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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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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4 章

頓時,“轟”地一聲,巨石一分為二,從鐵鏈綁縛處斷開,巨大的推力使得本就在崖旁的任與被往前推進了許多,頓時就到了邊緣,只消一腳,就能將她踢飛。

任與肉身與地面摩擦,痛得齜牙咧嘴,手上卻死死抱著鐵鏈不松,雙腳腳尖幾乎插入地面,死死勾著土地,沒讓自己掉下去。

敵方又有一人,離她最近,毫不猶豫,一腳就狠狠踢了過去。

看著任與及鐵鏈飛離,幾名樓人就要奔往,想要拉住迅速滑動而去的鐵鏈。

然而敵方此時俱都不管不顧,拼著挨刀中掌的重傷,都要毀了屍體。有兩人阻擋,一人踢開鐵鏈,這還不夠,那人甚至飛身躍下懸崖。

就要這一瞬間,陳天師點燃的一個火把向那人扔去,那人接住,帶著火把下落。

空氣中,似乎有一股油的氣味。

孟淮妴神色一沈,莫非屍體上早已被澆了油?若是如此,為何此時才燒?

若說是擔心火勢難控,不想燒山,那就不會提前澆油。

電光石火之間,她恍然大悟,原來陳天師六人早已登頂,不使用最簡單的法子毀屍的原因,是為了等她的到來。

她來了之後,陳天師等人就可以在落於下風之際,利用屍體牽制,從而增加打敗她的勝算。

可是……

這其中也不合理,若是料定她會尋來,目的是殺她,又為何只這六人?

然而無暇深想,無論殺不殺她,眼下看來六人毀屍的目標都是必要完成的。

讓眾人感到驚詫的是,在拿著火把的那人飛身落下懸崖之後,其餘五人竟也紛紛從左右跳下懸崖。

前方,黛禾與衛尚已經合力拉住鐵鏈,在懸崖邊緣勉力支撐。

餘光有一墨藍身影飄過,二人擡眼,卻見是孟淮妴跳崖,手上甩下飛刀,往那舉火人而去。

“主子!”

兩人心中一急,幾乎要松手去追。

敵方跳崖,是死是活都不可再追,其餘樓人有了空閑,紛紛上前拉住鐵鏈。

孟淮妴只傳出兩個字:“拉緊!”

感受到鐵鏈上多了重量,黛禾放下心來,知道她這是拽住了鐵鏈。

想著主子要拽著鐵鏈與人相鬥,眾人使出全力,死死拉著鐵鏈,勝負不明,暫時不能往上拉,只是拉出餘量讓眾人可握後就不再繼續,保持著讓鐵鏈不至再落。

崖後風更大,還有薄霧繚繞,孟淮妴是扯下了脖間的綢布繞在左手上,左手再抓住鐵鏈往下滑動,目光隨著那點忽明忽滅的火光而去。

若澆了油,哪怕只是一點火星,也足以燃燒起來。

屆時,恐怕要禍及整片森林。

從崖下傳來的陰冷之風吹的脖子如被刀片刮著,好在頭臉雙耳仍舊蒙著,眼鏡也還在,抵消了許多傷害。

在下滑之中,孟淮妴註意到,這條拴著屍體的鐵鏈旁邊,也有一條嶄新的鐵鏈,可能就是提前到達山頂的六人準備的。

等到薄霧散開之際,果見那舉火人手上也握著一條鐵鏈,正在奮力將火把上的一點火星傳遞到澆了油的屍體上。

按照這個速度,孟淮妴是阻止不及的,她打眼一掃,崖壁上有一些樹木花草,若是幾具屍體燃燒起來,又沒有被及時拉上去,那麽火勢將無法阻止。

任與不知是出於護著森林還是保下屍體的目的,在此時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一張大臉若猛獸蘇醒,怒吼一聲,松開自己握著的鐵鏈,就朝舉火人撲去。

二人抱在一起,纏鬥起來,薄霧又移來,孟淮妴只能聽到雙方悶哼聲起,被任與震撼之餘,視線被向上飄動的墨綠綢布吸引。

薄霧散去之際,一切歸於清晰,在舉火人的鐵鏈到頭後,終究是舉火人傷重無力,被奮勇無比的任與一腳踹下,任與則險險握住鏈尾。

然而,舉火人向下墜落之際,手上還死死握著火把。

任與沒有絲毫猶豫,松開雙手,一手舉刀砍下舉火人的手腕,一手抓住那看上去已經被風熄滅但可能仍有隱患的火把,義無反顧地往懷中碾按,試圖在自己落地之前,將火把徹底損毀。

在火把燙到胸膛時,她閉上眼睛,心中想著——

太好了,我死得很有溫度。

可這樣的念頭才起,她就覺得脖子一緊,瞬間熟悉的窒息感傳來,幾乎要吊死在半空。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松開火把。

她猛地睜開雙眼,卻是看不到是誰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但她,沒有再下墜了。

她停留在半空,視線向下,看到了那名墜落的舉火人,獨手中拿著一個鐵爪,奮力插向崖壁,沒有插進去,下落之勢不停。

但鐵爪和崖壁的摩擦,可以緩沖速度,將到崖底時,再配合輕功,是有極大可能生還的。

那人擡頭,也瞧見了她不再下落。

雙方眼中,俱是失望。

脖頸之上,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黛禾,拉!”

