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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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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十五歲

可能是因為心事太重、缺少睡眠,再加上天氣不好、下起連綿的雨。

總覺得有點心浮氣躁。

十五歲生日來臨的當天,我收到了來自埃裏斯公爵領以及南部的禮物。

父母寄來學院的,依然與往年相同,是易於轉手出售的古董名畫與奢侈珠寶。

而以夏洛蒂的名義送到的禮物,則是一把鑲有玉石的寶劍——顯然,裝飾意義遠遠大於實際價值。

很難不認為,這完全是出自奧利維亞公爵的手筆。

以此諷刺我從小偷懶放棄劍術的學習,如今只能用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裝點門面。

明知道我不會用劍,大概是希望夏洛蒂的婚約者改成愛德華這一點心願被女兒與現實雙重拒絕導致落空了,所以只能把氣撒在無能的我身上吧。

米歇爾太太則送了她學生時代愛讀的藏書,書中還夾著傑瑞米親手制作的幹花書簽。

當然,來自木百合宮的禮物也有。

國王每年都會按照僅次於王嗣的規格送給我黃金、絲綢與馬匹。

因為是來自王室的賞賜,短期內變現難度很大,往往只能堆在倉庫裏蒙塵。

馬也是,僅僅作為寵物般的存在豢養著而已。

不過,等到我繼承「埃裏斯」的姓氏時,這些財產就能夠自由調用了吧。

安德烈贈送的是,他最近通過煉金研發出來的新品香水。

根據他收集的調查問卷,參與試用的女孩子們普遍認為,這個味道對異性來說非常具有吸引力。

現在貴族之間用在身上的香料制品,多數都是濃縮的花的精油,不然就是胡椒與八角研磨而成的香粉。

雖然香氣濃烈,但聞起來過猶不及,容易引發噴嚏和咳嗽,甚至令人食指大動。

而安德烈的新產品,散發著新奇的清新香氣,很好地解決了用戶痛點,恰到好處的同時又能令人無法抗拒。

稍微試用了一下,確實,給人的感覺既甜蜜又溫暖。

這樣的香水,非常適合用在女孩子身上,應該可以很好地吸引到心儀的男性呢。

但是,安德烈有沒有想過,我噴了這樣的香水,吸引的同樣也是……相同的性別啊?

這個人,難道只是為了女朋友們做出來的禮物,隨手把多餘的部分送給了我?

說起香水我就想起來了。

類似的淡淡的香氣,以前在愛德華身上也聞到過的樣子。

當時我還猜測,難道這就是攻略對象自帶的特有體香嗎?

然而路易斯和傑瑞米身上都沒有這樣的氣味。

夏洛蒂的話……和女士近距離接觸很失禮,所以不太清楚。

所以,當時愛德華身上的香味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搞不明白。

諾拉送了我一副親手編織的手套,並且千叮萬囑調皮搗蛋的時候一定要記得戴上,別留下指紋。

好奇怪啊,在諾拉看來我到底是怎樣的人?犯罪分子?

不過,手套確實是在我這裏消耗得非常快的東西。

制作手機這樣的魔法道具還有準備調配的水泥時,要好好戴上防護工具保護雙手才行。

雖然手上沒有練劍留下的厚繭,但我的手與其他人相比是粗糙的。所以手套屬於非常實用的禮物,我很感謝諾拉。

收到的禮物大致就是這些。往年還會在木百合宮專門舉辦為我慶生的小型宴會,不過今年我已經入讀了學院,以專註學業為由隨意地推掉了宮廷的儀式。諾拉以及其他陶器工房的仆從都因為節省了講究繁文縟節的工作而松了口氣。

