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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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本來就是為了女主角才準備的蘋果酒……

不過,女主角是不是有點太自來熟了?

向第一天見面的陌生人索要物品,如果沒有相當程度的厚臉皮,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且,本來打算以「弗裏德裏克」的身份給她送蘋果酒,如今換成由「芙蕾德莉卡」來送,到底算是怎麽回事啊?

「當然,如果能幫上忙。」

我在女主角面前,說不出拒絕的話……

「謝謝,凱克特斯小姐,我很高興。」

女主角一邊道謝,一邊自然地牽起了我的手。

就像我們是相識已久的朋友那樣。

不,男女之間兩手相牽的關系,在外人眼中肯定已經不會停留在朋友的階段吧。

然而這一切發生的前提都在於女主角把我當成了女性!

我某個瞬間緊張到極點,隨即反應過來,幸好我沒有用劍的習慣,不然和同齡男性一樣滿手的厚繭一定會暴露我的真實性別。

像夏洛蒂那樣由於家學自幼習劍的女性,在學院乃至整個王國中畢竟屬於極少數。即使貴族很少把手輕易展示在人前,白嫩細滑依舊是普羅大眾對於手的審美標準。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雙手肯定與頻繁從事勞作的雙手大為不同,設定上就讀於魔法科的貴族小姐「芙蕾德莉卡」絕無可能擁有一雙粗糙的手。

下次社交季的展銷會,要不要讓安德烈試試派發護手霜小樣呢?在貴族之中,保養的美容用具總是很受歡迎。

就在我為了緩解緊張而放空大腦胡思亂想的空檔,牽著我手的女主角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把我擋在背後。

「有什麽事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跟著我們。」

為了不暴露女性身份,她故意壓低聲線詢問。

敏銳的洞察力,就連我也沒有註意到被跟蹤的事。

但她的變裝手法實在太粗糙,頸部粘著的假喉結一直固定在同一個位置,明眼人不可能看不出她是女性。

「你小子,識相點就讓開,別擋路。」

竟然真的看不出來啊?難道說女主角拙劣的變裝在外人眼裏其實很成功?

我稍微側過身改變前進的方向,示意女主角給故意找茬的人讓路。

這種時候就不要和對方硬碰硬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等,這邊這位女士可不能走。」

我的手腕突然被陌生的男人鉗制。

原來目標是我嗎?想要搶劫?還是說綁架?

「不行!不會讓你這麽做的!」

女主角再一次挺身而出,隔開我和對方之間的距離。

同時還不忘小聲地安慰我「不要怕,凱克特斯小姐,我一定會保護你。」

「欸?」

「路易斯殿下曾經對我說過,如果連自己都看輕自己的話,別人也會看輕你的。被刁難的時候不能一味地忍讓,否則就會被認定為懦弱,會被得寸進尺,必須反擊才行。這一次,就換我來勇敢。」

好耀眼,女主角身上散發著充滿人格魅力的光芒!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女主角身後黑著臉以嚇人視線死死盯著我的陌生男人們。

「你們是一夥的?」

女主角則是不服輸地反問。

「是又怎麽樣?」

對方有三人以上,而且都是成年人。就算再勇敢,從力量上看我們這邊毫無勝算。

看女主角的樣子,似乎是鐵了心打算和對方魚死網破、同歸於盡的。

可是,以她特待生的特殊身份,萬一和惡性事件牽扯上關系,說不定會被學院退學。

很多特待生都是因為顧忌這一點,在學院裏謹小慎微地生活著。

就算這些男人想要對我不利,也不應該把女主角卷進來。

於是,我飛快地作出了反應。

「不好意思,剛才沒有認出來,他們是我認識的人。看樣子是準備和我說些私事,不方便讓你知道。晚些等到我處理完這邊的問題後,一定會去餐廳找你的。你先回去吧。」

這裏就,先讓女主角回避一下。

「真的嗎?但是他們對凱克特斯小姐的態度談不上尊敬吧。」

女主角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難道凱克特斯小姐覺得交錢就可以了事?」

被說中了,我的想法確實是破財消災。

我現在的打扮只是一名女仆,沒有綁架的價值。

在外人看來身上攜帶的資金不過是雇主家購買物資所付的預算,根本就不是屬於自己的錢,遇上搶劫,在錢和命之間,當然是毫不猶豫地選保住自己的命。這麽做才符合人設。

「可萬一凱克特斯小姐被盯上的是身體?」

女主角在我耳邊輕聲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芙蕾德莉卡』只是在我原本的五官上進行了一些女性化的調整而已,本來就平平無奇的臉不可能會發生驚人的突變,與美麗這一形容詞是無緣的。況且體型無法造假,我也不具備優越的身體條件去吸引男性……

