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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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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眼鏡

我的名字是裏奧·丹德萊恩。

目前是就讀於國立王室學院大學部二年級政務科的一名學生。

出生在以蒲公英為姓氏的伯爵家庭,父親擔任王國東部與南部交界處領地的政務官,母親同樣是來自名門的大小姐,我擁有著即便是在貴族之中也頗令人羨慕的家世。

所以,考入王國的最高學府,然後按部就班地順利畢業、取得自身能力的證明,等到成年後就回領地接手父親的工作,即使無法繼承爵位、至少能得到一份確保衣食無憂的資產,這幾乎是我人生早早註定的軌跡。

然而,我雖然繼承著魔法血統,卻沒有表現出魔法天賦,發現了這一點後只能繼續留在政務科讀書。

盡管父親沒有當面抱怨什麽,但我的表現肯定令他失望了。

於是,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我的弟弟身上,每周都到禮拜堂向祝福女神祈禱,希望弟弟能覺醒優秀的魔法天賦,最好能進入到教會之中工作,帶領蒲公英的姓氏重新回到巔峰。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魔法師成功的機會相對而言會更多。

而政務官只是做到任期內不犯錯、不被革職降爵就已經很困難。

尤其是站在父親的位置。

他身為東部與南部交界處領地的政務官,更加明白這份表面光鮮的工作實際上有多麻煩。

即使我接手了他的工作,情況也不會得到好轉。

必須維持與普洛蒂亞以及奧利維亞雙方微妙的平衡,也就意味著丹德萊恩領被雙方視為關系的緩沖地帶,要在需要的時候擔任兩方的出氣筒,一旦做錯決策,就可能兩頭得罪,只能在夾縫中生存。

並且,丹德萊恩領雖然從地理位置上說,有著重要的戰略意義,物質條件卻不盡如人意,無論列入東部還是南部,都幾乎排名倒數。

畢竟經濟學上有著名為「虹吸效應」的概念。領地的居民如果想要得到更好的生活條件,向東前往王城以及東部其他城市或者是向南去到奧利維亞公爵領的首府,都是更優的選擇。

丹德萊恩領屬於非常典型的人口流出地,主要依靠農業,也就是向王城廉價地供應農產品作為收入來源。

然而,由於位於東部,除了農產品以外的商品都依賴從王城購入,物價並不低。

同時,因為離韋斯特利亞的進出口商道比較遠,沒能吃到商貿帶來的紅利,發展比其他東部的領地都要落後。

而人才、財富等資源的流失,又會進一步拉開領地與其他發達領地的差距。

落後的地區,人們的觀念只會越發保守。越是缺少什麽,就越是強調什麽。

領地內留不住優秀的魔法師,於是只能吹噓政務官本人就是魔法師——至少這是連埃裏斯公爵領都不曾擁有的優勢。

領地的國民有著淺薄的自信,認為即使是國王的弟弟,魔法的能力上也不及自己家鄉的政務官,可見丹德萊恩領並不比埃裏斯公爵領差。

在這些人的眼中,繼任的政務官也必須是魔法師,這樣的觀念已然根深蒂固。

簡直就是用自己的長處與別人的短處比較,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政務官的魔法天賦如何,明明和治理能力沒有必然關系。

可在我入讀國立王室學院之前,由於眼界狹隘,一直對家鄉優於公爵領的說法深信不疑。

印象中的埃裏斯公爵領,是領主無能之地的代名詞。

聽說國王的弟弟過著奢侈浪費的生活,卻沒有承擔著領主應盡的職責,把工作都推給了當地的政務官,還揮霍著領地的財富,購買大量沒有用的古董與藝術品。

其他貴族如果沒有覺醒魔法天賦,就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去爭取爵位與財富。埃裏斯公爵卻因為出身於王室,受到了特別的優待。

今後,絕對不能成長為那樣的大人,兒時的我在心中暗暗發誓。

————————————

第一次遇見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殿下的時候,不自覺地戴著「那個埃裏斯」這樣的偏見去看待他。

沒錯,雖說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殿下是在木百合宮長大的,但他身為國王的養子,生活在優越的環境中,接受著與其他兩位王子相同的教育,卻表現得平庸無能,在貴族界留有頑劣怠惰的評價,不就已經足以說明他的才不配位了嗎?

