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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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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4 章

既然要救她,索性又多說了一些,“若你真有那麽剛正,一心想為百姓做事,就會承受現實世界和你理想狀態的差別,扛著重壓堅持做個清官好官。”

也不知是孟淮妴說得太有道理,還是任與膽子變小了,這一次,任與明顯猶豫起來。

在一分一秒的沈默之中,她多年不變的固執心態緩緩有了裂縫。

孟淮妴的頭已梳好,妝可以在路上化,碎星和屋子裏的其它人,一起在收拾行囊。

人員來去之間,任與的世界,卻仿佛只有眼前這個並未把她裝在眼裏的人。

她脖子一緊,想起那日懸崖之景,惶惑問道:“那日,您為何要救我?”

孟淮妴身子後傾,左臂一擡斜斜靠著梳妝臺,將任與從上到下來回掃一遍,是有些風流的戲謔:“你可是我的見證人,怎麽能死了呢?”

縱是樸素的衣裳發髻,也擋不住她的風華與尊貴,使得這句話就像是高位者信口的敷衍。

“可我也見證你殺了人。”任與上前一步,對敷衍也認真,帶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拗。

然而任她萬般認真,孟淮妴只有輕飄飄二字落入她耳中——

“是嗎?”

兩字之輕,穿耳而過,卻有餘韻撞擊裂縫。

任與身形晃了晃,沒有後退,固執的心態卻終於松動,她雙肩耷拉下來,無奈道:“別殺我。”

她突然明白眼前人的閑適,明白若她不會選,孟淮妴真的會殺她——這條簡單的路都不會選,也就說明不適合做官,死了也就死了,不可惜,對嗎?

話說出口,心中沒有想象中的難受,她重新站直,看著孟淮妴。

孟淮妴勾起唇角,欣賞的目中帶著答案:對。

任與也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既不遺憾,也不喜悅,只是帶著另一種無法磨滅的希望。

顯然願意承受差別,扛著重壓堅持做她的清官好官。

“謝郡主不殺之恩。”她鄭重行禮,就要告辭,卻忽然聽到點正事。

“此地富商張拾,派人守著一甲人,或有不平之事,你且留意——他與知縣有聯系,你不得讓知縣察覺。另外,我的狼照夜,留在此地勞你照顧。”

離開時,任與頓悟,原來郡主,真能算是好官。

一刻鐘後,全部收拾妥當,衛尚也已回來,眾人坐上馬車,走陸路前往上個月底就打算去往的下一目的地,文慶省。

路上,孟淮妴寫了封信,沒什麽特別的,就是讓孟家眾人出行註意一些,蔣家殺不了她,可能要對其他人下手。

衛尚道:“何不讓他們都躲起來?”

“丞相夫妻是躲不了的,其他人離開相府,可能反倒會死得悄無聲息,不如讓他們出行謹慎。”

孟淮妴擺手,讓他拿信去辦,又道,“通知永平的二十五名暗衛,對相府稍加註意,量力而幫。”

要不說當好官難呢,鏟除一個渣滓的同時,家人可能會遭到渣滓家人的報覆。

好在她也不甚在意眾人性命,否則現在就得急死了。

路上與晏罹等人會合,護國侯手下的屍體已被綁石沈入曳江。

十月初七夜半時分,眾人於文慶省均府下船。

拓火君已送了一路,孟淮妴不問他何時走,他也不說自己還跟不跟。

但也該別過了,下船前,孟淮妴送上一把刺刀。

通身黝黑。啞光色。前端微有弧度,線條極簡。材料墨石。

刀身和她自己那把刺刀一模一樣,只是刀柄不同,其上有一塊極大的黑寶石。

這塊寶石,舉世聞名,名“宙石”,價值六億。

她連木盒遞去,道:“你的攬暉劍沒了,我便送你一把武器,它本身不算多麽珍貴,但有了這顆寶石,就可表我的心意。——我真切地喜歡過你,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郡主的拋棄,還真是極有風度。”拓火君接過木盒,將刺刀拿出,眼中有些自嘲,更多的還是珍視,“只是這,過於貴重了。”

孟淮妴字正腔圓,道:“我的心意,當然貴重。”

拓火君身形一怔,眼中突然迸出貪婪,又很快消逝,近乎逼問道:“喜歡,就已如此貴重?”

孟淮妴下巴微擡,一副“當然”模樣,眼眸輕垂以示道別,轉身隨眾人下船。

拓火君看她的目光更為珍視,目送她飄逸的身姿沒入夜色。

孟淮妴一行找了家客棧休息,與拓火君,本以為已是別過。

卻在洗漱過後,她熄燈要睡下時,有一道低沈的聲音於黑暗之中告別:“阿妴,後會有期。”

“呼。”

有道輕微的聲音響起,床邊的燭火覆亮。不足以照亮整間屋子,卻足以照清距離極近的兩個人。

孟淮妴已經坐起身,她青絲散落,白衣似鬼,幽幽一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拓火君即刻接話,墨黑的瞳猛然發出光亮,像是絢爛的煙火,但綿長不衰。

孟淮妴本就是在看著他,此刻眼睛又輕微地擡了擡,肯定他的問話,卻不像是定要個答案。

見狀,拓火君的眼神慢慢暗了下來,他垂眸看著地面,有點不太成熟的倔強在裏面,就這麽靜過少頃,他才擡眼:“你若真想知道,便去查。”

“一句話的事,為何要我浪費人手和時間?”孟淮妴不解。

拓火君心裏頓時一堵,他既是心寒既是惱火,忍不住上前一步,彎下腰,幾乎是貼著她的額頭,問得有些強勢:“為我浪費一點又如何?”

