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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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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隱情

其實,傳聞中老死不相往來的政敵韋斯特利亞和黛莉亞,關系並沒有外界所以為的那麽差。

從兒時起同住於正殿、具備王儲身份的兩位王子之間,長期進行著非公開的來往。

「找我有什麽事?」

路易斯不自在地叉著手,故作從容。

「哥哥覺醒天賦以後,狀態怎麽樣了?」

愛德華以篤定對方私下去學院找過弗裏德裏克的口吻問到。

同父異母的兄長甚至沒有拿正眼看他,手上還在不停地寫寫畫畫些什麽。

然而,早已在漫長的歲月裏磨平了易怒棱角的路易斯,對於那種態度,也只是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沒死,就那樣。」

回想起弗裏德裏克取下抑制環後身上散發的氣味,路易斯頓了頓,臉上泛起可疑的紅暈。

他的反應招來了愛德華銳利的目光。

「難道你受到了『魅惑』的影響?」

「哈?怎麽可能!誰會喜歡那家夥啊?」

過激的否定稍顯不自然。意識到這一點的路易斯冷靜下來後,開始尷尬地假裝咳嗽。

愛德華瞇了瞇眼睛,向他保持凝視的動作。

「嘖,當時是不可抗力,你知道的吧?是弗裏德裏克主動在我面前摘抑制環的,我能有什麽辦法?」

路易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畫蛇添足加上的後半句話,在愛德華聽來有多麽刺耳。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是責怪弗裏德裏克在主觀故意地誘惑他一樣。

愛德華疲勞地用左手食指揉了揉太陽穴,右手的工作依舊沒有停下,隨意切換了話題。

「雖說看在凱克特斯的面子上,陛下姑且算是不再追究水晶球的問題。不過近期肯定免不了會對教會和騎士團敲打一番。這個情報的份量,你覺得怎麽樣?對黛莉亞來說,應該稱得上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吧?」

所謂敲打,具體的表現就是追責。

總有那麽幾個崗位的人必須要為突發的意外承擔責任、引咎辭職的。

只要有人離職,就需要其他人手頂上。

一個蘿蔔一個坑,騰出來的蘿蔔坑具體安排給誰的耳目、誰的眼線、誰的親眷,這些現實的問題對於利益相關者而言是必須考慮的事情。

人多好辦事,與其費力把處於某個位置、把持著對應權力與利益的人拉攏到自己的團隊,不如從一開始就埋下一定會站在自己身後的種子。

到了未來競爭王座甚至坐上王座時,那樣的種子依然能夠發揮作用,為效忠之人行事。

這就是愛德華向路易斯開出的條件,準確來說,是韋斯特利亞向黛莉亞展現的誠意。

「誰知道是不是陷阱……」

對此,路易斯明確表達了懷疑的態度。

雖然能在騎士團和教會裏安插自己的人手是很不錯,但如果只有好處的話,紫藤為什麽不選擇獨吞呢?

「也許呢。但如果因為擔心是陷阱就無視誘餌,不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身後,啃別人吃剩的殘渣嗎?更何況,這次意外只是突發事件,就算我想動手腳,也沒有那麽多操作的空間。」

愛德華的話語意有所指。

向王室效忠的鷹犬秘密持有著連國王都不知情的物品,維爾雷特這次的罪責可大可小。

就算維爾雷特堅稱不知情,牽涉到教會的事項對於王室來說無法不了了之。

舉個例子,歷史上有一種早已失傳的天賦名為「詛咒」,可以通過等價交換的方式對別人加以暗害,屬於非常危險的能力。即使到了十年前,有關「詛咒」覆辟的謠言仍然沒有停止過。

教會目之所及以外的魔法師持有魔法道具的話,天然就存在著嫌疑。

如果有魔法師依靠未知的魔法道具,使用類似「詛咒」的能力,有意加害他人,對王國的穩定來說無疑是一種威脅。

所以,教會設立了特定的部門,會對來歷不明的魔法師進行監視與調查。

一旦監視對象表現出犯罪意圖,就立刻對其進行抹殺。

其中使用超規格的魔法道具就屬於犯罪意圖的表現之一。

更遑論,維爾雷特根本就不是繼承了魔法血統的家族,很難想象會有獲得管制品的渠道。

在普洛蒂亞王國,連私鑄金屬、自制鐵質兵器的做法都在民間十分忌諱,南部戰爭結束後,受禁藥的影響,魔法道具的流通還被施加了嚴格的限制。

竟然保有連教會的視線都能躲避過去的水晶球,只能懷疑紫羅蘭暗中隱瞞了什麽。

如果不是凱克特斯派來了前任聖女的侍女——米歇爾·傑思明出面解圍,維爾雷特恐怕連花的姓氏都保不住吧?