「親生父親是那樣不註意維護自己名聲的人,兒子又能優秀到哪裏去呢?」

「就憑有個國王伯父就能得到比我們更高的起點,真是好命。聽說他連新生代表的身份也是靠我們不知道的手段得來的。」

能夠聽到同級生在背後如此議論。

或許是出於嫉妒,或許是出於輕視,總之,即使沒有那封威脅信的存在,絕大多數人也不想主動接近未來埃裏斯的繼承人。

主要還是因為沒有好處,像是害怕沾上臟東西一樣,遠離了對方。與埃裏斯深交,說不定會成為日後的政治汙點。

無論如何,埃裏斯是絕對不可能成為國王的,陛下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那麽,想要拉攏埃裏斯,又或者是想被埃裏斯拉動,到底是出於什麽居心呢?十分可疑。

學院,其實就是微型的社會。學生們已經自發地學會察言觀色,服從於家世優越的人、年長的高年級生,還有講究關系親疏。

什麽樣的人可以與之來往,什麽樣的人竭力接近也不為過,什麽樣的人又可以不放在眼裏,每名學生的心裏都有一把衡量的尺。

入學前,父親早已告訴過我,「要盡量多與二王子路易斯殿下親近。」

要說原因的話,丹德萊恩本來就是老牌貴族,與黛莉亞站隊一致才符合家族的利益。

更何況,鄰近的領主奧利維亞公爵是堅定的大王子黨,如果和南部表現出相同的政治傾向,陛下又會怎麽想呢?丹德萊恩,難道已經和奧利維亞站在同一戰線上了?肯定會有這方面的敏感。

可是,二王子殿下在我四歲的時候才出生,我們並不是同齡人,接觸的機會並沒有預想中的多。

我心裏,也隱隱有些抵觸父親的決定,不想主動去找二王子殿下,刻意討對方的歡心。

在我看來,大王子殿下才是更適合坐在王座上的人選。二王子殿下的任性與壞脾氣在學生之間相當有名,而相比之下大王子殿下則謙遜有禮、情緒穩定得多。

我甚至萌生了一種想法,憑什麽丹德萊恩不能改為投靠韋斯特利亞,去引進改善領地經濟的資金呢?政務科的課程帶給了我很多新的視角,去審視父親昔日的工作。

領地的政務官,到底是應該「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以期保住自身爵位、得過且過,還是應該冒著變革失敗的風險、去進行一次可能改變領地的嘗試呢?

父親並不總是對的,如果換作是我,我未必不能做得比他好。例如,王城的公共設施已經建設得相當完善,像是下水道這樣的新事物,就非常具備在領地普及的價值。父親卻以造價高昂為由,拒絕了我的提議。

我多次去信,也沒能得到他的同意。如果父親也能擁有一臺「手機」就好了,我就可以直接把下水道的功能拍攝下來,傳送到他的眼前,讓他看到王城的街道在下水道出現後,變得多麽整潔繁華。到時候,父親肯定會被我說服,改變心意。

說起來,「手機」還是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殿下送給我們政務科全體學生的。但是我們持有它的時間並不長。

這樣貴重的魔法道具,真的可以隨便送人嗎?既然大家都能獲得,我也就誠惶誠恐地接受了,同時對埃裏斯的揮霍無度更進一步地刷新了認知。

這可是魔法道具啊?哪怕是魔法科的學生,也沒有財力在入學之初就得到自己專屬的魔法道具吧?

雖然丹德萊恩領的居民嘴上說著看不起埃裏斯公爵領的人,然而實際上,人家領主繼承人的生活條件,比我好太多了!

果然還是要有錢才行,有錢才能振興領地,有錢才能為所欲為。有錢是出手闊綽的前提,有錢的贈予就不會被貶低為小恩小惠,而是被視為慷慨大方。

真羨慕,如果我也是國王的侄子就好了,我也想通過這種財大氣粗的方式,得到學院的其他學生認可啊。

可是,萬一我真的得到了這樣一筆錢,難道就只是想將其用來收買人心嗎?錢應該花在刀刃上,領地的基建肯定比我更需要這筆錢。換作是我,給同級生送禮是最低性價比的投資,完全沒有發揮出錢本身的價值。

當時我還覺得,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殿下雖然人不錯,但腦子不清醒,不懂得怎麽用錢。他這麽到處送「手機」,花錢如流水不說,旁人表面上對他感恩戴德,背地裏都覺得他傻。