且慢,我身上是有『魅惑』的。

難道說是因為這個?!

那就更不能讓女主角察覺到異常了。

我急忙催她快走,別再一步三回頭。

該死,因為「魅惑」的存在感太薄弱了,又由於如今掌握了「認知幹預」造成的松懈,我沒能意識到問題的所在。

等女主角徹底消失在視野中以後,就把自己的出現從這些人的記憶中抹去吧。

「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留凱克特斯小姐一個人在這裏。」

女主角搖了搖頭。

「凱克特斯小姐想要一個人去面對是吧?但是,我不會向惡勢力屈服的。」

好偉大!好感動!果然女主角就是女主角,和我只會想到歪門邪道的腦袋完全不一樣。

但是同時也很麻煩。

事情本可以不到這個地步的,因為我們選擇的不同,互相拉扯,現在拖延到四周都被人群團團圍住的狀況。再想和對方私了已經很困難,

圍觀的人都在議論著男人和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而男人那邊也不耐煩了起來。

「總之,先跟我們走一趟吧。」

很好,只要離開這裏,就還有回旋的餘地!

眼見我打算跟著男人離開,女主角堅定地拉著我另一只沒有被鉗制的手。

「不,我們不走,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清楚。你們,到底想要對她做什麽?」

「本來還想要給你們留幾分薄面的,難道要給你小子漲漲教訓才知道學聰明些?」

男人們神色不善,都皺著眉頭瞪視女主角。

出乎意料地,圍觀的人似乎都站在他們那邊,用相同的目光打量我和女主角,顯然帶有露骨的排斥和厭惡。

怎麽回事,竟然有這麽多同夥嗎?

以兩個人的力量與現場的數人對抗實在太有勇無謀了,而且連逃跑都做不到,幹脆就舉手投降吧。

正當我勸女主角不要頭鐵時,人流自覺地分開兩邊,在那正中走來的,是一道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隊長,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混跡在人群裏的小賊。」

布瑞恩為什麽會在這裏啊?

攔下我和女主角的,原來是騎士團的人?說話就像反派一樣,誰知道啊!

還有,我們怎麽就變成小賊了?我感到陣陣眩暈。

不過,現在的結果不算壞,至少我不需要用上「認知幹預」也能解除誤會。

原來騎士緊跟著我不是因為「魅惑」,真是令人松一口氣。

女主角同樣意識到對方的騎士身份,神情變得慌張起來。

「不是的,我們沒有偷東西!」

「狡辯有用嗎?區區女仆和侍應生,拿著價值數十金幣布料制成的包袱在大街上走,以為別人看不出來?你們大概還不知道吧,這布料上面繡著花的紋樣,一看就知道是貴族的所持物,根本就不是你們這些平民可以通過正當渠道獲得的,還想抵賴?」

女主角由於沒有關於花的使用常識,直接楞在原地。

我連忙出來解圍。

「其實,我是貴族……我出身於凱克特斯,目前就讀於國立王室學院,這裏是我的學生手冊,請過目,我想應該能夠證明我的身份吧。」

雖然學生手冊是為了「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而偽造出來的,但到了安德烈那個級別制造的成品以假亂真沒有問題。

