容易變得像諾拉·普倫此前的家人那樣負債累累。

事實上,公爵夫婦也確實各自在外欠下了一些外債。

我還是隱藏了自己的名義通過商會那邊的渠道從諾拉口中知道的。

他們在多年前相信了國王畫的大餅,偷偷在所謂「極具發展潛力」的西部投資了不少據說能夠帶來豐厚回報的療養地,結果顆粒無收,每年都在倒貼維護的費用。

自從能夠幫兩人處理財務糾紛的米歇爾太太死後,還礙於領主和領主夫人的身份,無法前往西部收回療養地的處置權從而止損,只能自認倒黴。

除此之外,每年的慈善捐款,以及在社交季活動中為了撐場面而花費的開支,都是消耗夫婦二人積蓄的大頭。

他們倒是不放在眼裏,認為金錢就像流動的水一樣,是一邊流出又一邊流入的,維持著某種動態平衡。

只有在被國王執行了商會那邊的巨額罰款時,才開始反省和改變,收斂了過去鋪張浪費的習慣。

總之,是那種哪怕放在調皮的孩子眼裏都有些糟糕、不怎麽靠譜的大人。

如果兩人打算擺出家長的姿態,對我的情況進行批評,那麽我這邊也有很多想說的話呢。

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情,和公爵夫婦開始共進晚餐。

然而,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夫婦兩人對待我的態度有些微妙。

和預想中不同,並沒有追問我學院和升學相關的事情,而是一個勁的在意著「你和陛下的關系怎麽樣?」、「你和新的王子相處愉快嗎?」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還有,像是互相給對方心理暗示那樣,不停地加油鼓勁,看得我雲裏霧裏。

「我和陛下的關系那當然是非常生疏,就和你們與陛下的關系一樣。跟新的王子算是從小就認識的人,總體上稱得上關系比較友善吧。」

「那就好,那就好……」

我是說了什麽令人如釋重負的話嗎?

公爵夫婦竟然在進行深呼吸,太不可思議了。

「你們,肯定有什麽事瞞著我。」

得到了非常慌張的反饋。

「怎麽會?」

「不可能!」

比我更不會撒謊呢,蹩腳的演技簡直引人發笑。

「我認識一個可以『讀心』的人,你們在想什麽她都可以知道哦。我在想,要不要叫她過來呢?」

「不要!」

「弗裏德裏克!」

加倍可疑起來了呢。

「好吧,本來我們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反正早晚也要告訴孩子,親愛的,你來說吧。」

「我……算了,還是你來說。」

「你來!不是說好不要逃避的嗎?」

「我不行的。」

互相推卸責任的兩人急得滿頭大汗。

「難道說,你們做了我討厭的事?擅自決定了我的婚約者,還是說欠下巨額的債務需要我來償還……」

不論是那種最糟糕的狀況,我都已經在腦海裏過了一遍,設想解決的辦法。

即使再難以啟齒,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去思考「如果糟糕的事情沒有發生」這樣的可能性也於事無補。

就連善於積極地思考的兩人都如此為難,可見這次要說的事非同小可。

我盡量沈下心,做好聆聽他們傾訴的準備。

最後還是公爵先開口了。

「弗裏德裏克,其實,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

「好的。」

並不是我想象中那樣駭人聽聞的噩耗,我以平靜的態度接受了。

「那麽,我知道了。」

「這裏面有著很深的緣由……欸?你不吃驚嗎?我們也是最近才想起這件事,還擔心你會不會因此受到打擊,真的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弗裏德裏克,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孩子。」

媽媽她以非常快的語速緊接著爸爸的話補充道。

「啊,雖然是很吃驚,但也沒有那麽……畢竟爸爸媽媽依然是我的爸爸媽媽。即使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你們把我養育長大是事實。沒有你們就沒有我。」

曾經在現代社會生活,我見過很多有愛心的父母把領養的孩子撫養長大的例子,對於這種情況並沒有任何不能接受的地方。

當然,我確實沒有想過父母親口告訴我「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孩子」這件事會發生在我身上,所以內心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沖擊。

但比起餘生都要和奇怪的人度過或者餘生都要用於償還巨額的債務要好多了。

「是的,就是這樣的!我們也是這麽想。」

「你能這麽認為真是太好了。明明我們是把你寄養在木百合宮的不稱職的父母。」

公爵夫婦感動得熱淚盈眶。

「那麽,是時候告訴弗裏德裏克他真正的身世了。親愛的,你來說吧。」

「不了,還是你來說。」

兩人又開始互相推拒的拉扯。

「事到如今,到底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呢?我又不是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以後就覺得爸爸媽媽不是我的爸爸媽媽那種人。」

我冷靜地打斷了雙方無休止的博弈。

只是,公爵夫婦的臉色因為我的話變得難看了起來,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要說嗎?」

「不,還是別說比較好。至少如果弗裏德裏克不知情的話……」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兩個人來承擔後果就夠了?」

雖然很小聲,但是我全部都聽到了。後果嗎?難道說我是被父母從哪裏偷回來的,還是說我是不被允許存在的罪犯後代?