之後,我們的「手機」突然被下令沒收了,埃裏斯殿下也被轉到了魔法科,誰也聯系不上他。

這就是「王命」的霸道之處。僅僅用一句話,就能讓我們喜愛的東西消失。我們都對「手機」被沒收的事惋惜不已,但也不好開口抱怨什麽。

「手機」明明是那麽的好用又便利,也沒有對學生的生活造成負面的影響,相反,傳遞消息和確認方位都能更迅速了,真想不明白禁止「手機」的原因。

然後,埃裏斯殿下怎麽了?他是不是遭遇了什麽政治迫害?之前大家自覺保持距離的人,如今成為了學生最關心的人,真是不可思議的轉變。

再後來,就是那轟動校園的「維爾雷特倒臺案」被大眾所知曉。

怎麽看我們的「手機」被沒收都是因為受維爾雷特違規持有魔法道具一事牽連。騎士科在學院中的地位一夜之間跌到谷底,不少騎士學生都選擇轉科進入政務科。

然而,這種做法就等同於,騎士科的人把政務科當成了臨時避難所。

明明騎士科是當初入學考成績不如政務科學生的笨蛋才會進入的去處,如今能夠輕易轉科簡直就是在小看政務科吧?

再加上被沒收交還給埃裏斯殿下的「手機」,新仇舊恨一起算賬,原本在政務科自帶優越感的學生,不可避免地與轉科而來的原騎士科的學生產生了激烈的沖突。

那個時候,我作為班委為了制止雙方的罵戰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如果埃裏斯殿下沒有轉到魔法科就好了,又或者讓我覺醒天賦、轉入魔法科吧,為什麽我非要收拾這個爛攤子不可啊?要做的盡是些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還好,最後有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亞老師出手,徹底終止了學生之間的鬧劇。

那麽,事後覆盤一下,當時學生會的成員全程去哪裏了呢?調停學生之間的糾紛難道不是他們的工作嗎?這些公爵、侯爵高位貴族的子女都在做什麽?

以我伯爵之子的身份想去要求兩個學科之間的學生停止騷亂實在太勉強了,至少,如果有埃裏斯殿下出面,事情處理起來會輕松很多。

至於埃裏斯殿下以及大王子殿下覺醒了「魅惑」天賦,那些又是後話了。埃裏斯殿下的天賦並不令我意外,倒是大王子殿下……他竟然也覺醒了如此無用的能力!接下來,他如果想要繼承王座,估計相當艱難。

看來父親提前押註在二王子殿下身上是對的,黛莉亞的血脈覺醒不可能會比「魅惑」更弱了。果然,以前的我想法太過自大,自以為能夠超越父親,做出更賢明的判斷,殊不知那只是我目光短淺。

難道說,父親暗地裏知道某些秘聞,比如大王子殿下其實不是陛下的親生子之類的……?貴族之間秘密傳播的,韋斯特利亞王妃與埃裏斯公爵私通的事,又是真的嗎?

那是一段令人迷惘的時間。了解埃裏斯公爵的遭遇,令我聯想到了自己。為什麽我沒能覺醒魔法天賦。

莫非我不是父親的親生子?

但那樣的念頭,很快就被我調查到的事實否決了。

原來,父親在婚前曾經向母親承諾過,只想要一個孩子,也就是我。

他年輕的時候因為兄弟姐妹太多,為了競爭爵位的繼承權吃了不少苦頭,最後從上一代處繼承的資產也大打折扣。

母親自小病弱,擔心生育會給身體帶來傷害,所以物色著不想要太多孩子的結婚對象,最後選擇下嫁對她作出了承諾的父親。

兩人因為想到要讓我與王座的繼承人年紀相仿,以期以同齡人的身份進入王座繼承人的政治團體,精心規劃了生育的時間。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當時的王嗣意外夭折,我的年紀註定會比此後順利出生的王座繼承人大上幾年。而大上幾年從學制上來說也就是大學部與高等部之間的區別了,關系不可能會比兩年內年紀相仿的學生親近。

於是,父親向母親要求,想要再生一個孩子。

母親當時也很猶豫,以她的身體條件繼續生育已經非常勉強。但當時貴族之間流行著一種藥劑,據說喝下藥劑可以讓出生的孩子表現出強大的魔法天賦。最後,她決定試一試。

而那決定的結果就是,弟弟出生,母親難產而死。

或許是出於代償心理,父親把遺憾與愛全部投射到弟弟身上,試圖借此令自己忘記失去妻子的悲痛。

近乎是偏執地,每當需要在我和弟弟之間二選一的時候,父親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弟弟。

「你是哥哥,就要讓著些弟弟啊。」

我被父親如此不講理地要求著。

弟弟很狡猾,因為知道父親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偏心自己,喜歡故意在我面前搶走父親的註意力,以此彰顯父親最愛的孩子是他而不是我。