這回,慌張的人變成了剛才幾位咄咄逼人的騎士。

「真的是貴族?」

「貴族怎麽會來平民的市集!」

「她還是魔法科的學生。我們根本得罪不起教會和魔法師。」

「都怪你,都是因為你剛才為了邀功把隊長叫過來,現在要怎麽收場?」

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有些機靈的騎士已經開始喝止旁邊看熱鬧的民眾了。

然而堵不如疏,越是被捂嘴的消息,人們就傳得越起勁。

「貴族?哪裏有貴族?」

「不會吧,騎士團抓錯人了嗎?還是說因為對方是貴族,所以犯罪了也要網開一面?」

「維爾雷特不也是貴族嗎,自然會包庇同類啊,正所謂官官相護。」

「這話你也敢說啊?不要命了是不是?」

剛才攔住我們的騎士中,有一人忽然找到了下臺階的突破口。

「雖然這名女士宣稱自己是貴族,布料也是屬於她的私人物品。但我剛才註意到,花的紋樣是大麗花,而不是仙人掌。她的姓氏已經說明了,這條裙子並不是屬於她本人的東西。」

很巧妙地,這個結論迎合了剛才人群中最主流的觀點,「貴族未必就不會犯罪了」。

立足在這個邏輯基點上,就算我證明自己是貴族,仍然不能洗脫盜竊的嫌疑。

當初是用安德烈的「妹妹」作為借口得到裙子的,裙子上花的紋樣屬於黛莉亞這一點並不奇怪,但裙子由凱克特斯持有就顯得特別異常了。

說到黛莉亞,人們很容易就會想到這是王儲路易斯母妃的花的姓氏。

而提起凱克特斯,老一輩的人又或多或少都對老聖女(米歇爾太太)的北部出身有印象。

聖女的旁支後代穿著競逐下一代王座的王儲母妃的姓,這背後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我不是通過盜竊獲得黛莉亞的裙子,那麽我和路易斯之間就可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再加上,我現在的假身份是魔法科學生,又是偽裝而成的女性。

只要是祝福女神的信徒,都會留意到一種可能性,也就是我成為聖女。

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但是,這只是他們放任想象形成的結果,實際上路易斯絕對不是會給女性送裙子的性格,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我硬著頭皮急中生智繼續撒謊。

「其實這條裙子是表哥送給我的,弗裏德裏克·埃裏斯,他和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亞老師是熟人,通過一些關系從王城有名的設計師小姐那裏得到了優惠價……那個人對花的形狀沒有什麽研究,把大麗花和仙人掌花混淆了。但是我好不容易才能爭取到這個價錢買來設計師款式,因為花的形狀不能把喜歡的裙子穿在身上就很可惜,所以才會把裙子折成包裹的形狀。如果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問我的表哥,還有安德烈老師,他們都是見過這條裙子的人。」

完了,事前沒有和安德烈對過口供,他可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說「買這條裙子是為了滿足弗裏德裏克奇怪的癖好」這種話,拜托拜托。

人群中產生了奇妙的討論聲。

「是那個埃裏斯啊,做出這種有違常識的行為也就不奇怪了。」

「居然是那個埃裏斯的表妹,真是令人同情。」

我在平民之間的風評竟然這麽差?!貴族也就算了,平民似乎也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成為我的表妹是什麽不幸的事嗎?

剛才還想用自己的推理挽回騎士團聲譽的那個人保持沈默不再開口,而騎士團的代表布瑞恩最後把整件事定性為「誤捕」,作出了結。

離開前,他來向我打了個招呼。

「之前沒有從弗裏德那裏聽說過你,凱克特斯小姐。」

啊?這都什麽直男開場白?

一般來說,哪怕是撒謊,不也應該講「從別人那裏聽說過你」,這樣套近乎才對嗎?

「我和表哥的關系不算親近。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到木百合宮生活了,所以之前都不認識一直在北部生活的我。」

幹巴巴地笑著,我作出無懈可擊的解釋。

「你們是最近才見面的?什麽時候?在哪裏?一起做了什麽?」

為什麽布瑞恩問話的方式就像在審訊一樣啊?

我現在可是女孩子,他對女孩子都是這麽說話的嗎?

