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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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休息日像廢水一樣從排汙管裏流走了,留下一點難以利用的餘熱,即後休息日時代綜合癥,具體表現為對上班抗拒態度的增加——心理醫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心理醫生自己也在上班。讓一個正在上班的人勸說另一個不想上班的人去上班,這種情況一般稱之為push。

當然push也可以是運營推送的一種形式,是方荷工作的一部分。她在早高峰的地鐵裏刷沒有信號的手機,友商的push推送精準觸達到她的手機。她對這類內容毫無興趣,大數據應當研發一種工作與私人生活分開的精準推流方式,盡管這聽上去優先級就很低。

趕在最後一分鐘打上卡,方荷站在電梯長隊的末尾,估算了一下大抵還有兩趟就能輪到自己。她不想這麽早便坐在工位上,面對上周因請假而產生的大量未讀消息。已經過了食堂的早餐供應時間,她湊近玻璃窗往外看,小樹林旁的水池表面結著一層薄冰,金魚都悶悶地待在水底。

很困,方荷打了個哈欠,公司空氣裏應該被友商下了安眠藥,以彰顯一種商戰的硝煙感。

昨夜是怎麽離開的餐廳,又是怎麽打車回出租屋,最後怎麽洗漱收拾好自己再睡覺,以上種種她幾乎全無印象。如果不是今早起床看見許唯芝關心的信息,她大抵會以為昨晚自己是宿醉斷片。

——暫時沒有這種愛好。她很恐懼醉酒帶來的無法掌控性,更何況她幾乎抽不出時間來安排醉酒。這件事的優先級被排在太多事的後面,幾乎被壓在廢紙簍的最底部,非必要很難想起。

她於是穿過中庭去了咖啡廳,問就是來買早餐和牛馬動力飲料以便更好地拉磨,在等單區她看見忍冬與她的實習生。她到現在還沒記住這位的名字,瞥了一眼工牌才暗自確認她叫松露。

“早上好呀荷葉,”忍冬先打了招呼,“來買早餐?”

“嗯,早。”

方荷點了一杯橙汁冰美式,選三明治時糾結了一下,就聽松露推薦道:“這個三文魚的還不錯。”

“好貴,”方荷瞥了一眼價格,“買完這個今天剩下兩頓飯餐補肯定刷超。”

松露大震驚:“正職的餐補也這麽低嗎?”

忍冬沒有感情地哈哈笑了兩聲,方荷聳了聳肩,有點沒胃口,但想到藥不能空腹吃,還是刷了一份火腿三明治:“如你所見。”

“別說了,”忍冬假意勸道,“孩子眼裏都沒有光了。”

“誰周一眼裏有光,”方荷不以為意,隨口道,“眼裏有光不如眼裏有活,眼裏有活不如眼裏有內容sense。”

“某人迫不及待想要工作了。”忍冬若有所思。

“你才迫不及待想要工作了,”方荷“嘖”了一聲,“你愛工作,工□□你。”

插科打諢完挨了約莫十五分鐘,挨過高峰期的三人乘電梯上樓。方荷叼著三明治寫周計劃,給手上的活兒排優先級,PM已經在日程裏見縫插針放了幾個會議,周例會項目覆盤會新活動方案策劃會。方荷看得眼花,深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吐,就見右下角彈出新的群聊消息:

林霜:@全體成員,到我這邊來一下。

松露在不遠處對她招手,林霜工位旁已經圍了一小圈人。

方荷只好停下手上的活兒走過去,林霜開始發表她的毀員工一整周的周一早上演講,這比學生時代聽升旗儀式後的朝會還無聊,至少朝會上不會突然有任務或鍋落在自己頭上。

果然,林霜先是概括了一下競對最近在做什麽活動,繼而表示那我們也得做一個差不多的活動出來,你們誰對這種活動的類型比較了解呢,有沒有人主動想做呢,有嗎,沒有嗎,真的沒有嗎。

方荷覺得這一場景和小初高中英語課英語老師問“any volunteers”有著微妙的相似性,但volunteer無論問答問題正確與否都能受到鼓勵,但這時候主動站出來說這活兒我接吧只會在本就烏雲密布的日程上增添狂風驟雨的一筆。

“沒有人主動做嗎?大家最近都很忙嗎?”林霜尷尬地笑了一下。

她們忙不忙林霜難道不知道嗎?組裏的周報都是公開的,林霜也能很清楚地看見每個月組裏各位的工時統計和需求完成情況。方荷本就站在這一圈人靠後的位置,聽聞此言她又往後挪了挪,挪到挨近松露這群實習生的位置。

“荷葉,”鍋卻精準砸落在她的頭上,那一瞬間方荷想改花名,“你來做這個怎麽樣?”

