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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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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4 章

回到自己房中,檢查無人後,葉松突然出聲:“相愛的人都有可能背叛。”

沒有下文,但拓火君明白屬下不讚同他的打算。

見他不搭理自己,葉松繼續勸道:“主上,若得不到她的真心,就什麽都不要說!否則,您還敢放任她在外嗎?”

拓火君仍舊一意孤行。

葉松焦躁不安,絞盡腦汁地低聲勸著。

“主上,您應以大局為重,若是為情所困,多年籌謀一朝成空,怎對得起老爺夫人,怎對得起您自己的付出……”

明白葉松是一心為大局考慮,也是出於尊重,拓火君始終沒有打斷他,亦不曾離開。

他負手而立,面對因炭火而沒有關緊的窗,就站在房中聽。

似乎,也想被這誠摯的勸諫說服。

可他的視線,卻被窗外一層雪又一層雨吸引,腦中自己風雨無阻的練武和一道傲然身影的笑臉重疊,如何也分不開了。

雖然對父母的感情早已淡化,甚至可以說是無情,但他從小,就明白自己肩負責任。

他一直做得很好,曾經也認為自己不能兒女情長。

他明白自己背負家仇,必須報仇。

所以他不曾松懈,建功立業,七年前回京科考,也是探朝中局勢。

沒想到,又遇見了她,甚至得她追求。

是在正視自己的內心,也是在想讓父母明白。他看著窗外,跪地三拜。

葉松住嘴,楞楞地看著他。

拓火君沒有出聲,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意念深深,想送去自己的心裏話——

我從未提過,其實每次見她,都能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碰撞,直到被陽光刺入雙目之後,我才坦然面對這種心動,從此知道自己愛她。

可我壽命不足,又要報仇。

曾經還顧慮過,她的父親深受皇帝恩德,孟家不僅不可能造反,還會成為我造反路上最大的阻礙。我可能,需要殺她的父親。

因此,雖總是被她撩動心弦,還是強迫自己拒絕。

分別五年,我在朝中安插的人手已夠,兵馬亦已養足,是時候開始造反了。

同時,我發現我還是好愛她,壽命越短,我便越不甘心就這樣與她沒有下文。

我以拓火君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我想在最後的生命裏和她相處,我也想要放肆一場。

但我高估了自己,我控制不住自己,也許是壽命太短,我竟然想出言表達我的喜歡。

她懷疑我是連穼,我沒有承認,也不想解釋,這樣暧昧也好,至少她在我身邊,在對我投放情感。

她號脈的時候,我想過隱瞞,最終決定坦白我壽命不足。

這種舉動有些卑劣,但我還是這樣做了。我想,若她知道我壽命不足還願意喜歡我,本就無情的她,就更會有所保留,哪怕施舍我一些喜歡,在我死後,也不會太難過的。

我應該可以瘋狂追求她,然後在短暫的生命裏和她開心的度過一段時間,可我還是狠不下心。

我想要她的愛,我想要我們相愛,可明明她已知曉我壽命不足,卻還是擔心她會在我死後難過……

現在,她已知曉我要造反,我想讓她做皇帝。

哪怕她疑心病重,可只要有她這個選項,那麽其他人,我就不能信任。

這是我殷家守護的江山,我要交給我信任的人。畢竟,除了因為愛她,我還明白,她是個極端正義的人——盡管這極端正義,使她的行為像個惡人。

爹,娘,新帝人選,你們也該讚成才是。

拓火君在心中講述完,終於回答葉松,聲音雖輕,但擲地有聲。

“若得不到她的真心,我也要說。”

他起身,看向葉松,“她即便不真心喜歡,也是品行高潔的。葉叔,你不必擔憂。”

葉松被他眼中不可分裂的信任鎮住,垂下眼睛,抿唇不再言語。

拓火君走到書桌前,道:“葉叔,給我磨墨。”

翌日,孟淮妴從早起時,就難以抑制地期待起聽到拓火君的名字。

可惜隨著時間到了傍晚,仍然沒有看到他的身影,孟淮妴的心情被耗得不妙。

但拓火君,用行動證明,等待是值得的。

當一幅墨尚未幹透的美人圖出現在面前後,孟淮妴註意到他眼下的烏青,甚為感動。

拓火君才不要感動,他冷冷道:“別看我,看畫。”