「姨媽——我是說表哥的母親公爵夫人,她很關心米歇爾太太的去向,但是因為身份的緣故除了社交季以外沒有進出王城的機會,所以讓在學院入學的我到米歇爾太太位於王城的宅邸探望。我是在那個時候見到了殿下。」

「可是,弗裏德真的一次也沒有和我提到過你。」

莫名其妙地執著,布瑞恩又強調了一遍。

「是嗎?可能是他貴人多忘事吧。遠房的表兄妹而已,我不是有勞他掛心的人。」

刻意用了略帶貶義的表達,以示「芙蕾德莉卡」和弗裏德裏克完全不熟,關系生疏。

不知道為什麽,布瑞恩對這個說法似乎感到特別滿意。

「他不是有意忘了你的。畢竟你和他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不要太難過了。保重。」

難過什麽?聽布瑞恩的意思,沒能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是什麽令人遺憾的事嗎?

我實在聽不明白他說的話,也許這就是代溝吧。

布瑞恩年紀比我大,平時接觸的也都是騎士團和大學部圈子裏成熟的大人。

而我的心智在常年接觸這個身體的同齡人後,尤其是長期和安德烈以及路易斯這種天真爛漫的家夥共處後,不免恢覆到了和身體年齡相稱的水平,不太願意費腦筋去思考別人話語裏的彎彎繞繞和勾心鬥角。

可以說是環境使然,總覺得布瑞恩和愛德華的心思對如今的我來說,已經琢磨不透了。

揣摩親近之人的心思,為他們的某句話語或某個動作去做閱讀理解,這種行為會令我感到疲憊。

明明都已經這麽熟了,為什麽不能打開天窗說亮話呢?

非要我去猜,又不是在玩什麽解謎游戲,反而會令人產生距離感。

距離感……我的內心其實一直都在逃避著布瑞恩和愛德華與我的關系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親密這個事實。

但是,他們和我的感知說不定是相同的。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我也經歷著我自己的人生、結交他們感到陌生的人、做他們並不了解的事。

因此,自然產生了和他們不同的認知、做出讓他們難以理解的選擇、成為同樣令他們陌生的「弗裏德裏克」。

這種時候,彼此都在雙方的眼中發生了改變,變為和以前認識的不一樣的人,也很正常嘛。

但不免會產生恐懼,害怕未知和無法掌控的情況出現,擔心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會漸漸覺得自己相對來說不再那麽重要,甚至遺忘自己……

「終於結束了呢,凱克特斯小姐。」

女主角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這麽說來,剛才一直都在緊繃著神經,只有放松下來才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

感覺午餐才剛剛結束,然而現在是日落時分。

騷亂過後,布瑞恩用馬車把我和女主角送到了人少的地方避風頭。在集市中「貴族」的出現未免太顯眼了,更何況是兩名「女性」,說不定偽裝暴露就會遇到危險。

布瑞恩竟然發現了女主角是在女扮男裝?

最開始時的騎士明明都沒有看出來,果然是因為他們註意力不集中嗎?

對於用詞粗魯以及執法態度容易令人誤會的問題,布瑞恩也作出了一定會進行整改的保證。我和女主角都完全把誤以為我們是小偷的騎士當成地痞了。而且騎士竟然沒有統一的著裝,除了認識他們的當地居民以外誰會相信這些人竟然是騎士啊?

不過,布瑞恩的說法是,正因為執勤的騎士都穿著便裝,在集市這樣人流量大的地方犯罪率反而下跌了。扒手和劫匪不知道附近有沒有潛藏的騎士,避無可避,自然會約束自己的行為。而如果騎士穿著制服,敵在明他在暗,犯罪者就會特意繞行、避開耳目,找騎士們的視野盲區下手。至於可能會有人利用假騎士的身份敲詐勒索、影響騎士團的聲譽等等,考慮到這一點的布瑞恩在騎士團普及了執法記錄儀,對執法的過程進行了詳細的記錄,防止權力濫用。

向眾人證明了自己領袖能力的布瑞恩,在隊伍之中似乎很有聲望。

話雖如此,因為他和愛德華走得近,出於避嫌的原因最多只能在騎士團中擔任隊長的職位。

職位低,有能力,同時又有前途,看起來過得很不錯。

但我很清楚,布瑞恩在騎士團中其實是受到打壓的。

他遭到上級的嫉妒,連功勞也被搶走。

只能被調度到負責處理民事糾紛的分隊執勤這一點,就已經足以說明布瑞恩的難處——這個職位既無法征討魔物積累功勳,也沒有爭取突出表現的機會,日常工作與平民打交道更是吃力不討好。