「說起來,我就是在15歲生日那一天覺醒了魔法天賦的。這樣重要的日子,殿下為什麽不去禮拜堂接受一下『啟發』啊?」

諾拉用滿懷希望的眼神看著我。

嘖,我還想著再拖延一下的。

無論如何也不想被發現自己有著「湮滅」的天賦。

本來我就不準備轉入魔法科,打算像父親那樣默默無聞地茍著就好。

「前段時間不是才接受了魔法師的檢查嗎?沒有覺醒天賦,是這麽說的。而且,關於我破壞與妨礙的預言聽上去也很不妙。我覺得,沒有那樣的必要吧。」

諾拉的反應變得更加熱切。

「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及時跟進身體的情況!說不定殿下會覺醒王室成員獨有的天賦?」

頭開始變得痛起來了。

諾拉是因為我客觀上存在著繼承王座的可能性,所以才會站在我這邊,關於這一點,我一直都很清楚。

如果我擁有像歷任國王那樣強大的魔法天賦,對她在木百合宮的地位提升有著巨大的意義。

迄今為止由於我只是「埃裏斯」這個姓氏的繼承者,話語權與影響力都很有限,以至於連同身為我的女仆長的她也常常被搪塞與怠慢,所以不是不能理解她希望我這個靠山強勢起來的心情。

但是,風險總是與機會並存的。

游戲裏的反派公爵就是這樣,只看到了機會的一面,沒有正視風險帶來的沈痛代價,拼命梭哈然後慘敗了哦?

正因為不想讓諾拉把所有的雞蛋放進我這一個籃子裏,同時也不想讓自己走上反派炮灰的老路,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參加這場與王座相關的賭局。不去賭就不會輸,諾拉為什麽就是不能明白呢?

現在也是,在為解決詛咒的問題全神貫註著。

諾拉撇了撇嘴。

「殿下總是這樣,把頭埋在沙子裏覺得自己可以逃避問題。」

才不是!

「那我就直說吧,我知道弗裏德裏克殿下在擔心些什麽,但你那拙劣的演技只能騙到少數人。」

欸?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明白的,殿下是想要一鳴驚人對吧?我會協助殿下,放心好了。」

誰想一鳴驚人了?你又打算協助什麽?讓我怎麽放心啊?

我臉上失去血色地地看著諾拉。

「難道不是嗎?殿下從小就開始協助陛下開展暗處的工作。包括制止瘟疫和饑荒的事情在內,派我去市集收集情報、出售新型建材,近年更是私下組建了王國聲名鵲起的商會。」

呃,無法反駁,確實可疑的部分太多了。

「看來,殿下打算成為王國的暗部呢……」

諾拉說的話讓我猝不及防。

「然後,既然是暗部,自然不能在人前過於顯眼。或許殿下有著這樣的顧慮,但天賦覺醒是遲早的事,也不可能瞞得住教會,早晚有一天還是要公之於眾的。照我說,就別再逃避問題了吧,到底有什麽暗中行事的必要呢?」

諾拉,原來是這樣擅自誤解著我向她下達的指令的。

「殿下肯定是想要成為支撐國王陛下與整個王國的力量。既然如此,站在臺前和藏在幕後其實沒有區別,我是這麽認為的。」

她對我露出了欣慰和滿足的笑容。

不不不,我還以為諾拉會覺得我隱藏實力是打算謀逆。

結果這個人的想法竟然這麽正面!反而顯得是我想太多了!

而且,諾拉說的話實在令人臉紅。

我沒有那麽高尚。至今為止做的事,都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做的準備措施而已,沒有到那種偉大的地步啦。大部分的計劃都要依賴其他人的幫助去完成,我實際起到的作用並不大。

因為一直以來遭到的誤解太多了,無論是薩根·佩圖裏亞也好,還是韋斯特利亞王妃也好,「木百合宮的女主人」中形象正面的配角都或多或少地對我或者站在我身後的「埃裏斯」帶有防範的心理,所以我也不知不覺地代入到他們的視角中評價自己。

「其實弗裏德裏克殿下在這些事的處理上已經很努力了。」諾拉是第一個這麽對我說的人,因為只有她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明白我沒有什麽陰謀。

