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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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葉涼將奶茶和電信都遞給忍冬和她的實習生——她對忍冬有點印象,工位在方荷旁邊,昨天淩晨也是她從包間裏沖出來將方荷從自己懷裏接過。

忍冬身上有方荷的味道,很淡。葉涼從桂花樹那裏得知方荷今天中午離開了醫院。她沒在方荷身上直接留下什麽印記,故而她對方荷的感知也不太清晰,一旦失去她的蹤跡,就要花很長時間重新尋找。

“有點多,”忍冬將較輕的一袋分給另一個女孩,轉頭和葉涼商量,“麻煩你在這裏等一會兒可以嗎,我們分兩次拿走。”

葉涼於是等在原地。她悄悄分了一根藤蔓跟著忍冬,一直到忍冬進樓裏,藤蔓的視野畢竟不全面,碰到了冰冷的玻璃。她猶豫了一下,藤蔓原路返回,差點絆倒一只停在上面觀察獵物的麻雀。

麻雀扇著翅膀逃走了,另一片陰影卻籠罩下來。葉涼有點遲疑地擡起一片葉子,在那一瞬間方荷闖進她的視野裏。

就在離自己幾米遠的地方。

她走近了,然後朝葉涼伸手……

“你好,剩下的麻煩給我吧。”

葉涼今天的身份只是普通的下午茶配送員。她昨晚將菊花的話想了又想,覺得自己是有必要以人類的方式接近方荷,畢竟她甚至不知道方荷是否相信精怪的存在,萬一報警說她是詐騙怎麽辦?

她得循序漸進。

比如先加上方荷的聯系方式,以免後續再跟丟。但方荷為什麽要跟她交換聯系方式呢?一旦將事情放在人類解決問題方式的框架裏,葉涼就總難免遇到一些卡點。

她將剩的一袋奶茶遞過去,到這時都還沒想好和方荷交換聯系方式的契機。重量交換的瞬間她察覺方荷似乎有些站立不穩,葉涼問她:“你不舒服……啊!”

奶茶差點與地面親密接觸,方荷踉蹌了一下,葉涼的藤蔓從地面卷著方荷的羽絨服邊緣,悄悄支撐了一下。這邊的動靜驚動了保安,她小跑過來,和葉涼一起將方荷扶到了室內。

“同學,能聽見嗎,同學?”保安將方荷安置在椅子上,“需要幫你聯系醫生或者叫救護車嗎?”

方荷搖了搖頭,她清楚地知道周圍正發生的一切,卻很難及時做出回應。她喝了幾口保安遞過來的熱水,惡心感褪去一些,擡頭看時,葉涼還站在旁邊。

為什麽?她不應該隨著幻覺一起消失嗎?

她想象自己是在和一個普通的奶茶店員工、或者外賣員,隨便什麽,總之與她先前毫無交集的人說話,只不過藥物副作用讓她的面容被葉涼的臉覆蓋了。她先前在漫長的夢裏確認葉涼不是滿天星——如果夢是真的,雖然她已經記不清葉涼是否有回憶這一點。

“你好些了嗎?”葉涼對人類生理反應的判斷不太準確,撐著膝蓋俯身問她,“要再喝一點熱水嗎?”

怎麽能讓人耽擱這麽久,方荷想。她也許還有下一個單子,但卻因為自己的不適不得不滯留在這裏,方荷生出些愧疚,勉強對她笑了笑:“沒事,不用了,你去忙吧。”

她想了想,補上一句:“一會兒我讓點單的人幫忙在平臺上給你打賞?”

這對葉涼毫無吸引力,她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只好無所謂地點頭。一旁的保安已經有些懷疑地盯著她,葉涼還沒想出交換聯系方式的理由,衣服下的藤蔓都卷在一起纏成死結,突然一個熟悉的人闖進了保安室。

“呼……急死我了,我說你怎麽去拿個奶茶連消息都不回的,林霜說保衛處聯系她我才知道,怎麽又暈倒了?”忍冬從門口探身進來,對保安和葉涼道謝,“麻煩你們啦。”

“你好點了嗎?好點了我們回去,或者你想想怎麽跟林姐解釋,她原本在項目群裏@你問進度呢,這都過去好一會兒了,”忍冬關切地問她,“要不你還是請假回家休息吧?反正周五了,也不差這麽幾個小時。”

請假只會讓積壓的工作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多,盡管她坐在工位也不與處理足夠多的工作這件事等同,最終造成的後果就是加班,永無止境的加班。

“……我總得上去收拾東西吧。”她最後憋出這麽一句。

葉涼於是再次看著方荷從自己眼前離開了,藤蔓扯了好幾下都沒能解開死結。

當天傍晚又下雨,她走進綠化帶時已經濕透,榕樹和臘梅都被她嚇了一跳,抖下好幾片在風中搖晃不穩的葉子。

“嚇死樹了!”臘梅心有餘悸地看了看枝頭剩的幾朵花苞,“姐你走路沒聲音,藤蔓也是隱身的,就‘唰’一下突然出現在這裏!”

