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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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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2 章

孟淮妴回頭一看,正是因為打出一掌後慣力後退離她反方向遠去的殷南殊,速度比她慢了些許,且因為方向原因,估算他將要退至糞坑中心時,下方就會大事不妙。

他心中也是知曉,在半空中目送孟淮妴,希望她安全,手上則迅速解著外衣企圖在事故發生前脫下將將頭臉包住。

於是他眼睜睜看到,地上有一身影飛身而去,為孟淮妴披上一個厚實的可隔糞水浸透的被子。

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同行而去,而自己只能往反方向倒退。他眼中既有放心也有強烈的不甘,卻是無能為力。

在頭頂有重量壓來之前,即使是被人為加了速,還是能預料到會有糞便將要濺到自己身上,孟淮妴一時之間分不清究竟是在為自己絕望還是在為殷南殊絕望。

而一聲巨響傳出的瞬間,頭頂被壓上被子,她與懷中的穆柒被包裹在被子之下。

轉回頭在空隙中,她看到一個以氅衣蒙著頭臉的人,露出一只瑩白的左手,在她右側緊緊拉著被子防止滑落。

二人同一個逃離方向,那人轉臉面向正前方時,左手反手,仍舊緊緊拉著被子。

無人能看見,那張被氅衣包裹的臉,在沖過來之際有一道挑釁的眼神透過衣料看向殷南殊。

齊稹抱著被子跑回來,一邊將頭發撩到身前,一邊用氅衣將頭臉包住,其實是與殷南殊在糞坑左右兩邊同時追逐著孟淮妴的身影狂奔。

任底下臭氣熏天,任火光離她而去,空中那道身影的光華還是不可掩蓋。在那轉眼之間,他幾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故意慢了殷南殊一瞬,還是也覺得那藍衣女子光芒萬丈。

全部都和預料中一樣,只是他抓著被子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更白了許多。

這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孟淮妴面向正前方之時,爆炸已經發生,一時間粘稠暗黃的糞便沖天而起。

也不知殷南殊如何了,想想就令人絕望。

但現在不是絕望的時候,她瞅準將要撞上的木墻,調動著內力,一手提起被子前方下擺,一腳伸出,看準時機擡腳狠狠踹去。

旁邊蒙著頭臉的齊稹同樣狠狠踹穿了木墻。

破墻而出的瞬間,孟淮妴右手伸出,從裏緊緊捏住被子,將斜前方的被子口轉到正面,可那只瑩白的手卻好像沒有意識到,左手跟隨過去,仍舊沒有松開。

二人足尖在地上連點數下,數丈之後,穩穩停住。

卻是誰也不敢回頭,身後爆炸是已停止,但害怕有糞便沖過被踹毀的墻打在身上。

倒不是不想繼續跑,只是縛在穆柒身上的鐵鏈長度不夠支持。

脫離危險,孟淮妴喘了口氣,道:“松手。”

齊稹也順從,立即松開了手,猛烈咳嗽起來,聽起來虛弱無比,一張蒼白的俊臉從氅衣中露出來喘息不上,跌坐在地。

此時確有糞便將要濺來,看在他幫了大忙的份上,孟淮妴攬著穆柒後退一步,擋在齊稹身前。

“滴滴滴……”是糞便落在被子上的聲音。

當噴發得最猛烈的時候過去,糞便滴落聲只在身後數步外響起。

地上的人也咳嗽夠了,擡頭露出一個溫良的微笑:“謝謝您,郡主。”

在點點糞雨中,他的笑容更顯澄澈,甚至有著點亮一個世界的力量。

但同樣擁有稀少美貌的人是不會輕易被外表俘獲的。所以,孟淮妴目中並無波動,垂眸道:“我也該謝你。”

“郡主客氣。”齊稹還是坐在地上,卻一臉正色,“某雖然與您相識不久,這短短數日卻比過往幾十年人生還要精彩,今日也是共患難了,不知與您,可算是朋友?”

又是這種問題,孟淮妴無甚所謂,便道:“齊少爺若認為是朋友,不知明日可否約見吳瓦。不瞞你說,今日這難,就是吳瓦的主子設計。”

“竟有此事!”齊稹憤怒起身,看向穆柒,問,“莫非這位姑娘也是被那人所害?”

“正是。”

“如此酷刑,真是喪心病狂!喪心病狂!”齊稹連聲唾罵,接著又平靜下來,熱心道,“我醫術不錯,郡主放心,我一定會將她治好!”

“齊少爺病弱不堪,還是先治好自己吧!”

一道清朗平淡的聲音插入,孟淮妴轉過身去,看了眼長風樓中沒再噴出糞便,便將被子遠遠扔開。

而看到殷南殊的齊稹,眼中確是有一道失望閃過。

不巧這次被殷南殊察覺了些微,他墨瞳晦暗起來,看向齊稹,聲音不變,話卻有敵意:“齊少爺見到我完好無損,似乎在失望?”

聞言,孟淮妴轉頭看去,齊稹無辜地回視她,又看向殷南殊,一頭霧水道:“這位公子是何身份,我都不知,如何會因你完好無損而失望?”