離得近,這道平穩有力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任與卻突然感到一陣安心,努力許久,終於一只手握住綢布,緩解了脖子的痛苦。

數息之前,孟淮妴努力追上旁邊鐵鏈上兩個人下滑的速度,可手握的鐵鏈下方串著屍體。

她必須避開這些屍體,只能反手握刀,以厚實的刀柄緊貼崖壁,兩方摩擦,她松開鐵鏈下墜,在避開所有屍體後,再伸手抓住鏈尾。

任與的那條鐵鏈比吊著屍體的鐵鏈短許多,她抓住鏈尾之際,正是任與砍舉火人手腕之時,眼看著任與迅速下墜,她雙腳一蹬崖壁,鐵鏈向旁蕩去,終於抓住那墨綠綢布。

任與有多清,她看到了。

至清至正之官,不該死於非命。

手中綢布滑膩厚重,孟淮妴方才一切舉動也是萬分驚險,握緊這塊綢布,她不由覺得好笑,在喬、蔣設計中的任與,莫非就是為了這般拖死她?

半刻鐘後,她和任與,終於並著頭上屍體一起,被拉上了山頂。

任與這才松開火把,雙手扯著綢布,不住地喘氣咳嗽。

眾人則在原地歇息,互相上藥,簡單處理傷口,以堅持下山。

黛禾也是傷重,孟淮妴沒讓她幫忙,把自己大的傷口處理好後,看向任與。

火把才熄的溫度很高,任與的衣裳直接燙毀,露出了肌膚,可那肌膚也不完好,通紅起泡,儼然是燙傷。

她便沒再管身上小傷,提著背包,往地上一扔,接著蹲下,幫任與處理一番。

看著她因為一手拽著鐵鏈一手拽著自己,而發抖無力的雙手在堅持為自己上藥,任與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共臨生死的經歷,打敗了那些玩弄權力的奸官看法,感動得流出淚水。

孟淮妴發現她身軀發抖,擡眼瞧去,被她滿臉的淚水唬了一跳,微微皺眉,道:“一點小傷,忍住,別妨礙我處理!”

對她這種屢次生死廝殺的人而言,這點燙傷,確是小傷,沒想到任與如此怕痛,這都忍不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怕痛的人,竟然有把燒紅的火把按在身上的勇氣,可真是偉大。

罷了,看在是個偉人的份上,孟淮妴的手輕了些許。

任與又咳了幾聲,猶豫片刻,問道:“您為何舍命救我?”

“我孟淮妴要留的命,還沒有折下的道理。”孟淮妴脫口而出,接著微微皺眉,回想著道,“我有把握,不是舍命。”

這話飄到任與耳中,卻使她緩緩張大的雙眼,有什麽情義更加堅定了。

孟淮妴沒有要與人溫情相處的興趣,避開目光忽視。

黛禾處理好傷口後,探著身子在崖邊檢查,而後稟道:“主子,他們紛紛跳崖,原來是崖壁上插入了鐵鏈,看著是近日做的。”

“就是今日。”孟淮妴擡頭審視四周,“看起來他們上山之路還算順利,應當早於我們許久到了山頂,再布置這一切。”

事先不燒屍,就是為了牽制他們,並非是不想毀屍,只是舉火人失敗了而已。

想不通的,是要殺她卻不夠拼命,最後落得個屍也沒毀成,她也沒殺掉。

任與抹了把臉,點頭道:“他們確實早有準備,鐵鏈雖長度不夠,但我看舉火的那個,在墜崖中有一鐵爪抓向崖壁,減緩速度,想必能夠生還。”

孟淮妴了然:“一個鐵爪,恐怕不夠,他們應有兩只。不過舉火的那人只有一只手了,只靠一只手,不一定能撐住墜落七百多丈的震動。任知府,下山後,你可以讓人去山下找找,有無屍體。”

任與點頭。

背屍袋短時間內不好買,趕著上山,孟淮妴買的是幾塊粗布,用於裹屍。

眾人處理完傷口,裹屍之後,簡單清理了下山頂,將油跡用泥土掩埋,又吃了一些食物補充體力,背屍下山。

屍體共有七具,特別的是,都是幹屍。

具體原因需要仵作查驗,不過現在幹屍狀態,卻是輕了許多。背屍下山,幾人輪換著來,不算十分難行。

大家都有重傷在身,孟淮妴沒有依仗身份,當手下累了,也背屍而行。一切,只為了能一起下山。

雖然沒有抓住陳天師等人,但己方無一人喪命,也算是幸事。

是白日了,下山也很不容易,一行克服疲憊,保持警惕,好在有些運氣在身,沒有遇到猛獸,到了人定時分,二十一時,雙腳總算是落在了平地上。

遠處,遙遙看著黑暗的山腳下多了幾個火把的喬時濟,搖頭嘆息:“真是可惜,怎麽就沒下雨呢?”

嘴上說著可惜,臉上卻都是勝利在望的微笑,想著指令應當已經送達集寧縣,筇崖這會兒快死了,更是滿意,對手下吩咐道,“去,告訴蔣林,可以開始準備了。”

在他心情舒爽之時,卻是不知,他的貪心,導致了一事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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