“有那麽可怕嗎……”葉涼覺得自己社會化做得很差,不僅不會跟人類相處甚至還不會跟同類相處。過往在山裏沒有太多開智的同類,絕大部分植物的表達水平都還停留在單方面輸出生理需求例如“冷冷冷”“渴渴渴”“淹死了淹死了”等詞匯的狀態,她能夠靠看書自學成才沒長成結巴已經很頑強了。

“有的有的,噢不對沒有的沒有的,”榕樹順著風向把身上枯黃的葉子都抖下去,“姐你在哪兒呢?”

葉涼索性放棄人身,一簇綠色的藤蔓從土裏冒出來,幾個花苞很快被雨水打濕得透明,只剩綠色的藤蔓和葉子晃了晃:“在這兒呢。”

“下午那事兒呢,咱們兩個都看見了。”臘梅沈痛地開口。

“都看見了。”榕樹附和道。

“姐你別灰心,”臘梅說,“授粉嘛,講求你情我願,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對,都有過程。”

“話本子裏不都是這樣寫的嗎,談戀愛要先我愛你你不愛我,再你愛我我不愛你,最後你不愛我我不愛你……”

“停停停,”葉涼聽不下去了,“那不還是沒愛嗎?不對,我到底什麽時候說過我是來授粉的?”

榕樹和臘梅齊齊發出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後果是臘梅被嗆到咳嗽,又抖掉了幾朵開繁的花。

“所以,姐你隔著這麽老遠進城找人,不是為了授粉?”

“花和人怎麽授粉,”葉涼迷茫了一下,“不該有生殖隔離嗎?”

“不是以結果為目的的授粉才叫授粉的啦,”臘梅在這方面很懂,“也有別的原因嘛。”

“別的原因?”葉涼更迷惑了。

“看書啊好多書都是這麽寫的,”臘梅趁機安利道,“雖然我沒見過,但肯定有很多精怪是為了所謂的感情才和人類在一起的嘛。”

“真的嗎?”葉涼懷疑道。

“當然是真的。”臘梅很篤定。

“但我記得你不識字啊,”榕樹疑惑地問,“可曾讀過什麽書?”

臘梅有點扭捏:“我都是偷聽人類的有聲書的啦,什麽《狐貍精愛上假千金》《撿來的師妹是蛇精怎麽辦》《癡情的荷花妖請再等一世吧》……”

葉涼的藤蔓卷成了問號,“荷花妖”這三個字更是不知為何讓她莫名抖了下,及時喊停:“但我只是來渡劫的啊?”

“哦哦渡劫的也有,”臘梅吧啦吧啦地講了一堆,“上一世仙尊為了渡劫殺妻證道,然而被殺的梨花妖重生了,這一世她定要……”

“哈?”葉涼卷出兩個問號,“但我的劫不是……這種。”

她用葉片比劃,榕樹和臘梅都沒看懂,葉涼說:“其實具體要做什麽我也不太懂,反正我能感應到適和那個人有關的,我就想先找到她。”

“這個我也有經驗,”臘梅的知識面很廣,“一般這種都是什麽,幫她完成一個心願啦,幫她化解心頭之恨啦,或者你先跟她授粉然後再殺妻證道……”

葉涼:“打斷一下,你渡過劫嗎?”

臘梅:“沒有。”

葉涼:“那你的數據是從哪裏來的?”

臘梅:“聽有聲書啦。”

葉涼:“……”

臘梅咳嗽兩聲,終於把最後的幾朵開繁的花給抖掉了,光禿禿地在冷風裏繼續發抖:“雖然我沒見過渡劫的花妖,但是藝術來源於生活嘛,人類能寫出這種橋段,肯定不會是純瞎編的,這說明它們是可能存在的,只是經過了一些藝術的加工嘛。你說對吧,老榕?”

榕樹沒脾氣地附和:“你說得對。”

葉涼無意識將藤蔓卷出了第三個問號。突然有手電筒的強光往這邊照過來,她一驚,飛速蜷縮進土裏逃掉了。

保安循著聲音走過來,疑惑地朝對講機說:“奇怪,剛才明明聽到這裏有聲音……”

葉涼埋在潮濕的泥土裏,花苞的形狀再次顯現。雖然臘梅是個滿嘴跑火車的不靠譜存在,但她說得也許有幾分道理,比如渡劫可能是幫方荷完成一個心願、化解心頭之恨,或者……授粉聽起來還是太離譜了,排除掉這個可能性。

無論如何,葉涼覺得自己應當先多多了解方荷。後兩天是人類的周末,方荷不會來公司。深夜下班的時候,葉涼悄悄攀上了方荷乘坐的網約車,假裝自己是車上的盆栽,跟著方荷找到了她的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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