這話很可疑,孟淮妴道:“認出我,卻認不出他?”

齊稹比她還疑惑,理所當然道:“國定郡主郡王通常是比大多數皇子女都更受人關註的,加上您有諸多佳名,畫像雖是不像,卻總有幾分神韻兼特點,見您又是無可比擬之貌,認不出才是奇怪。”

長久在堯國待著,加上連穼身份的戰神之名,確實忽略了將軍其實同時有一堆而國定郡主只有一個的區別了。不過孟淮妴對他的懷疑並沒有因為今日一事消失,繼續問道:“認識多日,不打聽我的未婚夫?”

“他就是大將軍連穼?”齊稹驚訝過後,還是理所當然道:“在下對您沒那些心思,也幹不來那等奪人所愛之事,知綏勻郡主有未婚夫即可,打聽長相做甚?”

到底不夠確定那道失望目光,殷南殊也沒再追究,不再管齊稹,他走上前來,伸手欲碰:“你可有受傷?”

孟淮妴卻是退後一步,嫌棄地看著他的手。

倒是幹凈的,但說他完好無損其實不能,他整個頭臉都是幹凈的,身上的外衫不在,想來是濺上了糞便被扔掉,不過臭水還是透過外衫染臟了又一層衣裳,尤其是半截小腿和不能光腳只能穿著的滿是糞便的靴子。

孟淮妴可是從頭到腳都是幹幹凈凈,不想沾染一點。

再看向他身後跟來的還是蒙著面的金膾,臉上和正面倒是幹凈,但頭上很不幹凈,外衣也脫了,渾身散發的臭氣卻比殷南殊更重。

不消說,定是金膾在最後關頭把殷南殊推出門去,不僅把外衣用來包裹殷南殊的頭臉,還用自己的後背在減少糞便的攻擊。

旁邊,看到她後退的一步,齊稹垂下的眼瞳中有些得意。

只可惜啊……

他看向金膾,也不知這是哪來的屬下、堯帝是否知曉,意料之外的人,壞了他的好事。

殷南殊卻並不失落,他低頭看看自己,主動拉開距離,還不忘將後背很不幹凈的齊稹也拉走。

齊稹倒是沒氣,將外衣也脫了扔開,看向長風樓,問道:“郡主,可要過去?”

“再等等。”

孟淮妴擔心那糞坑不穩定。

不多時,那頭有濃煙升起,應該是長風樓著了火。

孟淮妴不尋去,從長風樓另一方向飛逃的人會尋來,等了不久,黛禾等人趕來。

有雅間做遮擋,二樓沖出的四人倒是被糞攻擊得範圍很小。一樓的四人則是不慎被糞便穿過大門和墻上撞開的洞,濺了不少在身上。

此時看到各自的主子都完好,紛紛將外衣脫了扔掉,看向長風樓,似乎都想查一查這令人氣憤無力躲避的汙穢是何人設計。

晏罹拿著雖被擦過但手柄處仍殘留著臭氣的金柄雁翅刀,就要過來砍斷穆柒身上的鐵鏈。

鐵鏈也不幹凈,倒是無妨。

他連砍三刀,鐵鏈果然斷了。

孟淮妴看著他還拿在手上的刀,眉毛深皺:“扔掉!”

這刀也被濺到糞便了。

晏罹只得聽令,扔掉刀後,上前將鐵鏈從穆柒手上解開,還脫了外衣包裹著鐵鏈,以免將贓汙甩出來。

穆柒總算是真正被救出,黛禾上前,道:“主子,我先送她去醫治。”

孟淮妴看看她身上,眉頭還是沒松開,嫌棄道:“罷了,連穼,現場查驗和報官的事交給你了,我先送她去醫治。”

說著,已經抱著穆柒飛身離開。

此刻現場,就只有她和穆柒全身幹凈,躲避危險時沒有被染到,現在救治時若是被染到,豈不是白躲了?是以她才不讓黛禾來抱。

黛禾與晏罹知道她嫌棄,在數步外跟在後頭一並離去。

齊稹突然身子一晃,卻也不想讓兩個骯臟的護衛扶,只勉強運起輕功隨同而去,還不忘對殷南殊告辭:“將軍,齊某病弱不堪,還是先行離去,此地就交給您了。”

遠遠地,他看著前方孟淮妴的抱著穆柒的身影,目光又在黛禾與晏罹身上掠過。

略微思索後,還是不屑低喃:“真的狠辣、真的嫌棄、也是真的體貼。可這等小恩小惠……”

他看向身旁兩個護衛,“有用?”

周德陪著輕視,道:“傻子才吃這套!”

可是行過數裏後,趙宇突兀開口道:“感受到血肉,或許有用。”

接著又點頭讚同道,“您是該結交這樣朋友,取其長處。”

周德離他遠了一點,生怕笑出聲。

到現在這傻子還以為是來結識連穼未婚妻的呢。

齊稹也不生氣,只無聲嗤笑,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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