方荷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頂著一副死人的表情漠然對上林霜的視線。

“那就這樣,”林霜拍板,“你再挑一個實習生跟你一起做。”

方荷張了張口,林霜已經幫她挑好了:“就松露吧,接觸一點新業務,鍛煉鍛煉。”

松露不易察覺地倒吸一口涼氣,抓住了方荷的衣角。林霜對自己的安排看了又看十分滿意,結束了這場其實客觀時間沒多長的酷刑。

方荷回到工位,剛坐下吃了藥,就見松露不知什麽時候跑過來蹲在她身邊。

她被嚇得手一抖:“幹嘛?”

松露:“荷葉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親姐了,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方荷自己的活兒還堆著沒做呢,她想了想,問 :“你接下來活兒多嗎?”

松露:“不知道,你等我問問。”她轉頭問就坐在方荷隔壁的忍冬:“忍冬姐,我接下來活兒多嗎?”

忍冬滑著椅子靠近:“沒什麽優先級很高的,你可以優先跟荷葉這邊的項目。”

方荷:“ok,其實我最近事情比較多,這幾天可能沒空做這個。你閑的話先去體驗一下競品,寫個報告,我們找時間討論下後續策劃方向?”

“好嘞姐。”

安排好實習生後方荷轉身繼續對著電腦,但就這麽一回頭的功夫,她發現自己的工位又被不明存在占據了。

這一次她自認為經驗豐富,如果方才周圍同事如忍冬松露一輩都沒有看見,那麽她所見一定是幻覺。

只是她很難不懷疑藥物副作用是否出現得太快,而且為什麽每次都是同一個人,這側面體現了她兩點一線的生活是多麽貧瘠。

她的處理經驗已逐漸成熟,甚至能夠狀態很好地對坐在工位旁邊的女孩微笑一下。她往右邊挪了挪鼠標墊好讓手臂更舒展,和前一次一樣,女孩從善如流,將層疊的裙擺往右堆了堆。

“既然你能看見我,那為什麽你不和我說話呢?”

忍冬和松露端著杯子接水去了,方荷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再熬半個小時多一點就能去吃飯了,心情突然稍微好了那麽一點。

“你還是叫葉涼嗎?”

“啊,”葉涼踢了踢小腿,將纏在一起的裙角藤蔓流蘇蕩散了,“對啊。”

“你在現實中也叫葉涼嗎?”

“嗯……嗯?一直叫這個名字啊。”葉涼似乎有點反應不及,微微蹙起眉。

“哦,”方荷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幻覺是有邏輯的、甚至和代號夢境游戲是連貫的這件事,“因為其他人都看不見你,對著空氣說話有點奇怪。”

“原來是這樣,”葉涼恍然大悟,“那下次來見你的時候,我變成所有人都能看見的樣子?”

方荷覺得這很有趣:“還有這種形態?”

“嗯嗯,”葉涼說,“現在是只有你能看見我呀。”

“不過,之前我在這裏待了好久好久,你都沒有理我,”葉涼用手指卷起一段藤蔓纏繞,藤蔓末端開出星星點點的小花,但轉瞬被她用手指攏住了,“我還以為你討厭我呢。”

遠到不了討厭的程度,如果只是安靜地陪著她,不打擾她工作的話,方荷其實覺得還挺有趣。

“沒有討厭,”她溫聲道,“我其實……有一點喜歡。”

葉涼的眼睛突然亮了:“真的嗎?”

“真的。”

這段幻境的嚴重程度一定在加深,方荷在聽到忍冬電腦主機上擱著的多肉的尖叫聲後愈發確信這一點。

葉涼有些欲言又止:“那如果……”

“噓,”方荷卻豎起食指,“我的同事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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