久而久之,我受到了父親的冷落。

家裏的仆從也會事事以弟弟為優先,其次才去考慮我的想法。

明明是我才是兄長,卻單方面地需要承擔更多職責、做得更好、吃更多的虧、更多的苦,才能換來父親的註視與賞識。

我用功讀書學習,如願得到了學院入學考及格的錄取通知書。然而同時也患上了眼睛勞累導致的近視,不得不佩戴一副造價不菲的眼鏡。

我從小就討厭弟弟,順理成章地,把眼疾的事遷怒到他的身上。

一想到他以後還會搶走本應屬於我的爵位、財富、一切,我就開始怨恨。

明明是他害死了母親。如果不是為了生下他,母親根本就不會死!如果沒有他,我又何必以損害身體的方式去爭取自己想要的位置?如果沒有弟弟,父親所愛的孩子就是我,只有我,我大可不必為自己的處境感到自卑。

貴族或許大多如此吧。兄弟之間,很難會存在什麽真正的情誼。因為最後必須爭奪繼承所得的資源,從利益關系上來說,比起親人,更像是敵人。

就連國王陛下與埃裏斯公爵也維持著緊張的關系。我和我的弟弟,不可能會有和睦友愛的那一天。

如果我到畢業的時候依舊沒能覺醒魔法天賦,同時也沒能繼承丹德萊恩的爵位,我大概會離家出走,前往遠離領地的地方獨自生活,再也不與弟弟見面。這麽一來,就不必看到他得逞的模樣了。

也許,埃裏斯公爵領是一個好去處。

從前看不起的人,如今再回想卻發現與自己有著相同的遭遇。我和埃裏斯公爵都是家裏不受寵的孩子,都沒能覺醒魔法天賦,都就讀於學院的政務科,都在繼承的問題上缺乏競爭優勢。

我的情況甚至比埃裏斯公爵還要差一些,因為我不可能得到公爵那樣的財富。

————————————

戰爭爆發,父親來函問我要不要參加王室發起的平覆叛亂的戰爭。

我知道這是可能得到軍功的機會,但同時我又感到無比心寒。

戰爭,意味著可能會死亡。

即使父親並不愛我,我也還是父親的兒子吧?

為什麽要像對待棄子一樣對待我,打算把手無縛雞之力的我送上戰場,就因為我沒能如他所願、覺醒魔法天賦嗎?

我在政務科的表現並不差,然而父親的眼裏似乎只有弟弟。

假如換作是讓弟弟參加戰爭,父親肯定會舍不得吧?

開玩笑的,父親怎麽可能讓自己最寵愛的孩子上戰場送死,要送死的話,當然是選沒有價值的我了。

但是我還不想死,我已經籌集到了在領地建造下水道的資金,接下來打算做的事情還有很多。至少我受過丹德萊恩領來自土地的恩惠。沒有領地的居民繳納稅金,我就不可能得到入讀學院的機會,我必須先回報他們,然後再離開。

這些年,我在學院中學到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去試圖取悅無法取悅的人。

我不會再關心父親是否在乎我,就如同我不會再為了討好父親而討好路易斯殿下那樣。

與路易斯殿下見面的時候,他說話非常刻薄。雖然如此,他的每一句話都無懈可擊。

殿下以那仿佛看穿我的眼神直視我,問我接近他究竟是出自真心,還是另有目的。

如果想要討好他,比起聽人對他說些溢美之詞,不如真正做些實事,積累名望。真正有能力的人,不需要懇求別人給予平等對話的機會,而是讓別人對自己產生興趣、主動招攬自己。

「總有些自作聰明的人,覺得自己能夠玩弄權術,迫不及待地選擇站隊、黨爭、挑撥離間,追求一些虛名或者黃白之物。可是,如果只想要從我這裏得到好處,卻不準備付出什麽,就如同打算參加絕對不會輸的賭博一樣,是異想天開。」

我,因為被說中了心事而羞愧地低下了頭。

「要不是因為你是弗裏德裏克的熟人,我才懶得給你忠告。你以前,是想站在愛德華那邊的吧?事到如今卻又想要轉來投靠我,怎麽,是覺得我很好騙,輕易就能瞞過我的眼睛?」

「不是的!」

「哼,你識相就好。」

路易斯殿下輕輕挑了挑眉。

他的話說得直白,語氣卻沒有生氣的意思。相反,態度輕松,帶有玩笑的意味。

我回味著他的話。

難道說,王子和弗裏德裏克·埃裏斯殿下,其實關系不錯?

