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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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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0 章

威遠侯將疑惑稟告皇帝。當一舉鏟除衡居王府所有人的機會到來時,兩方合計,算到了這可能是父母的假死之局,遂在各個逃亡的方向派人守著。

河道,是最有可能的方向,威遠侯親自守著。皇帝亦是派了最強的人手同守。

父母沒有遺漏失敗的可能,計劃開始前就交代過,一旦假死暴露便是死局,為了不引起皇帝疑心還有勢力,暗中的人手不必現身,立刻撤離,為將來推翻堯國留力。

是以當時暗處的二十名暗衛,只留下了一人看著,以求知全程,好對我交代,其餘人立刻離開。

當時皇帝派了兩名大絕頂高手,又派了精銳上百。

我方五人,兩名大絕頂高手,及近絕一名,父母武功皆在大超高手,抱著必死決心,仿佛失去痛覺,與上百人廝殺不止。

除了威遠侯,兩方最終同歸於盡。

至此,衡居王府被滅。

為了體現自己是明君,文耀皇帝給我父母一番厚葬,各種尊貴榮耀的謚號和追封皆是隨之沈土。

可埋在陵墓下的,其實是那兩具在王府內燒透了的屍體。

那日滿地屍體之後,皇帝亦是趕去。

他親自驗證我父母死後,再親手毀了他們的臉,送到漏澤園與眾多屍體一並焚毀。

連骨灰,都與其他人混在一起……

講至此處已過數個時辰,柴火無需增添,仍舊燒得旺盛,將山洞照得十分亮堂。

孟淮妴看得清清楚楚,殷南殊果然如他自己所言,無論是與父母相處的溫情還是父母死亡的悲慘時分,他的講述,都不帶有相應的感情。只有對兩任皇帝的不屑和憤怒,是正確具備的情緒。

孟淮妴不禁疑惑:“你……為何要堅持為父母報仇?”

若是對父母沒有過深感情,是什麽在支撐他報仇之心不死?

殷南殊只是輕笑,道:“我答應過他們——與他們的最後出一次見面時,他們說若是身亡,我要肩負起造反的重任。我答應了。”

原來是信守承諾麽?哪怕是自己沒有壽命當皇帝,也要堅持造反顛覆堯國,而不是簡單殺了皇帝報仇那麽簡單。

孟淮妴很是欽佩信守承諾的人,提酒道:“幹!”

一大口酒入肚,她又問:“你既然沒吃假死藥,為何會壽命不足?”

提到壽命,殷南殊空前留念,他深深看著對面之人,良久後突然問:“你會心疼我嗎?”

還不待孟淮妴作答,他已道出:“沒有父母教導,屬下們所學所知不足。我既要造反,就不能平庸。”

“那時父母剛死,我尚有十分悲痛的情緒,執著又幼稚地要找到世間最厲害的人,學世間最厲害的本事。”

“長平帝國的聶氏家族人才輩出,歷任族長都是舉世無雙的飽學之士,世間無其所不精,那時的我只想請聶氏族長教導。”

孟淮妴點頭,有這個想法確實可稱幼稚。

細細算來,長平帝國建國985年,成為世界第一強國970年。

而聶氏家族,在長平帝國的長盛中,有著不朽的功勞。並且過去、現在、未來,都將在長平帝國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和力量。

族人遵祖訓無人入仕,但整個國家的人才,有半數是聶氏家族輸送。聶氏家族與歷任長平帝國的皇帝,是共體同生的交情,誰也摧毀不了。

這樣的族長,豈會教導一個他國的小孩子?

不過看殷南殊的表情,孟淮妴驚訝道:“你師父莫不是……”

殷南殊點頭:“他是。上一任族長。”

孟淮妴搜刮著腦中對長平帝國的記憶,道:“聽聞上一任族長病故……是在6031年死的。”

“是。”殷南殊道,“外界不知,沒有合理的理由,聶氏族長是不能退位的。一旦無故退位,將會遭到聶氏追殺。上任族長聶無塵沒有提出退位,而是盜用長平帝國容祿侯的身份,遠走他鄉,來到堯國。聶氏家族則對外宣稱其病故,暗中一直在尋找追殺他。”

“調查上任家主下落一事,只有聶氏族中重要人員知曉。聶氏家族有著嚴苛至極的規矩,無人會走漏消息。這件事,連各國皇帝都不會知曉。若是查,也只能查到容祿侯這一身份。”

孟淮妴想起自己的師父,到如今她還對自個師父的身份一無所知呢,聽殷南殊對他的師父的了解,不禁道:“你能知曉這些,看來你們感情不錯。”

誰知殷南殊卻帶著不屑之意搖頭。

“恰恰相反。”他眼中確實僅有冷漠,半點不見對師父的尊敬,“他只是屢次制藥無效,絕望之下控訴愛人離去,順便提及他的付出。”