凱克特斯是北部有著悠久歷史的魔法師世家,即使沒落仍具有強大的底蘊,與東部的勢力又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之間不存在利益交換,原本不屑於也沒必要為騎士團的人辯護。而且,前任聖女的侍女是比想象中更有份量的身份,米歇爾傑思明的爵位盡管不高,無條件相信其證言的大有人在。

反過來說,只是曾經侍奉過前任聖女的侍女站了出來用信譽為其擔保,維爾雷特就能解除非法持有魔法道具的危機,這樣一呼百應的能量……

不難理解國王陛下對於下一任聖女現世這件事的執著。

維爾雷特的危機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以及這次事件後續可能帶來的利益確實令路易斯心動了,但從競爭對手那裏得到了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弊的情報,始終無法令人感到踏實。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愛德華,你有什麽目的?」

免費的東西永遠是最貴的,路易斯不可能不知道。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告訴你以後就能明白騎士團和教會之中哪些人是你的人了,哪些人又和你的人走得比較近。」

政局和棋局不同,雙方所執的子並不是黑白分明的。棋子與棋子之間的邊界很模糊,會在兩者之間搖擺。

這種時候,分清哪些是能走的棋,哪些是必須除去的棋,才是局勢的關鍵。

有時,棋技更高的一方可以有意地引導著對手怎樣下棋,光明正大地使用陽謀讓對手不得不在自己期盼的位置落子,以彰顯自己把對手完全玩弄於鼓掌。

誰率先失去主動權,誰就只能被步步相逼。

路易斯覺得,愛德華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才是棋技更高的那一方。

這個發現讓他有些氣惱。

「如果你的舅舅知道你背著他向我出賣情報的事,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只能用粗糙的挑撥離間反擊,路易斯張牙舞爪的態度沒有動搖愛德華分毫。

「維爾雷特受到懲罰的消息公開也只是早晚的問題,不用經過太長時間,有關的討論就會在整個貴族界傳得沸沸揚揚。所以,由我來在合適的時機賣你一個人情,肯定是他沒有資格質疑的判斷。」

愛德華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算計都說了出來,該說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嗎?路易斯無言以對。

「公平交易,你要我做什麽?」

他才不相信愛德華是那種不求回報的人。所謂的謀劃也好,肯定沒有那麽簡單。因為他的這個哥哥,從來都是說話留一半的陰險性格,隨時在後面埋伏了一手。

現在也是,明擺著要利用他,還一副理直氣壯要他先開口的樣子,仿佛是他有求於愛德華。這樣的嘴臉,實在可惡。

「你知道傑瑞米·卡特。」

又來了,這種篤定的語氣。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誰啊?聽上去不是花的姓氏,我不清楚。」路易斯開始裝傻。

「不清楚不要緊,我手上有關於這個人的調查報告,你先了解一下。」

愛德華手邊堆成小山的資料量令路易斯傻眼了。

「你這……你是哪裏來的跟蹤狂嗎?一介平民而已,有必要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看完你就明白了。我要你,以黛莉亞的名義,幫傑瑞米·卡特恢覆貴族的身份,促成他與夏洛蒂·奧利維亞之間的婚約。」

恢覆、貴族的身份?黛莉亞和奧利維亞之間關系緊張,說是世仇也不為過,而婚約又講究你情我願,怎麽可能讓南部答應?況且,夏洛蒂·奧利維亞明明和弗裏德裏克·埃裏斯之間已經訂立了婚約……

搞了半天,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啊?

想讓弗裏德裏克解除婚約?

雖然想過愛德華·普洛蒂亞是個瘋子,但也沒想到會瘋到這種程度。

「我說你,真的,別太愛了。」路易斯捂住額頭,一邊嘆氣一邊翻看著手裏的紙張。

傑瑞米·卡特的身世可疑,關於這一點,爭議一直沒有平息過。

可能和愛德華還有路易斯相比,那個孩子才是與國王陛下長相最相似的人。

只要出席過社交季活動就能明白了,米歇爾·傑思明女士從民間找回來的失散的曾孫,即使被懷疑成國王的私生子也毫不過分。

最初是因為營養不良瘦脫了相看不出來。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膚色變得白凈、五官也逐漸長開的傑瑞米·卡特,跟國王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由於年幼又矮小,比起帥氣更多的是可愛,笑的時候臉上酒窩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如果要說有什麽區別的話,大概就是國王長了胡子而傑瑞米沒有。

陛下也對這名跟自己長得很像的孩子相當喜愛,加上因其失去親人的經歷抱有同情心,每年都會賞賜十分慷慨的禮物。米歇爾·傑思明女士也是,或多或少地出於補償心理,向年幼的傑瑞米卡特轉讓了份額不菲的財產。

所以,傑瑞米·卡特雖然不是貴族,卻比不少貴族都富有。

對此,當然有不少人頗有微詞。

區區平民,僅憑樣貌入了國王的眼就能得到他們望塵莫及的好處,因而出於嫉妒對其散播謠言、進行打壓,能做的也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妨害。

至於國王的私生子這種猜測,倒是沒有人敢擅自提起。

「十二月劇團、西部孤兒院,你連這麽久遠的地方都調查過了啊?」

換而言之,愛德華的情報網已經鋪到了那麽遠的地方,想到這點的路易斯咬了咬牙。

果然,很不甘心。

作為王座的繼承者,愛德華是相較自己而言更合適的人選,清晰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愛德華明明只是比他年長不到一年而已,能力上卻表現得比他強太多了。