糟糕,淚水要……

「雖然是這樣,但是殿下也請不要松懈課業的學習。是不是因為入學考試的時候被選為新生代表,所以對自己的知識量感到自滿了呢?上個月的小測,我從教師那裏收到了殿下得分不及格的告知函。明明是班級的委員長,其他學生的榜樣,取得了這樣的分數難道不會感到羞恥嗎?」

那是……

我一點感動的想法都沒有了。之前和政務科的其他學生不是還沒有搞好關系嘛?所以我上課的時候都在想人際關系方面的事情,錯過了大部分的課堂內容。不過就算這樣向諾拉解釋,她也只會覺得是我在找借口。

諾拉仍然在絮絮叨叨著。

「好吧,我不會強迫殿下去接受『啟發』的。但是,殿下要明白,如果不定期去檢查自己的魔法天賦覺醒與否,萬一哪天壓抑到極點的時候突然爆發出來,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殿下應該也聽聞過吧?學院內部魔法科學生力量失控的例子。只是『隱身』或者我這種與植物『交流』的弱勢魔法倒無所謂,就怕殿下表現出了『湮滅』,那可是能直接毀掉整個學院的能力。」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陶器工房,我接下來有課。」這樣隨口答應著。

諾拉總是喜歡誇張地表達一些消極的後果,覺得可以嚇唬我。

然而,如果我真的會帶來負面的影響,從一開始就不會入讀政務科,而是關在木百合宮或者魔法科之中「保護」起來啊。

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我徑自離開。

話說,上次小測的結果居然會發給家長?!這和打小報告有什麽區別?

只是區區一次小測而已,根本沒有必要太努力吧?而且考得太好還會擠占特待生免學費的名額,所以抱著兒戲的心態去對待了……

結果居然不合格嗎?百分制合格的分數線是多少來著?90?

太嚴苛了,政務科。

然而我又不想進魔法科,能拖一天是一天。

現在這個結果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只有中午與布瑞恩用餐的時間是我難得的放松時間。

「弗裏德裏克殿下,今天又大一歲了。」

布瑞恩對著我慈祥地笑。

區區布瑞恩,只不過比我年長兩年而已!這種帶有餘裕的口吻是什麽啊?

「說起來,今天的殿下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布瑞恩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香水吧?安德烈送的,你覺得怎麽樣?」

想到中午會和布瑞恩見面,稍微帶了點心機地多噴了一些。

然而,得到的反饋居然是「奇怪」。

不是說對男性很有吸引力嗎?安德烈這個騙子!

「香水,不覺得這樣的禮物太貼身……太沒有距離感了嗎?」

想要吸引的人不喜歡的話,以後都不會再用了。

都怪安德烈,對禮物這樣自誇著,讓我白白抱有太高的期待!

雖然我一開始也沒有把香水當成有媚藥功效的那種想法。

啊,本來就浮躁的心情現在又變得更差。

布瑞恩為我準備的禮物是,我之前向他請求過的,能夠自行「啟發」天賦的魔法道具——水晶球,短期的使用權。

這種道具與魔力抑制環的原理有共通之處,就是都依靠魔法間互相克制的基礎制成。

只是抑制環的功能在於完全阻止魔力的使用,而水晶球則通過排除與魔法師天賦相斥的部分,得出「啟發」的結論。

抑制環可以抑制魔力,而水晶球只能讀取魔力。

如果要用什麽來類比的話,就和凱克特斯可以幹預認知、而韋斯特利亞只能讀取認知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水晶球對於「湮滅」不起效。

