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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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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7 章

有人一一加入後,殿中的爭論激烈起來。

皇帝心中有了松動,重新思考安潭的死活。

說起來,安潭其實也沒有異心。只是出於時機到了,安潭在位久了,與上下打成一片,手上有運軍,這才要把權力收回來,再換個新人掌握。

可是這個時機出現得太突然,皇帝沒有準備好新人的人選。

他視線從大臣們身上移過,這些人,難道就準備好人選了嗎?

任由殿中又爭論一刻後,皇帝有了決斷,轉了口風,要加派人手徹查雨災一事。

於是,百官就開始商論人選。

看起來誰都想要查清後的功勞似的,各路人選被提,又被彼此一一否決,指出諸多不適合之處。

對於派何人去查,皇帝亦有人選,等百官吵了許久後,才道:“翰林院編修蔣衛,人品貴重,便任他為巡撫,調查雨災。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蔣衛甚至不在早朝之列,百官楞住,對蔣衛一番分析起來。

說他人品貴重,目前來看,確實當得起這個評價。至於能力,他在東右學習讀書的能力確實很強,可哪懂治水?做編修也才做了一年多,猛地就將他提為正二品巡撫,即便事畢還職,也是太過提拔了。

有人心中感嘆:皇帝到底是看重蔣家。

孟倚故站出道:“陛下三思,任用翰林院編修為巡撫,從無先例啊!”

可皇帝卻道:“丞相啊,要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這話傳到百官耳中,眾人各有思量,最終倒也順從了皇帝的選擇。

皇帝此舉,卻不是看重蔣家。

退朝後,對單德吩咐道:“傳信給刑部右侍郎,讓他暗中徹查。”

刑部右侍郎,正是他先前派去查雨災的,此前為了給安潭定罪,示意其不必徹查。

現在卻是不同。在他看來,若蔣家想給自己人鋪路,蔣衛就不會查清真相。

那麽他就能將刑部右侍郎查的真相公諸於眾,繼而可以將蔣衛定為無能且只會沽名釣譽之輩,毀了蔣衛這個蔣家的希望,也可以消除掉蔣衛此前割肉放血為蔣家挽回的名聲,

若是他查清了……

殿中倒是沒有去想這個可能,此時皇帝思考中,問單德:“你以為,蔣衛可會查清?”

單德面露難色,皇帝旨意已下,現在是不可能否定的,他也不敢直接回答,只能道:“回陛下,奴不懂,只是見司水總督似乎一心求死。”

皇帝隨著他的言語想到當日將安潭關入獄中的情景,那時的安潭確實毫無反抗,一句辯駁也無,真是一心求死。

如此,他也就放心許多。這樣的人,是不會將救命之恩放在心上的。

心中再細細想了一番,道:“他們,也不可能因此一事便緊密相連牢不可破……”

若安潭因此記下蔣家恩情,往後也會有機會離間他們的,不足為慮。

單德到底是皇帝心腹,還是要有些用的,等了許久,見皇帝仍未想到,便提醒道:“陛下,奴才想著,蔣編修若是查清,名聲必然會高漲。”

皇帝點頭,道:“你去安排。”

這回單德沒有回避,幹脆應下。

他的安排,無非是為蔣衛查清雨災的可能做準備。

查清後,蔣衛的名聲必然會高漲,可他亦可散播傳言,說是安潭和蔣家官官相護,推幾個曾經在當地任過職的知府知縣等官頂罪。——這種手段,對皇帝而言,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自當由底下人自發去辦。

皇帝略一沈吟,又道:“拿黑袍來,朕親自去看司水總督。”

單德眼珠轉動間,已是明白皇帝用意。

果然,當皇帝隱藏身份見了安潭後,說的是:“愛卿,辛苦你了,朕也是迫不得已,才將你入獄以平民憤……”

儼然是消除君臣隔閡的舉動,也是在防止蔣家真的還安潭清白後,安潭將蔣家感念於心。

作為身外人的單德看著這一幕,很想說是多此一舉。

皇帝是忘了,此情此景與施謂和蔣家何其相似,可施謂斷臂那回,卻並不被皇帝認為是“一事不可使關系緊密牢不可破”。誠然,這其中有細微差別,還有對象的性情差異,可安潭這,到底是救命之恩啊。

他默默看著地面,遏止心中想法。

或許,這就是身為帝王,對自身威信自以為是的通病吧,自然地認為旁人不及帝王。

出了都察院監,皇帝的臉色沈下,若不是突然想要處理蔣衛,他何必走這一遭?