「那些無關的事都不重要。」

「別這麽說。你看,他在西部孤兒院關系最好的朋友,一零九號,『辮子』,這長得不是很可愛嘛?說不定傑瑞米·卡特暗戀過她呢。可以用這個理由探探他的口風。」

路易斯指了指戴著眼鏡、紮了兩條麻花辮的人的畫像。

「哦。」

愛德華無視了他,面無表情地從紙堆裏抽出了更早之前的相關記錄,強硬地塞給路易斯。

「快看,看完就去做你該做的事。」

「王城下城區,他還在紅燈區的附近生活過?真是覆雜。等等,莫非你的意思是,傑瑞米是父王他在招……妓的時候,在民間留下的孩子?」

路易斯突然明白了愛德華的意思。

想要讓奧利維亞與埃裏斯解除婚約,無疑需要提出一個比弗裏德裏克更好的婚約者人選。

弗裏德裏克已經確定會繼承鳶尾公爵的姓氏了,在那之上更高貴的就只有王室出身的血統。

能讓愛德華行動起來的原因只可能有一個,傑瑞米·卡特身上流有來自父王的血!

不久前,弗裏德裏克覺醒的天賦是失傳的「魅惑」。對於聯姻對象的奧利維亞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好消息,弱勢的天賦血統會稀釋強勢魔法血統的濃度,很難保證兩者結合後,存續的血脈會不會更多地繼承來自強勢那一方的特征。所以,貴族之間當然更希望強強聯合。

埃裏斯公爵沒有表現出任何魔法天賦,與凱克特斯的女性結合,生下的是只能「魅惑」的弗裏德裏克,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相比之下,掌握著「湮滅」的國王的後代即使是私生子出身,仍然有著覺醒「湮滅」的可能性。國王的私生子不同於普通貴族的私生子,只要證明了血緣關系,即使無法名正言順地獲得繼承,為其量身打造的爵位也不會在弗裏德裏克這樣的木百合宮邊緣人之下。

甚至,入住正殿並得到王儲的身份……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哥哥被綁架後,我去見了可能知情的人。傑瑞米·卡特,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那孩子和我有點像,不是嗎?」

其實,路易斯當時也發現了,他只是沒有去細想。

「父王也知道?」

「沒有。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裏。連他都不知道的事,米歇爾·傑思明女士卻知道,還把王室流落在外的血脈納入了自己的保護之下。似乎是不打算公開真相的樣子。或許那位私生子生母的身份並不簡單。她帶著傑瑞米·卡特流浪的時候,出手了幾件來歷不明的魔法道具,還因此被教會盯上了。」

「魔法師嗎?我會向教會問問看的。」

路易斯記得母妃說過,當年瘟疫佩圖裏亞從黛莉亞這裏「借」的人情,還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教會和佩圖裏亞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向教會安排眼線的時候順便確認一下證據好了。

「還有一個疑點就是,米歇爾·傑思明是在與哥哥見面後,突然開始尋找傑瑞米·卡特的下落的。有關米歇爾太太本人的親緣者也是個謎。或許從這裏切入也不錯,找找看哥哥是什麽時候開始察覺到父王有一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

「都已經查到這個地步,你……你為什麽非要借黛莉亞的手來實現自己的目的不可?而且,萬一傑瑞米·卡特也得到了王座的繼承權,到時候,你又要怎麽辦?就算弗裏德裏克和夏洛蒂解除了婚約,難道就沒有其他人和埃裏斯訂婚了嗎?你所做的這些一廂情願的決定,又有沒有尊重弗裏德裏克本人的想法呢?」

只是為了解除埃裏斯和奧利維亞之間的婚約,這個人使用的方式實在是過於迂回曲折了,而且,後患無窮。

「如果是黛莉亞的話,原本就和奧利維亞不和所以,就算因為看南部不順眼幹涉婚約也不會引起懷疑。動機的正當性是必要的。」

愛德華對他的其他問題沈默不語。

路易斯從那寂靜之中,意識到了什麽。

或者,對於執棋的人而言,想要把一局死棋盤活,他本身能做的選擇也非常有限。

不然,在知道弗裏德裏克覺醒了「魅惑」那一刻起,直接去那個人的身邊關心對方不就好了?

而非事後從他這裏旁敲側擊。

真是別扭啊,之前愛德華那些從容冷靜的姿態,因為弗裏德裏克這個名字被提及而消失殆盡了。

還以為有多厲害、多算無遺策。

為了一時的私欲與任性,做出了與王座繼承人不相稱的舉動,愛德華·普洛蒂亞,這樣也算是王座最有力的競爭者?

路易斯有些輕蔑地想。

但同時,心底也不可避免地湧出了嫉妒的情緒。

真好,弗裏德裏克,可惜你看不到,有這樣的人在背後為你默默地做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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