一旦身世被揭發,我和父母都會面臨滅頂之災,我忍不住往這個方向想。

所以才會不停地問我和陛下關系怎麽樣。如果陛下很看重我的話,說不定會網開一面,讓我得到赦免。

可惜,我和陛下並不親近,無論我是否活著,他肯定都不甚在意,否則也不會從一開始就讓我來到被「詛咒」流言所籠罩的木百合宮。

「但是,就連傑瑞米這樣流落在外的孩子都被發現了!我們還能隱瞞下去嗎?」

「你說得對,是時候讓弗裏德裏克知道一切。」

公爵夫婦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

反而是我有點不太想知道親生父母究竟是什麽人了,我緊張地閉上眼。

爸爸媽媽能接受我,換而言之就是我被我的親生父母所拋棄了吧?

那麽,拋棄了我的人和我沒有關系,我其實不需要知道他們的存在,甚至從一開始,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其實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如果沒有今天的見面就好了,我寧願什麽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裏,這樣我就到死都是弗裏德裏克·埃裏斯,而不是什麽其他人。

「這件事要從一個月前說起,我在整理信件的時候找到了這個,是我的堂姐妹寄給我的。薇爾·凱克特斯,不過一般人不知道她的閨名,人們都只知道她的稱號,因為她是嫁到木百合宮的王妃。這是一封她寄給我的信,上面卻畫有嬰兒的你的畫像。你看,就連你手背上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樣。但是我卻對她的記憶相當模糊,只是留有她是我在學生時代最好的朋友這樣的印象,其他的大多想不起來,就連她是什麽時候去世的,我也說不清楚。每次想到她,我就頭痛欲裂,所以,我認為這是頭腦對我起了某種保護機制,讓我不要回憶起她。」

公爵心疼地輕輕按壓公爵夫人的太陽穴,為她緩解痛楚。

「但是,你最近已經漸漸可以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景了,包括我也是,之前似乎刻意不想去回憶起當時的事一樣,或許是我們的內心都不願意承認弗裏德裏克不是我們的孩子,還有王妃她的逝世吧。不過,我們都逐漸好起來了。」

「那個時候,木百合宮之中有著『詛咒』的傳言,據說都是因為『詛咒』所以才會有那麽多王儲接二連三地死亡,於是王妃她有個計劃,就是把誕下的孩子送到宮外養,等到長大後再接回去。」

「兄長他……作為一國之君,不可能認可這種做法,他也不承認木百合宮被『詛咒』影響,所以這個計劃需要秘密地進行。恰好,我當時也聽說了很多王妃都在木百合宮難產而死,擔心曾經在木百合宮生活的我也會被「詛咒」影響,已經約定了不要孩子,所以我們夫妻兩個人應該可以幫上王妃的忙。就這樣,我們加入了王妃的計劃。」

「我假裝和堂姐妹同時懷孕,等到她在西部的療養地臨盆時,我也恰好在公爵領生下你,剩下的就是等米歇爾太太把你從西部接到東部。然後,王妃她謊稱流產,我謊稱你是我的孩子,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有米歇爾太太在,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而且完全沒有走漏風聲,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幸好你果然健康地長大了,正如王妃所希望的那樣,我們也祈願你能一直在公爵領長大,直到你被陛下選中,成為『木百合宮的吉祥物』。」

「陛下好像產生了疑心,他在你四歲左右的時候突然提出要把你接到木百合宮中,於是王妃通知我們,計劃有變,她做好了假死的準備,要把你從公爵領接走,帶到其他地方生活。」

「但是陛下的行動很快,我們收到的信似乎被攔截了一段時間,等收到的時候,你已經被國王的人送到了王城。」

所以,我最開始進入木百合宮的時候,為何會被陛下許以王儲的身份,似乎稍微理解了。

「然後,我們接下來又陸陸續續收到了王妃的信。她說信裏不能說太多,陛下只是懷疑弗裏德裏克是他的孩子,但只要她用一些辦法,就能打消這種懷疑,等到時機合適就會想辦法把你送回埃裏斯公爵領。可惜,為了不讓陛下察覺,她不能和你接近。而且,她此前意外懷孕的第二胎,被宮廷中的壞人害得胎死腹中,她也有很多難處。」