“陛下,馬車在東門……”

皇帝看著腳下地面,有些出神道:“很久沒有到宮外走走了……”

單德及暗中保護的人手只能默默跟隨,隨皇帝走回皇宮。

這一路,只有順利,再無明槍暗箭,與他做皇子時全然不同。

文耀帝走了很久很久,也不覺累。到了承天門前,他才終於停下腳步,張開雙臂,任由單德將黑袍取下,露出他一國之君的威嚴面龐。

步履穩健,毫無阻擋地,走入承天門。

那一刻,他不由感嘆:“到底是老了……”

底下人當即說他年輕。

可他明白,到底是老了,才會想要憶往昔。

往昔的稱帝之路,哪有今日這般踏實?

從現在回顧,將他的漫長謀奪皇位之路縮成幾句話,似乎他的繼位之路,順利安穩。

可實際上,他差點徹底失去繼位資格。

當時的蔣家,出了一女為貴妃,蔣貴妃頗為受寵,還幫助先帝除掉了霍皇後。

那個時期,蔣家看起來確實平庸,只不過助先帝幹下這麽一件大事罷了。雖因蔣貴妃得寵,而福澤蔣家家族幾乎所有人,但卻無一人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沒有一個具有大才的。

曾經喬寰也是這麽認為,不曾把一介寵妃的家族放在眼裏,目光著落於其它與自己競爭皇位的兄弟身上。

先帝給了他吏部尚書之位,卻也給了一個哥哥十萬兵權。建國後,得封賞者眾多,更有各路地位不俗之人在分別支持著一些皇子。

他在兄弟之間,幾乎成了個最主要的靶子。

躲著明槍暗箭的生活中,在二十六歲那年,他差點就喪命於有著十萬兵權的哥哥之手。

是蔣知,現在的皇後,背棄哥哥救了他。

她滿目迷戀地告白:“殿下,我不想嫁給你哥哥,我想嫁給你。”

當蔣知不顧家中反對,真的嫁給他後,從此,蔣家也不得不換個皇子支持。

那時他才知道,原來蔣家早已暗中支持哥哥,在哥哥的幫助和指示下,蔣家安穩地在暗中發展著勢力。不止是蔣貴妃從先帝那得去的好處,還在朝中鋪上了不姓蔣,但隨蔣家效命於哥哥的官員,有些人,他甚至以為是他的。

隨著蔣家的支持,這些人手,全部都成了哥哥枉為他做的嫁衣,在蔣家的扶持下,他打敗所有兄弟,繼位為帝。

可後來,當一些官員仍與蔣家密切聯系時,他才驚覺,效命於哥哥只是托辭,那些官員從來效命的,都只是蔣家。那麽當初所謂在“哥哥的幫助和指示下”的話,就不太可信了。

然而一直以來,蔣家人都是看著傲慢,對外蠻橫,實則對他多有順從。他飼養著蔣家的野心,蔣家也就順竿接受飼養;他要打壓,蔣家也就順從趴下,只在暗中去咬旁人。

以至於他也分不清,蔣家究竟是真的平庸,只是貪圖權勢,還是仍在藏巧於拙,另有所謀。

也不知是年紀漸漲,還是皇後對他的愛意越來越少,他近年對蔣家越發感到不安。

存著這份不安,他就想起了哥哥死時看向他的眼神。

那樣的平靜,明明是敗了,卻像是在看螻蟻。

當時的他只顧憤怒,現在想來,那道目光,像是在等著看他滅亡,也像是在無聲地嘲笑:這嫁衣太大,你穿不住。

想到這,皇帝突然心中郁結,眼前發昏,在原地站了片刻,眼前漸歸清明,擡眼就瞧見了遠處走來的皇後。

那張張揚的臉,攜著一抹微笑,滿頭珠翠被陽光照耀得流光溢彩,映照得她有如青年人的明媚。

可在珠翠微動打下的點點陰影中,皇帝恍惚覺得,那笑容中不僅再無愛意,還帶著點輕蔑。

仿佛他不是皇帝,是被蔣家人瞧不上的其他人。

他不由懷疑起最初——究竟是因為蔣知愛他,蔣家才支持他;還是因為蔣家想換他支持,才讓蔣知愛他。

他沈下臉,心中想著,必須施以重壓,將蔣家一舉鏟除了。

——

當最後徹查的命令落到蔣衛頭上,心知蔣家謀反的孟淮妴才明白,原來蔣家人之前只是鋪墊,目的在於將事攬到蔣衛身上。

既然蔣衛攬事,那麽安潭必然可以無憂,她放下心來,不必再尋他法。

午後,已收拾妥當趕往輝源府的蔣家馬車上,多了一人。

是在朝中發言的幾個蔣家人手派了一名代表,來尋蔣衛。

其心中惴惴,面上欽佩:“四少爺料事如神,今日這番,可是為了讓聖上派您前往?”

他們是昨夜才收到蔣衛指示的,白日沒有與蔣衛交流過,硬著頭皮按照蔣衛指示去做,卻不太清楚蔣衛目的。

蔣衛點頭。

那官奉承幾句,請教起來:“不知聖上為何會派您,其中可有門道,還請四少爺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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