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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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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3 章

孟淮妴看著軟轎上的人,看著這身和面具人一種風格的打扮,想到自己被抓,不由就皺起眉來。

好,這個仇人的命,她記在賬上了。

懶怠糾正顧乗宗顛倒黑白,直接道:“賢王需要我來找你,不知所為何事?”

“我期待再次見面,已經很久了,久到……”顧乗宗緩緩坐起,下一瞬又速度極快,黑綢翻飛間,已落在孟淮妴面前。

他笑得更正了些,眼裏也更邪了,低下頭,想湊到耳邊細說。

孟淮妴敏銳地退開一步,也聽到了下文——

“久到煙花未盡,已在期待。”

孟淮妴絲毫不為所動,亦不見懼色:“現在見到,我可以走了?”

自然不能。

顧乗宗墨眉一壓,眼睛瞬間紅起來,他的邪氣突然被正氣打散,像個身不由己本性不壞尚有救的可憐人。

加上一張生來就俊美的臉,很能令人憐愛。

但孟淮妴例外,她既不會因可憐動容,也不會因美貌憐愛。

他既然願意低頭,那她就揚著下巴,垂目觀賞。

“你在氣我,我不該找到你的細作,可那是父皇殺的。”

他摸著自己的臉,苦澀笑道,“賢王……賢王又如何,不過是點憐憫,是對我母後的補償。那年我才十歲啊!你知道我治好燒傷的臉,用了多久嗎?”

孟淮妴微微挑眉,真相逆轉?父子真無情?

顧乗宗下巴微抖,是痛苦的樣子:“你一定不相信吧,其實禦前統領是我母後的人。”

“可你以為母後愛我嗎?我醜了太多年,她早就看厭了我,如今只不過是把我當成她掌握實權的工具。”

見他又要靠近,孟淮妴只能後退,他便一步步上前,像是追著陽光奔跑的花。

“因為是帝後的兒子,我就要從出生起受到各方針對,從無一日體會到兄友弟恭、姐妹友愛。每個人都在擔心我會是太子,每個人都在琢磨著如何弄死我,我日日小心謹慎,還是躲不過明槍暗箭,我有今天,都是逼不得已。”

“但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活下來了。”顧乗宗終於站定,他紅著眼睛,乞求一句寬慰,“孟淮妴,我有錯嗎?”

聽起來算能解釋。

但孟淮妴對他的身世和苦難沒有興趣,仇人這個身份是不會改變的。是以她不失客觀地,評價他的行為。

“你做得挺好的。”

顧乗宗微怔,眨眼落掉阻礙視線的淚,結果還是只看到孟淮妴眼中的讚同。

殘忍的讚同。客觀到即便被害死的奸細,是她的人。

是不信嗎?

他保持著驚訝,懵懂無知地問:“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為何不心疼我?不可憐我?甚至是這樣單一的讚同,半分覆雜也無?”

孟淮妴隨口回道:“若故事是真,我也不會比你良善,為何要心疼你?你已經不用人心疼了。”

“哈哈哈哈哈……”顧乗宗擡起瑩白細長的手指,抹掉最後那點眼淚,在陽光下甩了甩,搖頭道,“孟淮妴,你很有趣。”

他伸手就要抓來,孟淮妴不耐煩道:“賢王很喜歡動手動腳?”

顧乗宗撇嘴:“孟淮妴,你在傷我的心。”

孟淮妴不知他究竟有何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想再聽他謊話連篇,朝大約是客房的方向走去:“賢王可給我安排了住處?”

卻被何西與李尤攔住。

顧乗宗緩緩走到她面前,認真地糾正起無關緊要的事:“你瞧我多聽話,知道你聽不得‘淮妴’,便喚你‘孟淮妴’,你還這般有禮,可就生分了。”

“呵——”孟淮妴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叫他‘賢王’是有禮?現在受制於人,總不能叫他狗賊吧?

“你不知道我的名姓嗎?”顧乗宗還在執著。

知道,但偏不如他的意。孟淮妴沒回答,道:“若我是客,我累了。若我是囚,我也累了,牢房呢?”

“牢房啊……”顧乗宗拉長聲調,好像在思考,片刻後想起來,道,“牢房人滿為患,我帶你去看看。”

說著,他在前帶路。

孟淮妴看了眼李尤何西,只得跟上。

賢王府地牢,建得倒是隱蔽,但孟淮妴一路未被蒙上眼睛,可以趁此機會,看看葉松和衛尚有沒有被抓。

地牢不小,但布局簡單,只有兩間,一眼就能看盡。沒有葉松和衛尚的身影,但確實人很滿。

地牢內的人都活著,也都要死了——個個傷痕累累,血窟窿有半掌大,全是氣若游絲。

一地的血幾乎要成河了。

“怎麽樣,你還想住嗎?”顧乗宗變得陰惻惻的,仿佛是來索命。

孟淮妴走近細看,果真都是女子,個個貌美,足有五十人。

想到顧乗宗的兩個側妃,孟淮妴眉頭深鎖,從傷口來看,這些女子在此,不超過兩個月。

還以為顧乗宗折磨人的手段,不會在短期內造成大量死亡,沒想到他竟然可以在兩個月內,殘害這麽多人。

見她這副模樣,顧乗宗忙解釋道:“不要誤會,這只是一點不入流的手段。我很少用的,這次,是在幫你報仇。”

“殺人就殺人,還要玩‘伯仁因我而死’那一套嗎?”孟淮妴轉頭看向他,眼中不屑。

她都不認識這些人,哪來的仇?