「後面的事,我們也記不清楚……你來信告訴我王妃已經在一年前死了,但是王妃那個時候分明剛剛在公爵領找到了我們。那麽,想來那個時候王妃她的計劃應該是已經生效,她偽造了一些假的記錄……對,我們是想要告訴你這件事。但接下來的細節,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可能她反悔了,覺得你活在木百合宮中更好,畢竟韋斯特利亞王妃的順利懷孕已經打破了『詛咒』的聲音。」

「大概是在那之後,我們沒有料到王妃的意外失蹤。她究竟是怎麽消失的呢?誰也說不清,連神通廣大的米歇爾太太都找不到她的下落。不過,神奇的是,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對『你就是我們的孩子』這件事深信不疑。」

只能認為,公爵夫婦被凱克特斯王妃施加了「認知幹預」的魔法。

記得米歇爾太太說過,僅憑聖女候補的魔力是不可能毫無限制的,不可能永無止境地使用,總有一天,魔力會消失,不再起效。

就像傑瑞米的真實身份遲早會被國王回想起來那樣,如果凱克特斯王妃對公爵夫婦造成了「弗裏德裏克是公爵的親生孩子」這樣的假象,那麽他們也會在漫長的歲月裏自然地逐漸記起,我其實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

但是,還有一種情況,被施加了虛假記憶的人,發現認知與現實的情況不相符,強行直面虛假與真實在腦海中沒有邊界的情形,這個時候,人就會陷入瘋癲,和先王那種情況一模一樣。

所以,公爵夫婦記得「王妃只是假死」這件事,對她來說是一種風險。

國王等曾經受她魔法影響的人,可能會因知情者的揭發而發瘋的風險。

那麽,比較合理的解決辦法就是,讓知情者也陷入與其他受影響的人相同的認知假象中。

沒有人知道真相,真相就會被掩蓋過去了。

可是公爵夫婦手上還有與王妃通信的信件,如果這些信件證明她在他人的認知中不合理的時間點依然活著,這些信件仍然是定時炸彈般的存在,因此她還需要離開木百合宮,到公爵領銷毀證據。

在我進入木百合宮一年平安成長後,愛德華和路易斯相繼出生,王妃也許是覺得「詛咒」的條件已經不再成立了,所以她想要獨自離開,順便把存在的隱患都帶走。

如果按照公爵夫婦的說法,那麽我就是國王和凱克特斯王妃生下的的第一個孩子,是愛德華和路易斯同父異母的兄長,傑瑞米同父同母的哥哥……

也就是說,我才是真正的大王子?

這就能解釋為什麽我和愛德華表現出相同的魔法天賦了,國王的基因真不行啊。

由於凱克特斯王妃,也就是我的生母,在各種陰差陽錯之下,造成了環環相扣的假象,使我被認定為公爵的孩子。

然後,時光荏苒,等到公爵夫婦回想起這其中種種不合理之處的時候,局面已經發展為如今這個狀況。

真是令人唏噓。

……既然大家都是親兄弟,為什麽就只有我沒有長著一張帥氣或者可愛的臉蛋啊?太不公平了。

而且,我還是兄弟中最矮的人,這個事實才是更令人難以接受的!

「這件事,國王陛下知道嗎?」

假裝已經消化了整件事,我向父母詢問。

「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麽告訴他,所以還沒有說。不過,我們都察覺到異常了,陛下他發現真相可能也只是時間問題。弗裏德裏克,你覺得,要不要由我們來自首比較好……」

我想象了一下,陛下在知道我是他的孩子前後的變化。

至今為止,陛下沒有怎麽約束我,一直以來都只是以放養的形式對我放任自流,我也對這種狀況非常滿意。

而萬一,陛下突然被告知我其實是真正的大王子,這個時候我就未必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我對成為統治者之類的事情可是完全沒有興趣。

更何況作為受害者的公爵夫婦也很有可能會被遷怒,怎麽想都是一筆穩虧不賺的生意吧?

在我的記憶中,凱克特斯王妃的身影是非常模糊的,就算告訴我她其實是我的生母,我也沒有什麽感覺。

她沒有對我進行認知幹預,而是直接讓我認為自己的父母就是公爵夫婦。還有,米歇爾太太作為知情者,同時還是前聖女,她同樣沒有把真相告訴我。

也就是說,這兩位會為我著想的女性,都覺得我以「埃裏斯公爵之子」的身份長大,會比以「大王子殿下」的身份長大更好。

這樣的好意,我一定會珍而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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