孟淮妴有些懵,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分析不出他的表情,這是恨鐵不成鋼嗎?

她在心中辨過一輪又一輪,最終把他現在的狀態歸類於不甘。

唔,怎麽能讓喜歡的人不甘呢?

她的眼睛幾乎彎成月牙,笑得真誠極了,點頭道:“好啊,那我浪費一點。”

拓火君的心寒和惱火頃刻間消散無蹤,心軟得可以任眼前人揉捏。他喉間無聲地吞咽一下,很想將頭再下移一寸。

這樣想時,也確實移了,只是同時錯開臉,一把將眼前人抱入懷中。

溫香在懷,他有那麽一瞬只想沈淪,做她忠誠的愛人。

然而這樣的念頭只能化作悵然,他收起眼中失意,緩緩松開意中人,深深地看著她,道:“阿妴,保重!”

不知為何,孟淮妴心中也有些悵然,她不自覺地擡起右手,摸了摸他的臉,聲音中有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保重。”

話落,她收回手,幹脆熄燈躺下,看起來毫無留戀,還是和從前一樣瀟灑。

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在想……

如果我知道你的名字,或許不會只有這樣幹巴巴的“保重”。

但她說的是:“不用給我留人了。”

空氣中沈默了片刻,她沒有聽到疑問,只是照辦:“好。”

窗開了又關,有兩道風聲離開。

黑夜之中,葉松看了眼身邊同樣跟隨著的瘦削黑衣人,主子明明已經把人調來了。他問:“我真的不用留下嗎?”

一路直去數裏,才聽到句回答:“她要與我劃清界限,那就讓她劃。”

瘦削黑衣人道:“主上,林二讓我帶話——若決定人選是她,就必須說服她。否則萬一行事中,將孟家置於不義之地而無法及時應對;兩方沒有共識,也會導致不可預料的差錯。”

身邊的高大身影突然停下,他回頭看了眼遠處,夜色中沒有燈火為他亮著。

“還是師出無名……”

夜色之中,他眼中的光芒明滅,最終不止堅定,還穩操勝券,“她會動心的。”

翌日天明之後,孟淮妴下達了一則特殊的指令。

“晏罹,讓人去查一查,三十年以內,先帝和聖上都有哪些仇家。”

晏罹道:“若是到了‘仇家’的地步,定然都被處死了。”

“嗯。”孟淮妴便說得嚴謹一些,“查一查,是否有沒被他們斬草除根的人,以及……牽扯很深但意外死亡的。”

之後,她繼續安排人手先對當地三司官吏監探一二,稍作了解。

她這邊是多番偽裝,謹慎隱藏行蹤,開始枯燥的監探行動。臨省澤濟府那邊,又一日後,王度趕回來,發現破廟暗衛消失,井底空無一人後,活到這把年紀,第一次覺得天都塌了。

可他毫無辦法,和當地人手找過方圓數裏毫無蹤跡後,只能拼命往皇城趕。

幾乎走了半程陸路,拼命趕往,在十月十三午時前,向護國侯行侍衛禮認錯。

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護國侯自是勃然大怒,看著單膝跪地的王度,恨不得一腳將他另一條腿也踩到地上。

王度硬著頭皮道:“眼下沒有查到孟淮妴的蹤跡。根據現場痕跡,應是拓火門人趕來營救,不知是何時暴露了蹤跡。只是有些奇怪,看守的屍體也都消失。”

“真是謹慎!”護國侯氣得從鼻中發出一聲笑,“半點和孟淮妴勾結的證據都沒留下!”

如此說著,心中卻是信了,真是拓火門來人營救。

三皇子滅府一案,眾多屍體所受之傷可以看出大多同出一門,有著自己風格。若是澤濟府的屍體還在,和三皇子府的屍體傷口核對,也能是個小證據,對孟家和拓火門勾結一事,皇帝必然能有些信的。

可是現在,他空口無憑,自己也不得皇帝信任的情況下去指出發現,皇帝再多疑,也不可能信他的言語。

正是氣悶之時,卻見蔣衛情緒仍舊平淡,不隨自己這個父親的情緒起伏,便很是看不慣,睨去一眼:“你倒是鎮定!”

蔣衛被點,只是微微垂眸,道:“父親,時間還早,知曉綏勻郡主和拓火君勾結,已是收獲,現在抓不住,也不影響往後能利用。如今,不如重點調查拓火門。”

護國侯已六十多歲,可看起來也就五十不到,膚色很深,魁梧彪悍,一把年紀了還有一種野性的英俊。

眉眼間,有著蔣家人一脈相承、任諸多隱藏也總會洩露的自負存在。是以盡管他的長相並不精明,甚至是平庸沒有才華的模樣,但仍一身囂張霸道之氣,分不清是他蔣家特有,還是將軍常有的氣勢。

聞言,護國侯暗暗打量起自己這個兒子。

他所有的孩子,都是在九歲之後就要送來皇城,從此之後常年不得見,與蔣衛培養的那點父子之情,早就被新的不滿九歲待在身邊的孩子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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