顧乗宗眼皮微合,有一閃而過的審視,接著挑眉,拿出一把飛刀,挑開一人的臉。

飛刀割破那人的下巴,汩汩鮮血順著飛刀流到他的手上,他卻是順勢將飛刀刺入那人下巴之內,將飛刀當柱子用,支撐著那顆人頭。

那人只有瞬間的痛哼,接著雙眼渙散,已經死亡。

顧乗宗用飛刀撐著人頭,讓孟淮妴看清人頭的臉,道:“瞧,都是美貌但家世普通的女子,我替你殺了。”

孟淮妴心境不動,還是眼中不屑地看著顧乗宗,道:“她們與我無仇。”

“是。”顧乗宗承認這一點,“但我要殺的餘之幸,卻被人搶先一步帶走,也不知是誰。”

他松開飛刀,又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拿出一把新的,繼續方才動作,撐起另一顆美麗的人頭。

“瞧瞧,她們和餘之幸一樣,都是美貌而家世普通,往後一定也會和餘之幸一樣,對你嫉妒得發狂。”

抽刀,拿刀,再次刺入……

“我先幫你殺了,你就安然無虞了。”

一連結束了三條性命後,他終於收手,沾滿鮮血的手還想來摸孟淮妴左臉上已結痂的疤痕。

眼中是洶湧的惱恨與可惜。

孟淮妴避開他的手,將他一切舉動看在眼裏,所有言語聽在耳中,心境依然巋然不動,恥笑道:“你愛殺就殺,與我無關。”

她看了眼牢中眾人,能救活的沒幾個,她本性就不一定會救人,何況現在自己都還是階下囚呢,更是不會去救。

“無關?”顧乗宗的手落空,他也不惱,將滿是鮮血的手移到孟淮妴眼前,展示上頭新鮮的血液,問道,“無關?”

孟淮妴昂首,一派睥睨之感:“自然與我無關。”

顧乗宗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許久,似在探索什麽,最後,他一揮手,甩開手上鮮血,笑容驀地親切:“孟淮妴,你很有趣。”

只是再親切,在此情此景,在其它面部肌肉和眼神沒有跟上親切的時候,都只會顯得更為危險。

用不著他評價。孟淮妴厭惡他的裝模作樣,饒過他離開地牢,這回沒有受到阻攔,顧乗宗只是一直跟著。

出了地牢,顧乗宗擡手間已定下牢中人生死:“都殺了吧。”

他特意繞到孟淮妴面前說的,還看著孟淮妴的臉,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憐憫,他不由一喜,等待一句求情。

然而他沒想到,那憐憫閃過去後,就真的是過去了。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那一瞬間的憐憫,竟然都是假的。

孟淮妴彎唇笑道:“你想看這個?”

她嘲諷著,“真是笑話,你竟然以為,殺人如麻的我,會憐憫敵國之人?”

其實會的,以前是會的,畢竟死的無辜,盡管只有一秒憐憫。

但是現在,她可以看外國人死亡而不動容,無論有多無辜。

或許,是因為久居高位,無痛無覺。關懷分給自己的百姓都不夠,再無多餘分給他國百姓。

所以顧乗宗這樣身份尊貴之人,竟然想要看這種東西,真是笑話,他難道不該更了解嗎?

顧乗宗皺起眉,搖頭道:“怎麽不會?”

這模樣,好像孟淮妴是他見到的第一個怪人。

這話有些意思,孟淮妴反問:“難道你會?”

或許會吧,她不爭這個,左右無用的憐憫,有等於無。

但顧乗宗輕笑搖頭:“除了鏡子,我沒見過有人不會。”

他再次重覆,“孟淮妴,你很有趣。”

孟淮妴倒吸口氣,感覺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這種話了,也不知此人是什麽毛病。

“府中已備下晚膳,孟淮妴,你一路勞累,該用膳了。”顧乗宗又道。

應付他更累,況且他府上的飯菜孟淮妴可不敢吃,她看向府門方向,問道:“不知我是客是囚,可能出府?”

“自是不能。”顧乗宗只回答了一個問題。

孟淮妴至今不知其目的,遂再問:“我一直想不明白,在得知枕骨扇的秘密前,你抓我的目的是什麽?還不惜身中兩刀,以齊稹的身份出現。”

若說抓她的目的,是因為懷疑連穼毀約而進行的報覆,那麽以齊稹的身份出現,就實在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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