格式化內容以後,再怎麽讀取原本存在的數據也只能讀到一片空白,就像完全沒有存在過一樣,「湮滅」看起來從一開始就沒有覺醒魔法天賦,很好理解。

只有精靈族,由於「療愈」的魔法被「湮滅」克制,可以依靠恢覆的力量,去反推「這裏的內容曾經被刪除過但已經無法覆原」,從而判斷「湮滅」這種天賦的存在。

基本上,像薩根那樣強大又掌握著多種天賦的精靈族都能一眼看出他人覺醒的魔法天賦,然後加以「啟發」。

然而,精靈族畢竟只是這個世界的少數群體,大部分普通人還是依靠水晶球去得到「啟發」的。通常只有王室成員有資格被精靈族啟發,因為水晶球判斷不出來王室血脈特有的「湮滅」天賦。

換而言之,我可以利用這種魔法道具,判斷自己可能已經覺醒的天賦到底是不是「湮滅」。

我一開始對布瑞恩的請求就是,能不能帶我偷偷潛入魔法科的內部,把水晶球搞到手。

布瑞恩對我的設想非常意外,雖然不能理解遲早會被確認魔法天賦的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水晶球他家裏也有,沒有必要大費周章。

不過,水晶球就和抑制環一樣,是教會的造物。

為什麽完全沒有魔法天賦血脈繼承的維爾雷特會持有這樣的道具呢?

布瑞恩也不太清楚問題的答案,只能推測是出自上一代聖女的物件。

「明明把聖女的名字從族譜中刪去了,卻還保留著對方的遺物……」布瑞恩搖了搖頭。

我明白的,我也對維爾雷特聖女被紫羅蘭除籍的事感到不可思議。

盡管聖女在人生的最後關頭作出了對王室的詛咒。

可米歇爾太太說過,詛咒本身由於她的幹預,導致因果的缺失,使結果變得不可辨認了。

也就是說,維爾雷特聖女在此之前,還做了其他事,讓紫羅蘭決心與之完全切割。

維爾雷特討厭魔法,關於這一點,我稍微能夠察覺到。

但是,會因為討厭魔法就把聖女剔除出族譜嗎?不至於吧。

拋開聖女的身份不談,剔除出族譜對註重花的姓氏的普洛蒂亞人來說是十分嚴酷的懲罰。

只有謀逆之類可能牽連家人的大罪才有可能得到這種程度的懲戒。

而維爾雷特聖女在施加詛咒前,可是深深地愛著當時的國王的,何來謀逆一說?

最開始,我以為維爾雷特對魔法的反感,是騎士團出身於學院的騎士科,而騎士科素來與魔法科存在亦敵亦友的覆雜關系造成的。

然而,如今看來,維爾雷特與教會的關系並沒有那麽的差,否則教會肯定會把水晶球這樣的魔法道具進行回收。

讓紫羅蘭保留著魔法科嚴加看管的魔法道具,本身就說明了二者之間的信任關系。

況且,魔物狂潮是需要魔法師與騎士聯手擊退的。說不定,紫羅蘭和教會還建立著不淺的戰友情。

所以,維爾雷特雖然討厭魔法,討厭上一代的聖女,但不討厭魔法師,也不討厭教會。

就算討厭聖女,也要保留著聖女留下的東西。

確實,水晶球散發出神秘幽暗的光芒,具備作為藝術品的美感。

可沒有魔法血統的家族,把用不上的魔法道具放在家裏又有什麽意義呢?難道說是作為紀念品,或者固定資產?像我那些隨時可以變現的禮物一樣,總之先留在家裏作為裝飾嗎?教會也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這太古怪了,除非……除非維爾雷特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毫無魔法天賦的繼承。

不,怎麽說也不可能會這樣吧?比起辛苦地練習劍術成為騎士,當然是依靠天賦成為魔法師輕松太多、也更有保障了。

總而言之,現在借到了水晶球,我就能夠在天賦覺醒的第一時間作出反應,想辦法把「湮滅」偽造成「隱身」,讓王室解除對「埃裏斯」的戒備,認識到我和我的父親沒有區別。

只有這樣,才能從假想敵的位置上淡出,慢慢擺脫我反派炮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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