“八歲那年,我和屬下在埠西省青雲山山脈,一座寒泉山意外遇到了聶無塵。現在我的身份他早已知曉,但最初我是以小偷之子的身份請他為師,他並不做我老師,答應對我傾囊相授,並點撥我的屬下,只是出於合作。”

合作?孟淮妴眼睛又張大幾分,對此很想知道。

被王度抓住那回,殷南殊對迷藥的抵抗性,她沒問過,但一直記得。必然有因。

聶氏族人各個不凡,族長更是其中佼佼者,傳聞世間無其不會不懂不精之物。那麽醫毒,自是也在其中。

然而看出她對此事好奇後,殷南殊卻是輕輕一笑,沒有繼續,轉而道:“有他教導,我及我的屬下和勢力,都得到了極大進步。十六歲那年,我得到了皇帝去往埠西省的消息,從此下山。時間不夠,我未能學完聶無塵的本事,卻也夠用。”

“本想伺機接近皇帝,沒想到他自己吃了毒蘑菇,倒是給了我機會。我跟在聶無塵身邊多年,整個青雲山脈除了水下,都已走遍,輕易解了皇帝的毒。此後之事,世人皆知。”

“哈……”孟淮妴不禁笑了起來,她實在沒想到,原來殷南殊是這樣救皇帝的,什麽被追殺,文耀帝原來是吃了毒蘑菇,若是沒人救,會否就死了?

想到這,她收起笑,道:“你當時為何救他?不如就讓他死了,而後皇族爭當新帝,你可趁亂籌謀。”

殷南殊搖頭:“如何籌謀?不夠穩妥,不如以救命之恩謀取兵力痛快。且我要推翻堯國,在此之前,皇位,還是讓文耀帝坐,才可保證民安兵足,造反後可以抵抗他國分羹之力。”

“你倒是沈得住氣。”自小有造反的目的和血海深仇,還能如此理智放過仇人,這份耐心,孟淮妴很是佩服。

大堯建國以來,兩任帝王將國的治理得很不錯,從整體看是好皇帝。與其讓其它不了解手段的喬家人做新帝,確實不如讓已交鋒過的喬寰繼續做皇帝,保持國家強大。

說起此事,孟淮妴不禁問道:“遇到我之前,你打算讓誰做皇帝?”

殷南殊斂眉思索,顯然也沒有想好:“有幾個人選,都不是京中權貴,一直沒有確定。不過天下數億人,總有人比喬寰有資格做皇帝的。”

他的目光越過竄起的火焰,直直看到孟淮妴臉上,“我果然遇到了,你一定會是最賢明英武的皇帝。”

這句話,提前說就是在上枷鎖。即使殷南殊並無此意,孟淮妴卻有此感。

她伸長雙腿,撐地舒緩肢體,懶散地回想著他這一夜所述。

良久後,她收回腿,正了神色,道:“我有幾個問題需要確定——

平康王當初,是如何查出征寧王的死與先帝有關?

除了威遠侯這個人,你還有何證據可表明平康王夫妻,是死於文耀帝之手?

你的《定乾坤》分明是在歌頌太祖皇帝,還有何深意?

你……打算如何造反?”

前兩個問題,不是不信他。

在這件事上,信不信不重要,甚至他方才所述的真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能利用一個易於拆穿的理由造反。她必須要一個可以抵抗質疑、無法輕易推倒的師出有名的“名”,如此,“師”才能穩。

沒想到她正經論起公事了,殷南殊卻又轉到自己的身體上。

他從身上拿出兩個紙包,打開是兩粒藥。

一黑一黃。

孟淮妴認得出來,兩粒都是毒藥。黑的毒素尋常,可使人吐血昏迷;黃的則是劇毒,服後若不及時救治,必死無疑。

在認出的瞬間,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殷南殊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邪氣,擡手就將那粒黑色的要送入嘴中。

孟淮妴心中一緊,繞過火堆到他面前,急聲問道:“你做什麽?”

殷南殊只是不急不忙地擡頭,沒被她擋住的半邊臉上的黑瞳,被火焰搖晃灌註,此時他的一半身軀,有著被邪氣吞噬的詭異。

但是孟淮妴不覺得詭異,有著片刻沈迷,她只覺得迷人。

而坐著的人,將會更加迷人。是對她獨一無二的聲音,因為心中溫柔,所以透著溫溫的水汽。

“你會心疼我嗎?”

話入耳的瞬間,孟淮妴清楚感受到胸腔中那顆柔軟的心臟更軟成了一團雲,當下只有一個念頭——自責。

究竟是曾經多麽狠心,才會讓愛人一遍遍想要確定她的感情?

她彎下腰,托起他的下巴,眼中含著她自己看不到的心疼與覆雜,沒有回答,而是問:“你分不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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