管理平民的交易場所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利用職務之便撈油水、收取保護費、參與商業糾紛拉偏架賺取手續費,但這麽做必然會營造惡劣的營商環境,催化惡性競爭,只是竭澤而漁。

正因為深知其害,布瑞恩嚴格地限制著下屬以權謀私的行為,甚至不惜為此自掏腰包去補貼薪資不足以維持正常生活的下屬,讓對方不需要依靠手段謀財,也因此根本沒有存下錢。

而反觀騎士團其他部門、其他隊伍的領導,光是不從下屬那裏索要好處就已經很不錯了。

騎士團內部的貪腐問題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在一個不正常的組織中特別正常的布瑞恩反而成為了異類,是其他人攻擊的對象。

其實布瑞恩之所以有底氣和騎士團裏的不正常對抗,一來是因為他家裏不缺錢、不會被經濟壓力拿捏,二來是因為他有一位前團長父親。

和他同樣有骨氣的其他騎士,即使想要反抗組織不合理的潛規則,也沒有一樣的條件支撐下去,只能被排擠到自主申請調往其他地區任職,或者接受規則對自己的同化、避開權力的中心、然後也因此失去上升與參與規則變更的機會。

騎士團表面看上去講究公平,聲稱即便是平民也能通過武力取得爵位,然而哪有那麽多平民能夠得到戰鬥教育的機會。其實所謂公平,也只是在權力鬥爭中用來攻擊異己的工具罷了。

對自己有利的公平才叫公平,一旦公平的天平向自己的反方向傾斜,人就會毫不猶豫地加入到那個反方向之中去,這就是現實。

「那位騎士團的隊長竟然是埃裏斯殿下的朋友,好厲害啊。」

「是啊。但是,不覺得很狡猾嗎?剛才那位也好,埃裏斯殿下也好,他們其實沒有特別做些什麽,只是因為投胎好,出生在父母有權或者有錢的家庭,就能得到其他人努力一輩子也無法得到的好處了。」

如果換作是我站在女主角那個位置,肯定會覺得很不公平。

女主角看著我,笑了笑。

「難道凱克特斯小姐對自己擁有的幸運產生了負罪感?哈哈,那我也說一件我知道的事吧。小時候,我生活在佩圖裏亞慈幼院裏,也就是俗稱的孤兒院。雖說每天都有食物配給,但是完全吃不飽。因為糧食不夠,孩子又太多了。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身體小一點就好了。我最羨慕的就是院裏身體小、胃口也小的孩子,畢竟每個孩子能夠分到的口糧是一樣的,對這些小小的孩子來說,小小的口糧就能吃飽。直到有一天,院裏有個新來的孩子,一直在發著高燒,胃口很小,食物餵到嘴邊也完全吃不下東西,很快就死去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羨慕著的事情,也不見得一定是好事啊。」

她用這樣輕松的口吻說出了一件沈重的往事。

「後來我從書上讀到了這個道理,叫『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假如說,一個人從小時候開始就無比地幸運,應有盡有,那麽他此後人生所有的得到和所有的幸運,都很難給這個人帶來滿足感吧?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滿足了食欲以後,又會有物欲、求知欲、占有欲、支配欲……胃口只會變得越來越大,一旦得不到滿足就會陷入空虛之中。而如果起點足夠低,光是滿足了食欲就感到滿足,是不是也能當成一種幸運呢?好與壞,全在於自己怎麽看。也許有人覺得那個死去的孩子很不幸,年紀輕輕就失去了有關未來的所有可能性。但是我們慈幼院的人都覺得,他的死去也不全是壞事,慈幼院又沒有能力治好他,至少他死去就不用繼續被疾病折磨了。」

「所以,凱克特斯小姐你對於『幸運』感到不安,其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為你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這份『幸運』是不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早晚有一天你會承受失去這份『幸運』的痛苦,而經歷過『幸運』的你已經很難再接受從『幸運』到不『幸運』的落差了。就像好事也不全是好事,總會變成壞事一樣,全在於你自己怎麽看,我是這麽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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