埃裏斯殿下是路易斯殿下的堂兄,而王座只有一個。原以為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就如同我和我的弟弟一樣,不說互相仇視,至少也是耿耿於懷。

而且我有無數次聽到埃裏斯殿下抱怨「路易斯真是笨蛋啊」、「總之放任他的肆意妄為總有一天他會自己撞南墻的」、「要找到機會狠狠對他說活該!」如此幸災樂禍的內容。

那麽,埃裏斯殿下對路易斯殿下的態度,究竟是反感,還是縱容?

我頭一次對這樣的兄弟相處方式感到新奇。如果,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我像埃裏斯殿下對待路易斯殿下那樣、對待我的弟弟,我們之間的關系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不過,正如我做不到像埃裏斯殿下那樣溫柔一樣,我的弟弟也不可能活得像路易斯殿下那樣通透,所以我只能徒勞地羨慕而已。

————————————

我被埃裏斯殿下邀請,在紀律委員會大學部分部擔任要職。

而那位有名的布瑞恩·維爾雷特學長則是分會長,我的上司。

學長比我年長,只是因為受參戰的影響耽誤了學業,所以才會和我同屬一個年級。

說起來,初入學的時候我和埃裏斯殿下也是同級生,如今殿下卻仍然留在高等部,組建著紀律委員會這樣謎一樣的組織,對學生的言行進行監視,還頒布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規則要求學生遵守。

我總是不明白殿下在想些什麽。殿下做事的目的常常帶著傻氣,但細思又似乎有深意,非常捉摸不透。不過,應該不會是外界傳聞的那樣,殿下想要染指權力,所以才會到處指手畫腳。主要是,不覺得以這樣的方式染指權力實在太迂回了嗎?

布瑞恩·維爾雷特啊……大王子殿下身邊的紅人,竟然也加入了紀律委員會,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能冒昧問一下學長加入的理由嗎?」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我最好奇的問題。

「因為喜歡。」

得到簡潔的回答。

喜歡……?誰?

莫非學長也是貝母的一員,因為不好意思披露自己的偶像,所以用這種加入的方式來掩蓋自己追星的真實目的?

紀律委員會的成員基本上都是搞偶像崇拜那一套的狂熱分子,這一點已經是大家達成的共識。

「嗯。」學長並沒有解釋什麽,只是用單音節把我糊弄過去了。

說起來,紀律委員會現在用於監視和監聽的「執法記錄儀」不就是以前的「手機」嗎?

當時受「維爾雷特倒臺案」牽連,「手機」被禁止使用。

而如今,維爾雷特由於平息叛亂戰爭的功勞,重新回到了政界的中心,用時不過短短兩年。

大王子殿下也是,通過戰爭證明了自己,原本魔法天賦的劣勢也不再被抓著不放了。

而且,還開始在學院之中重新普及「手機」。

如果當時我沒有沈浸在父親來信帶來的悲傷中,清醒地站在客觀的角度思考一下參加戰爭對仕途發展的好處,然後我也聽從父親的建議參加了戰爭……現在的我會不會就變得不一樣了?

但是,這樣的想法就如同路易斯殿下曾經對我說過的那樣,只去思考對自己有利的一面,一點風險都不想承擔。

我當初,就是因為想到自己戰死的可能性,才不打算冒險的。所以,沒有什麽好可惜。

原來,當初父親是想到參加戰爭對我以後的發展有利,因此才會給我建議嗎?

事後回頭看,這場戰爭幾乎可以說是必勝的戰局。發起叛亂的領主規模本來就不成氣候,王國的魔法師和騎士數量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以先王的死為由挑起戰爭也沒有辦法持續鼓動參戰的叛軍,維爾雷特抱著回到原本位置的決心去戰鬥,士氣根本就不是叛軍能比的……

只是,兩年前的我沒有分析時勢的能力,沒能抓住機會。

但這兩年,我在丹德萊恩領做的事並沒有白費。領地開設了制造水泥的工坊,下水道的工程也在一步一步地推進。

幸好有安德烈老師的幫助,我的家鄉如今已經改頭換面,只要趁著這個勢頭,說不定哪一天就能擁有超過埃裏斯公爵領的實力。

是啊,「手機」這樣的新事物,也帶回去給我那沒見過世面的弟弟看看好了。即使沒有魔法天賦,如今的我也可以驕傲地擡起頭對父親說,我同樣有能力繼承丹德萊恩的姓氏,成為一名不輸給他的政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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