孟淮妴便又細細看去。

這是一幅美人燒畫圖。

無論是美人,還是美人所燒的畫,都是她。繪得十分用心,連衣角的紋路都精心描出,比其它任何畫師畫的,都更像她。

畫中的畫,是難以言說的纏綿情緒。

畫中,則是直白而磅礴的愛意。

愛意隨著畫中火焰,透紙而出,直穿人心。

孟淮妴的雙目久久不能移開,這分明,是她第一次燒畫的場景。

竟被他記在心上,如此清晰。

她的心開始瘋狂發癢,緊接著又感到寒涼。

不是寒心,似是這副身軀內長出了一顆心,而後再慢慢覆蓋原本那顆冰塊。

冰塊化作水,想要從眼中流出,卻被框在眼眶內。

她沒有擡頭,不想這樣輕易接受自己柔軟的心,仍盯著畫作。

她見過連穼的畫,這是連穼的畫風,室內一角也能畫得恢弘大氣,仿佛寫出了畫中人一生的波瀾壯闊,道盡了一切美好風貌。

但不僅是連穼的畫風,少了連穼畫作透著的蒼涼灰暗,有著拓火君的熱烈和溫暖,使得整幅畫,都透著勃勃生機。

似乎,這生機還能傳到身上,讓她的心愈發火熱起來。

在目光一寸寸描摹中,她突然發現,畫中畫的自己眼中,有幾個字。

她倒也不掩飾,擡手拭去眼中的淚,湊近細瞧。

眼睛睜大又瞇起,仍舊不能看清,正要去拿燭火,卻見拓火君手上已經奉上燭光,照在眼邊。

孟淮妴擡眼,對上一雙飽含期盼與愛意的眼睛。

她心中一跳,頓時全身就被火熱的心點起,萌生出一股陌生的羞意,繼續垂眸去看自己眼中的字。

數息之後,她低喃出聲:“殷南殊。”

這是白紙黑字上,樓中調查出的,平康王之子的姓名。

“是我。”

頭頂傳來的聲音,像是三種聲線重合,在人腦中回蕩。

終於親口承認了麽。

殷家後人。

這一瞬間,孟淮妴想起長輪異常生氣的那回。

【憑什麽要拿自己賭對方會及時收手?】

【憑什麽要拿一切去賭一個不算慘的結局!】

原來,那字字句句說的都是殷家,所以他們才會對戚婷兒一家那種想利用者,趕盡殺絕。

根據這兩句話,可以想象,殷家與文耀帝的血海深仇。

緊接著,她又想起姜遲所言——

【二十個陌生人您都願意舍命相救,若是將軍殺百萬人,您也定是會救的。】

原來,他一直都在擔心,她會成為他造反路上的阻力。

這才會一直拒絕,好在刀劍相向時,不被私情所困。

“阿妴,我不想講道理了。”

在過往隨著他的身份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時,一道正邪難辨的聲音穿入耳中,透著溫溫的水汽,道盡心中溫柔。

殷南殊的眼睛如奔走的銀河,引人踏上,他道:“既然你享受心痛,就應該滿意我會死亡。那麽,就請允許我,對你殘忍一回。”

不想講道理。

不是要毀了,而是明知留不住,也偏要試一試。

孟淮妴擡眼,腦中剛好想起曾與拓火君辯論的神劍那段話,兩道聲音將空間折疊,在此刻同時響起——

【郡主所言極是,本君,也很講道理。】

【阿妴,我不想講道理了。】

她的眼睛踏上銀河,聲音是不自知的溫柔,她道:“好啊,明知留不住,我也要試一試。”

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柔軟的觸感讓她心安。她好像,有點知道,該怎麽接這份真心了。

“我……”

殷南殊頭輕輕搖動,蹭了蹭放在唇上的指尖才離開,道:“我不想聽你的喜歡。”

若是告白,他只要最多的感情。

孟淮妴唇角輕勾,微微揚眉,不說也不拒,而是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吃你做的糕點了。”

墨跡已幹,殷南殊收起畫卷,輕輕點頭道:“好,我……”

“可是天色已晚,我現在不想吃。”話被打斷,孟淮妴拿過畫卷,兀自收起。

殷南殊靜靜看著她收畫,接著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將畫放好,等她向自己看來,才道:“無妨,我要做四個時辰。”

嘴上這樣說,可他那眼中,分明是洞悉。

孟淮妴明白他的心思,微微停頓,這回順他心意,看著他的眼下烏青,親口解析道:“天色已晚。意思是,你已一夜未眠,再不休息,我會心疼的。”

剎那間,殷南殊眼中有驚喜跳躍萬丈之高,脫口而出:“真的?”

孟淮妴沒有再順他心意,狡黠一笑,真心難辨:“我學得很快,對不對?”

學如何愛人麽……

殷南殊嘴角牽動,有一分苦澀和無奈,只能點頭承認:“你學得很好。”

然而下一瞬,他的苦澀消散無蹤,脖子被兩雙有力的大手箍住不說,隨著襲來的香風擡眼間,就見一張美得攝人心魄的臉幾乎是抵在鼻尖。

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喉間,只聽那雙無情的薄唇吐露出多情的話——

“我好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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